百瀾新帝登基，冊立皇後，宮裏宮外一片喜氣洋洋。

皇城之內，冊立大典結束之後，後宮上至皇後下至宮人也得到了封賞，各個都歡快，宮中絲竹之聲不絕，很是熱鬧。

於此相反，德福宮之內，太後遣走了身邊的宮人，此時屋子裏只有二人。

太後坐在上座，卓昊辰跪在她的身前，將頭扣在地上，說道：“兒臣不孝。”

太後擦了擦眼淚，說道：“快起來吧，這些年為娘看見你成長，已經很欣慰了。”

“做娘的不求自己的孩子有多富貴，只求孩子能平安喜樂。”

“既然你已經做了決定，娘也不反對，顏兒是個好孩子，為娘知道她對你用情至深，你亦如是，你們離開，會比留在這裏更安全也更舒心，不用整日操心國事家事。有她照顧你，為娘也很放心。”

卓昊辰擡起頭來，卻沒有起身，說道：“母後當真不與兒臣一起離開嗎？”

太後搖了搖頭，說道：“哀家在宮裏久了，已經習慣了這裏的生活，換一個地方，未必能適應。”

“而且……哀家若是不留在這裏，卓昊鋒也不會放心。”

“是孩兒不孝。”卓昊辰再次低下頭。

太後起身拉起他，說道：“也不必如此傷懷，鋒兒此次回來，變了很多，不然陛下也不會放心把皇位傳給他。”

“他的母妃走的早，沒有得到過母愛，他尊為娘為太後，尊敬娘如生母，你不必擔心。”太後吸了吸鼻子，把頭別到一邊，說道：“走吧，不要再耽擱了。”

……

一抹青影，騎著白馬奔出宮門。

卓昊鋒在城墻之上看著他離去，說道：“有的時候，真的有點羨慕他。”

齊秋蕊將披風披在卓昊鋒的身上，說道：“陛下心裏還是放不下她嗎？”

“朕與六弟選了不同的路，親兄弟還是有相像的地方，選擇的路就會一直走下去。”卓昊鋒堅定的說道。

說完轉頭看向她，語氣中竟然也帶了些許溫柔，說道：“朕身邊有你不離不棄，那些註定不屬於朕的人，沒有什麽放不下。”

“倒是你，原本朕屬意你為皇後，但靈家評定叛亂有功，不得不賞。”

“臣妾明白。”齊秋蕊被他看的有些羞澀的說道。

卓昊鋒點點頭，說道：“這次讓你親自去黃統領府上請罪，接黃秉均的妹妹回宮，委屈你了。”

“只要陛下心裏有臣妾，臣妾不委屈。”齊秋蕊秋水瀲灩，說道：“外面風涼，陛下小心身子，臣妾陪陛下回去吧。”

卓昊鋒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已經不見身影的方向，說道：“回吧。”

……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在荒郊野外卻格外的熱鬧。

部族的戰士圍著篝火載歌載舞，杜莫顏全神貫註看著架在火上的野味，野味在她的手上翻轉，表面已經變成了金黃|色，散發出陣陣的香氣。

“好香啊，還不能吃嗎？”元瑾著急的圍著她的身後走來走去。

杜莫顏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火上的野味，笑著說道：“還不是時候，燒烤野味最重要的就是火候，心急是吃不到美味的。”

在這夜裏，歡聲笑語中，一串急|促的馬蹄聲格外惹人註意。

眾人的目光，都被馬蹄聲吸引，只有杜莫顏只是看著手中的野味。

馬蹄聲到了近前驟然而止，紅弦瞪大了眼睛，卻被吳俊拉到一邊。

飛鷹看著有人過去，擔心的過去看一眼，就回去拉著如筠說道：“沒事沒事，我們吃我們的。”

項子恒勾唇一笑：“該來的，終於來了。”

“這小子竟然此時才來，我先去揍他一頓再說。”

阿都剛要起身，被項子恒拉住，說道：“你要收拾他，且等往後，此時就暫且放過他吧。”

身後的侍女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杜莫顏終於感覺到了不對，這才擡眼看去。

這一看，杜莫顏也呆住了，甚至連自己的怎麽站起來的都不知道。

搖曳的火光背後，映出的身影是他嗎？她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卓昊辰微微勾唇，她這個表情，已經出賣了她的心思，她的心中有他。

“借一步說話。”卓昊辰過來一把拉住她就朝遠處走去。

等聽完卓昊辰的講述，杜莫顏還是不敢相信，他就這樣舍棄了一切追她到了這裏。

直到被他拉入了懷中，感受到了真實的懷抱，她才相信眼前的人真的是他。

“你怎麽會來這裏？”杜莫顏將頭靠在他的懷裏，還是不敢相信的說道。

感受到他的胸膛震動，低沈磁性的聲音響起：“我能來此當然是因為你。”

“因為我？”杜莫顏禁不住問道。

“是。”卓昊辰把她抱的更緊，說道：“原本我爭奪皇位，不過是因為身為百瀾皇子的責任，不能讓百瀾因為沒有明君陷入混亂，眼看著父皇打下的天下再起戰火，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如今，二皇兄因為遇到你，變成了合格的帝王，所以我才能出現在這裏，你說，是不是因為你？”卓昊辰的話語中滿是笑意。

杜莫顏微微遲疑，又問道：“可……母妃呢？”

卓昊辰也是微微一頓，最終還是一笑說道：“母後習慣了宮中的生活，且母後年事已高，也不便奔波勞頓。陛下也答應我會替我好好侍奉母後，只要……我再也不回百瀾。”

“那你此來，是……為了我？”杜莫顏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卓昊辰失笑，輕點她的頭，說道：“我人都在這裏了，還問這種笨問題嗎？”

“可……為什麽？”杜莫顏忍不住擡頭說道：“你的母親，你心中放不下的女子都在皇宮，你不是答應了登基之後要立靈韻為後嗎？”

卓昊辰有些哭笑不得，說道：“我是答應了，如今靈韻已經是皇後，我並未失言。”

“為什麽？為什麽要把你心愛的女人拱手他人，來……”

“你到底是聽誰說的，靈韻是我念念不忘的女人？”卓昊辰用力戳她的額頭說道。

“人人皆知，六皇子心中有一個念念不忘的女子，才一直不肯娶妻。那人……不是與你從小一起長大的靈韻嗎？”杜莫顏捂著額頭問道。

“當然不是。”卓昊辰有些生氣的說道：“靈韻比我們都大，當時你不知道她把我和靈霄欺負的多慘，怎麽可能是她？”

“那是誰？”杜莫顏看著他問道。

卓昊辰臉上微微一紅，摸了摸鼻子說道：“當初因為皇貴妃的一句話點醒了我，當時年幼情竇初開，皇貴妃一介女子卻精通兵法，讓我十分憧憬。”

“但那不過是崇拜，之後沒有娶妻，不過是因為沒有遇到中意的女子而已。”卓昊辰的聲音忽然變小，說道：“後來，遇到中意的，不是就去求父皇賜婚了。”

杜莫顏眼睛瞪的大大的，她真的是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男人喜歡的人，竟然一直都是她。

卓昊辰見她的反應，也遲疑的問道：“你不是，連一個逝去的人的醋都吃吧？”

杜莫顏忽然撲哧一笑，說道：“當然不會，我只是意外，我怎麽會吃……的醋？”

“倒是你，我總覺得你與皇貴妃有什麽關系，不僅僅是有恩這麽簡單吧。”卓昊辰疑惑的說道。

杜莫顏輕咳了兩聲，打著哈哈說道：“我們就如同一人，就是這樣。”

“好了，先不說這些，那你之後有什麽打算？”杜莫顏問道。

“哎。”卓昊辰沒來由的嘆了口氣，說道：“如今我已經不是什麽王爺，倒是顏兒身份尊貴，如今你的兄長是部族的族長，那顏兒也如同皇族，我這已一介平民只能來投靠顏兒了。”

杜莫顏強忍住笑，說道：“你怎麽知道我就會收留你呢，我現在的身份可相當於是在百瀾的王爺，就算要納妃，也未必就是你。”

卓昊辰一把拉住她的手，說道：“不是我還是誰？難道在下的容貌還不足以讓尊貴的顏兒傾心嗎？”

“哪有人這樣厚顏無恥的誇獎自己的？”杜莫顏想要收回雙手，卻沒能成功，被他死死的拉住。

就聽到他又說道：“而且在下有身為王妃最為重要的優勢。”

“什麽？”杜莫顏沒有聽懂，就看見他勾唇壞笑，說道：“在下十分好生養。”

想起當日他們僅僅一次，她就身懷有孕，杜莫顏禁不住紅了臉頰。

聽著樹林裏的兩人嬉笑打鬧，阿都狠狠的咬了一口野味，狠狠的說道：“便宜這小子了。”

項子恒也把撕成條狀的肉塊遞到塞了滿嘴的元瑾手中，說道：“慢一點吃，還有很多。”

兩月之後，杜莫顏終於和阿都回到了西裏裏山，見到了安娜、柳氏和文兒。

阿都還給了她一個大大的驚喜，山下的祠堂裏，已經擺放了她生母的骨灰和排位。

杜莫顏迫不及待的拉著卓昊辰來到祠堂，哭了半天，才止住哭聲對著牌位說道：“母親，你放心把，顏兒如今過的很好。”

杜莫顏吸了吸鼻子，說道：“顏兒如今身份尊貴，不再寄人籬下，還拐了百瀾的王爺回來，娘你不需要再擔心顏兒，只可惜娘走的早，沒能讓顏兒盡孝。”

杜莫顏的手忽然被拉住，只聽見跪在身邊的卓昊辰說道：“母親放心，小胥定會好好照顧顏兒，不會再讓她受任何的欺負。”

“小胥也定會為顏兒後繼香火盡心竭力。”

“你。”杜莫顏一只手被拉住，想用另一只手打他的胸口，卻被他將另一之手也拉住。

卓昊辰看著她，說道：“讓顏兒失去孩子，不是顏兒的責任，而是我作為父親、作為夫君做的不夠好，所以顏兒千萬不要再為此事自責。”

“我卓昊辰在這裏，在岳母的靈前發誓，絕對不會再讓顏兒經歷這樣的事。”

杜莫顏動容，搖頭說道：“我從未怪過你。”

“但我們依然有責任。”卓昊辰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沒能保護好孩子，我們都有責任，如今孩子還在天上等著，等著再次來到你我的身邊。”

“所以我們……應當更加努力才是。”

杜莫顏眼角濕潤，卻紅了臉頰，輕輕的點了點頭。

她從未如此安心，心中幸福的感覺像是一眼不斷湧出的泉水，無比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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