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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婚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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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上旬的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綿延的山脈在地平線遠處漸漸延伸開去,荒蕪的田園和破敗的村子在臟兮兮的車窗外快速掠過……一個穿著古怪的墨綠色長袍的男人靜靜地打量著外面這個死氣沈沈的世界。他的頭發已經灰白,眼睛裏卻依舊閃爍著野心未滅的危險的光芒。衣袖在舉起咖啡杯的那一剎那滑下了他的手臂,露出了一個顏色已經淡退的吐著蛇信的骷髏標記。

“萊斯特蘭奇先生,這是今天的《預言家日報》。”凱瑟琳·吉本將已經梳理過的各色各樣的文件輕輕地放在了他的面前,臉上帶著的表情混合著敬服與諂媚,“這是英格蘭的幾個純血世家的家主送來的秘密信函。”

“謝謝你,凱瑟琳,”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看了一眼自己的養女,微微點了點頭,再次啜飲了一口咖啡,“信函上都說了些什麽?”

“還和前幾次一樣,無非是《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通過之後,英國魔法界有多麽的黑暗,金斯萊·沙克爾和鳳凰社是如何得逆施倒行、眾叛親離之類的。哦,對了,這一次弗林特先生的信件末尾還提到格林格拉斯一家也在留意您的動向。”

“哦?格林格拉斯一家?”羅道夫斯微微瞇起了眼睛,舉著咖啡杯的右手停在了半空,“這倒是一件稀罕事,幾個世紀以來,格林格拉斯家族都以明哲保身著稱。”

“也許現在不同了,先生,”吉本女孩嘟囔著嘴回答道,“格林格拉斯家的兩個女兒都要嫁給前食死徒了——”

“別忘了是前食死徒中的兩個叛徒,”羅道夫斯笑著糾正道,“但格林格拉斯家族還是慢慢地在向我們這邊靠攏,看來《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確確實實嚇到這些世家家主了。”

“他們早晚會再次請先生回國主持大局的。”凱瑟琳笑著答道。羅道夫斯沒有回答,只是笑而不語。凱瑟琳沈默了片刻,才問了另一個問題,“有我弟弟的消息了嗎?”

“還沒有,”羅道夫斯漫不經心地回答道,“也別太擔心了,拉貝已經轉移到了安全的地方,正在收集過去離散的部眾,你弟弟也在重征之列。好了,我們已經離開奧地利了吧?”

凱瑟琳本想再多說些什麽,但看到羅道夫斯岔開了話題,目光不免有些黯然,“我們已經進入匈牙利境內了,先生。”接著,她擠出一副笑臉,“國際巫師協會和中歐各國魔法部竟然沒有想到我們會坐著麻瓜的交通工具在各國穿行。”但很快,吉本女孩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驚惶地捂住嘴,“不,先生,我並不是在讚賞麻瓜——”

“有的時候麻瓜也有一些值得我們讚賞的地方,不是嗎?”羅道夫斯擺了擺手,微笑著回答道,“只可惜他們出於人類與生俱來的殘暴和嫉妒,在歷史上幾次對巫師實施清洗,否則我們也不必大費周章地與他們苦戰了——”

“說得可真冠冕堂皇!”一串陰森而冷酷的笑聲從空中傳來。

“是誰?”凱瑟琳緊張地拔出了魔杖,警惕地看著空蕩蕩的車廂,“是誰潛入了車廂?”

羅道夫斯的嘴角卻劃過了一絲玩味的笑容,“不用緊張,凱瑟琳,你先去五號車廂吧。”

“可是,先生——”凱瑟琳的話還沒出口便被打斷了。

“去五號車廂等著。”羅道夫斯平靜卻冷漠地重覆了一遍命令。凱瑟琳心有不甘又暗懷恐懼地收起了魔杖,默默地退出了車廂。

羅道夫斯舉起魔杖,在空蕩蕩的車廂裏施了一個隔音咒,“好了,現在就只有你我二人了,請現身吧。”話音剛落,一個穿著鮮艷的紅色袍子的頭發灰白的女巫就從黑暗的角落裏走了出來,仿佛她一直都呆在那裏一般。

“好久不見,羅德。”老女巫在羅道夫斯的對面坐了下來,用蹩腳的英語打招呼道。

“快二十二年沒見了吧,庫拉金夫人,您真是越來越年輕漂亮了。”羅道夫斯恭維道。

“你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羅德。”被稱為“庫拉金夫人”的老巫婆挪動著肥胖的身軀,發出了宛如少女般害羞的竊笑聲。即便如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這樣慣於掩飾情感的黑巫師也不由自主地在臉上劃過了一絲嫌惡。

“我一直有在關註英國發生的情況,”庫拉金夫人根本沒有註意到眼前這個男人如此微小的表情變化,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裏德爾兩次崛起然後又兩次衰落,居然敗給了一個小男孩。唉,真是造化弄人,不是嗎?這次他還能回來嗎?”

“主人未能完成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宏偉事業是有很多原因造成的。”萊斯特蘭奇啜飲了一口咖啡,繼續說道,“那個波特家的小子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哦,那他的運氣可真是太好了。”庫拉金夫人得意洋洋地戲謔道,“我聽說他一度落入了你的手中。但你非但沒能殺得了他,還斷送了萊斯特蘭奇歷代先祖傳下來的古老府邸。這些都只是運氣好而已嗎?”

羅道夫斯冷笑著看著眼前的老巫婆,慢悠悠地說道,“偉大的事業總會伴隨著不斷的挫折。我並不否認現在的英國魔法界已經日趨墮落,被混血賤民和泥巴種,還有少數純血叛徒所掌控。但問題的關鍵在於,下一個輪到誰了?”

庫拉金夫人臉上的嘲笑僵硬了片刻,“這是什麽意思?”

“鳳凰社竊取政權可不只是簡單的改朝換代,”羅道夫斯微微扭曲了嘴角說道,“您留意這段時間英國魔法界政治風向的變化了嗎?那個鬧得沸沸揚揚的《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已經通過了。鳳凰社黨徒下一步還想收買哪個種族?狼人,馬人,還是人魚?”

庫拉金夫人的臉色陰沈起來,變得如同北海上空經年不散的陰雲那樣可怕。

“但無論他們的下一步行動是什麽,其最終目的永遠都是明確而危險的,那就是讓那些骯臟的泥巴種混淆我們古老而聖潔的血脈,”羅道夫斯冷笑地看著庫拉金,很明顯,眼前這個老巫婆已經被恐嚇和鼓動起來了,這些偏執地戀棧權力的純血世家很容易被革命所帶來的恐懼所操控,亦如那些遠在英吉利海峽彼岸的本國權貴,“這是鄧布利多主義者精心策劃的行動,他們想要顛覆的恐怕不止是英國的純血統治。我聽說法國的德拉庫爾家族和保加利亞的克魯姆家族也在積極行動,想要將沙克爾那套政策推廣到大陸上。”

“這恐怕有些危言聳聽了吧?”庫拉金夫人臉色蒼白,卻仍然不服氣地回敬道,“我在聖彼得堡可是聽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你想聽一聽嗎?”

“哦,什麽故事?”羅道夫斯饒有興味地問道。

“哦,是一個美好的童話故事。”庫拉金夫人故意做出了一副少女般的笑臉,“年輕的王子在一場可怕的災難中幸存下來,流落民間,盡管備嘗辛酸,但他的眼睛卻始終如同綠色翡翠一般空靈而澄澈。在一位強大而智慧的老者的指引下,他得到了古老的神劍,將他的敵人一一擊敗,而且——”說到這兒,庫拉金夫人發出了一聲甜膩膩的笑聲,“而且他還邂逅了一位美麗的公主,那個姑娘並非貧賤人家的女兒,而帶著高貴的王族血統——”

“亞瑟王的故事?”羅道夫斯假笑著回答道,“確實很有意思。只可惜,亞瑟王最終會和他的王後分道揚鑣。”

“什麽意思?”庫拉金夫人警惕地問道。

“您的故事似乎需要更新下進度了,”羅道夫斯誇張地笑道,“如果您有留意英國的報紙就會發現,你們的亞瑟王已經和他那個有著高貴血統的命中天女分手了。你們還在指望救世主和一個古老純血家族的聯姻來緩解日益嚴峻的巫師血統矛盾嗎?”

“分手了?”庫拉金夫人低聲喃喃道,“怎麽會這樣?”

“更關鍵的是,和王後分居的亞瑟王最終發起了入侵歐洲大陸的戰爭,並成功地擊敗了曾經不可一世的羅馬皇帝。”羅道夫斯把玩著手上的綠色戒指,“如果想要避免同樣淒慘的結局,高傲的羅馬貴族們除了抗議之外,是不是該未雨綢繆地采取些實際行動,在海峽對岸的圓桌騎士團還沒做好準備之前就將其絞殺於幼苗之中。”

“這就是你周游歐陸諸國的真實目的?”庫拉金夫人皺了皺眉頭,不悅地問道,“借流亡之名,游說歐洲各大古老純血家族參與到食死徒和鳳凰社的戰爭中去?”

“準確地說,是促請高貴的大陸世家采取共同行動,幹涉發生在英國魔法界的危險的革命。”羅道夫斯感到眼前這座原本事不關己的冷漠的冰山已經在恐懼的燥熱中漸漸融化、動搖,“數個世紀以來的智慧應該使你們明白,革命總會跨過國家的邊界,亦如瘟疫蔓延。”

“我會將你的提議轉達給師承德姆斯特朗的大陸精英們,”庫拉金夫人驚駭地說道,“但即便強大如格林德沃,也不敢武力攻擊英國……”

“所以他在統治歐洲大陸多年後,慘敗給了一個來自英國的救世主。”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探著身體,更進一步說道,“也許我們需要更強大更古老的力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你知道,你當然知道,”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陰森地冷笑著,“我們需要喚醒他,喚醒那股比格林德沃和我的主人更強大更古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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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是在下午五點的時候抵達瓊斯老宅的。和他同行的還有羅恩、赫敏以及金妮。萊克斯和格韋諾格似乎“不經意間”犯了一個小小的錯誤——他們把哈利和金妮的名字放在了同一張請柬上,仿佛邀請的是一對不分你我的情侶。因此,黑發年輕人非常感激他的兩位摯友能夠同行,這多多少少減輕了他的尷尬。

“親愛的女士和先生,”一個穿著白色禮袍的巫師在仔細瀏覽了一遍座位表後,指引著他們坐到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座位上,“請在這裏稍作休息。”

“謝謝。”哈利輕聲道謝後,就在鋪著幹凈的白色餐布的圓桌邊坐了下來,其他三人也隨之一起坐了下來。一種奇怪的沈默縈繞著這四個人。

羅恩似乎還沒有從賭球虧空的巨大挫折與懊悔中恢覆過來。盡管他非常勤懇地工作著,但是哈利很清楚,這位紅發摯友的內心深處始終充滿了焦灼和悔恨。赫敏則懷著比羅恩更覆雜的擔憂。除了巨大的還款壓力,鬧得沸沸揚揚的賭球一案導致赫敏的政治名聲受到連累,魔法部內部的保守分子乘機借此事對她進行攻訐。

哈利憂心忡忡地從他的兩位好友身上移開了目光。他自己的問題其實也同樣棘手。和起初曾經設想的不同,在和金妮分手後,這個倔強的紅發姑娘並沒有和別的男孩交往,但也沒有在他面前提過或者暗示過任何有關覆合的意思。這讓黑發年輕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哈利偷偷看了一眼金妮。紅發姑娘正面無表情地坐在圓桌邊,看著來來往往、充滿喜悅的禮賓。他們四人的沈默和這熱鬧非凡的婚禮現場似乎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對比。

所幸此時,悠揚的音樂聲響起了。

哈利註意到萊克斯·庫克換上了嶄新的鑲金禮袍,金色的頭發整理得一絲不亂,寶石般的藍眼睛在金色氣球的輝映下熠熠生輝。他正和一個高額頭的年輕人站在禮堂的最前頭,胸前都佩戴著一大叢雪白的玫瑰。

“喔,喔……”當塞繆爾·瓊斯挽著女兒格韋諾格·瓊斯的胳膊走進禮堂時,觀禮的人群發出了陣陣歡呼聲。到訪的禮賓無不將目光集中在美麗的新娘身上。格韋諾格·瓊斯,不,也許現在應該被稱為格韋諾格·庫克了。這個棕發女孩今天換上了一身白色的禮裙,渾身散發著無窮的魅力。她身後的兩位伴娘則相形見絀。

“女士們,先生們,”一個穿著華貴翠綠色袍子的瘦高個兒巫師扯著嗓子說道,語調中帶著莫名的優越感,“今天我們歡聚一堂,共同見證一對新人的天賜良緣……”

“他們可真般配……”金妮低聲說道。哈利強忍住扭過頭去看著那個紅發姑娘的沖動,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悄悄瞥了眼金妮。他無需眼睛也能感受到金妮話語中濃濃的羨慕之意,只是黑發年輕人很清楚自己無法給予那個紅發姑娘所渴望的安慰。

“好了,塞繆爾·瓊斯先生,請牽起令千金的手……”

司儀的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所打斷。萊克斯的右手顫抖著掏出一塊手帕,捂住了自己的嘴。塞繆爾·瓊斯不滿地皺了皺眉,等萊克斯漸漸平覆下來之後,才示意司儀繼續。哈利的思緒再次飄回了瓊斯和那個疑似戴夫·考茲的灰袍男巫見面的場景。

“……現在我正式宣布你們結為夫婦。”瘦高個兒巫師一揮魔杖,奇幻的金色星星在新人的頭頂旋起。禮堂內外同時升起了金色和銀色的煙火。來賓們紛紛鼓起掌來。

“女士們,先生們,請全體起立。”

在場的所有禮賓無不照做。瘦高個兒巫師再次揮動魔杖,他們剛才落座的座位也飛了起來,禮堂的天花板也變成了華美的金色的拱頂,令人嘆為觀止。隨後,一點金光從中央向四周鋪展開來,變成一個巨大的舞池,剛才飛起的座椅紛紛落下,圍著一張張的白色小桌分布在舞池周邊。桌上憑空出現了可口的燉牛肉、培根煎蛋、奶汁烤雞、餡餅,還有各色各樣的糖果和甜品。婚禮進行曲也變成了輕快的舞曲。家養小精靈們用銀盤托著高檔香檳和紅酒,在禮賓人群中穿梭。

“天吶,萊克斯可真有錢,居然養了……養了十只以上的家養小精靈……”羅恩小聲咕噥道,臉上浮現出了掩飾不去的羨慕。

“這些家養小精靈可不是萊克斯養的,”赫敏看著這些明顯對自己身上的工作裝還不太適應的小家夥們,露出了難得的笑容,“而是萊克斯雇傭的。”

“雇傭的?”羅恩怔怔地擡起了頭。

“沒錯,別忘了《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已經通過了。”赫敏有些得意地說道,“家養小精靈重置辦公室有大批無主的小精靈急著找工作。萊克斯為了表達對法案的支持,刻意和這些家養小精靈簽了臨時雇傭協議,按小時計費。”

“那費用也不少吧?”金妮皺了皺眉,說道。

“相較於買相同數量的家養小精靈,或者雇傭同等數量的巫師侍者,已經便宜不少了。”赫敏說道,“我想今晚的婚禮會讓更多的巫師接受‘家養小精靈雇工’這個概念。”

“這可真棒,親愛的。”羅恩有氣無力地誇獎道,然後繼續耷拉著腦袋,連往日那一頭如同燃燒的火焰般的頭發也是沒精打采的樣子。

“嘿,羅恩?”赫敏試探著握住了羅恩的左手。

“嗯?”羅恩虛弱地擡起了頭。

“請我跳支舞,好嗎?”

“什麽?”羅恩看起來有些驚訝,“你希望我們——”

“你請我跳舞很不正常嗎?”赫敏的雙眉一皺,哈利分明看到羅恩哆嗦了一下,“你是我的未婚夫誒,羅納德·韋斯萊先生。”

“我?當然——哈——當然,親愛的。”羅恩的苦瓜臉上露出了笑容,輕輕地牽起了赫敏的手,相攜走向舞池。赫敏扭過頭,狡猾地沖著哈利和金妮做了個鬼臉。

哈利近乎條件反射地看了一眼金妮,結果驚悚地發現金妮也正在看著他。兩人在發呆達三秒之後不約而同地側過頭,沈默地目視前方,看著舞池中央翩翩起舞的萊克斯和格韋諾格,還有其他幾對跳得正高興的男女巫師。

哈利的心臟開始像麻瓜汽車的馬達一般高效地工作著。奇怪,明明他還沒有喝酒啊。黑發年輕人幾次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沈默,但當他用眼角的餘光瞥到金妮依然不動聲色地坐在自己身邊時,還是決定繼續保持雕像般的坐姿。

有好幾次,共舞的赫敏和羅恩劃過舞池邊緣,經過哈利和金妮面前,赫敏都在有意無意地用目光提醒哈利。黑發年輕人幾乎可以在腦海中聽到赫敏咆哮的聲音,“哈利,看在梅林的份上,快點邀請金妮跳舞啊……”但另一個更為理智的聲音卻緊緊攫住了哈利的心:他已經和金妮分手了,他不能再給她希望,也不能再給自己希望。

哈利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伏地魔已經死了,但自己額頭上的傷疤卻永遠不會淡褪。這將是伴隨他終生的詛咒。他永遠都會是黑巫師下手的目標,永遠都必須站在抗擊黑魔法的前線。金妮不應該和他在一起,她應該和一個有著安全而穩定的工作、能夠好好照顧她的男人在一起,而不是把青春耗在他的身上。

當哈利不知第十幾次欲言又止之後,金妮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我們這麽沈默,是不是不大好?”金妮故作無所謂地用胳膊肘重重地捅了一下哈利,“我是說——唔,和這婚禮的熱鬧情景不太相符……”

“嗯?噢,可能吧……”哈利支支吾吾地回答道。但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紅發姑娘生氣地轉過身來,氣勢洶洶地看著他。

“哈利·詹姆斯·波特,你——”

“嘿,金妮!”哈利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噢,哈利,你也在這兒?”迪安·托馬斯穿著一身帶著金色領子的褐色長袍,出現在了哈利的面前。

“迪安?好久不見。”金妮站了起來,“你也收到邀請了?”

“是的,”迪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沒想到在萊斯特蘭奇府之戰後,萊克斯和格韋諾格還記得我。我能……我能請你跳支舞嗎?”

“你……和我?”金妮有些驚訝地回答道,全然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失禮。接著,她有些不確定地看了哈利一眼。黑發年輕人此刻同樣身陷驚駭。他幾乎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迪安·托馬斯,這個曾經的情敵。

迪安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噢,抱歉,我還以為你們現在只是普通朋友了,畢竟《預言家日報》上面說——”

“我們就是普通朋友。”

“我們不是普通朋友。”

哈利和金妮同時說道,但從嘴裏蹦出的卻是截然相反的兩個意思。金妮失望地看了一眼哈利,幾乎咬牙切齒地說道,“好吧,我的意思是,我們的關系只是比普通朋友要更好一些。唔……畢竟是兄妹,對吧,哈利?”

“當然,”哈利低下了頭,似乎突然對自己的靴子產生了興趣,“像兄妹。”

迪安輕輕松了一口氣,向金妮伸出了手,“那麽我能請你跳支舞嗎,韋斯萊小姐?”

有那麽一剎那,哈利幾乎在心裏賭定金妮會拒絕。她有什麽理由和迪安跳舞呢?但事實往往和希望大相徑庭。

紅發姑娘沈默了片刻,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哈利,最後堅決地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榮幸之至。”然後,她就當著哈利的面,將手伸給了迪安。兩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舞池之中。

哈利驚楞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迪安居然就當著他的面,把金妮牽走了?他甚至還把他的爪子擱在了金妮纖細的腰上!哈利感到自己內心深處有有一只巨大的怪獸咆哮著覆蘇過來,但隨即又奄奄一息地倒斃在地。

他應該理智些。如果金妮不能和他在一起,那就應該考慮別的男孩了。至少迪安·托馬斯是個很不錯的男人。哈利在心裏極不情願地自我疏導著,可是心情依舊煩躁到了極點。

“需要酒嗎,先生?”一只家養小精靈端著一個銀色的盤子,走到了哈利的面前。

“不需要,謝謝。”哈利看著地面,惡狠狠地說道,眼前的家養小精靈嚇了一跳,趕緊端著盤子,想要離開。

“等等,回來。”哈利突然改了主意,家養小精靈立刻停下了腳步,“是什麽酒?”

“火焰威士忌,先生。這酒有點兒烈,您不喜歡我完全可以理解,先生。我可以幫您換成紅酒,先生。我是一只工作認真的家養小精靈,先生——誒?先生,您喝得太快了,那是火焰威士忌啊——”

高濃度的酒精強烈地刺激著哈利的神經。勉勉強強一杯下肚,哈利感到自己的腦袋沈甸甸的,但一杯威士忌打不倒他的。

“謝謝你。”哈利言不由衷地說道,然後起身朝著禮堂外放著大量酒品的餐桌走去。

“您是波特先生?”一個穿著粉色禮裙的漂亮姑娘攔住了他。

“您認錯人了。”哈利不想多耽擱,只是繼續朝餐桌走去。

“不,我不會認錯您的。我收集了好幾百張您的照片。我是您的粉絲,波特先生。”姑娘似乎並不打算讓他,“您……您沒有舞伴嗎?”

“我不會跳舞。”哈利扯謊道,盡可能紳士地從姑娘身邊繞開,走到了放滿酒品的餐桌前,找到了火焰威士忌所在處,開始了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你不加冰,就直接喝威士忌嗎,哈利?”一個關切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哈利扭過頭,好不容易在旋轉的視野中聚焦了眼神,看到萊克斯和格韋諾格站在他的面前。

“我只是為你感到高興,萊克斯。”哈利搖搖晃晃地舉起了酒杯,卻被萊克斯一把奪下。

“夠了,哈利,別喝了。和我出來。”萊克斯奮力將哈利拖出了禮堂,接著對格韋諾格使了個眼色。棕發姑娘立刻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回到禮堂裏繼續招待禮賓們。

“庫克先生去了哪裏?”

“萊克斯,去醒醒酒。”

畢竟新郎和新娘同時缺席婚禮,會讓大家感到不可思議的。萊克斯拽著哈利直接走出了別墅,呆在大門口的兩根大理石柱子之間。那兒遠離禮堂,也避開了忙碌的仆人們的視線。

“現在可以說說你為什麽這個樣子了嗎?”萊克斯有些不滿地問道。

“沒什麽。”哈利只是低頭不語。

萊克斯嘆了口氣,說道,“你明明是很喜歡韋斯萊小姐的,為什麽一定要和她分手呢?這樣只會讓你們兩個人都不開心……”

“我的理由,你不懂。”哈利回答道,“抱歉讓你分心了,畢竟這是你的婚禮。”

“我怎麽會不知道你的理由呢,哈利?”萊克斯再次嘆了口氣,“其實我在向格韋諾格求婚之前也有過類似的顧慮。也許我的處境較之於你要好一些,但是我同樣也有我的壓力。我在美國的一些所謂的親戚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錢,而有些消息靈通的黑巫師甚至因為你們家族祖傳的那枚戒指而盯上了我的祖父和我。

“遇到格溫之前,我覺得我的人生好灰暗。我醉心於事業,但在累積了巨大財富之後,換來的卻是空虛。只有格溫,對我來說,她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真實的東西。我離不開她,我也不想離開她。

“哈利,難道你真的認為只要你和你所愛的人分開,你愛的那個人就會安全嗎?你的敵人恐怕不會這樣想。恰恰相反,你所愛的人還會因為缺乏你的保護,更容易受到傷害。”

“這……”哈利一時語塞。

“聽著,哈利,你還帶著那枚戒指嗎?”

“當然。”哈利此時已經清醒了幾分,輕輕地摸了摸藏在長袍內襯裏的戒指。

“在我們出發去萊斯特蘭奇府的那天晚上,那枚戒指已經有了新的歸屬。”萊克斯說道,“它是屬於金妮的。難道你還不明白嗎,哈利?戒指可比你聰明。”

“我……”哈利怯懦地躲避著萊克斯的目光,視線無意間劃過了花園中的一個圓形樹叢。這不經意的一瞥卻讓他看到了一個奇怪的黑影從樹叢旁一閃而過。

“你怎麽了,哈利?你在看什麽?”萊克斯問道。

“沒什麽,可能是我看錯了……”哈利並不那麽誠實地回答道,“我馬上回來。”說罷,黑發年輕人不顧萊克斯的呼喚,徑直朝球形樹叢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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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斯老宅比想象中要大一些。哈利此時的醉意還沒有完全消散,但他還是輕手輕腳地摸進了花園中。先前視野中的那個黑鬥篷再次出現了。哈利無聲無息地跟著他,卻始終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此刻,他真希望自己還有隱形衣。那樣他就可以更加隱秘地進行跟蹤。不過,好在數年的霍格沃茨夜游生活已經讓他有了極其豐厚的“悄無聲息”的經驗,並且高強度的實習傲羅訓練也大大提升了他在暗處隱蔽追蹤的能力,因此,那個穿著黑色鬥篷、拉低帽檐努力遮擋臉部的麥稈色頭發的男巫似乎並沒有註意到自己被跟蹤了。

黑鬥篷在走到別墅背面的松樹底下就停住了腳步。哈利趕緊隱蔽在一棵無花果樹背後,手上緊緊抓著冬青木魔杖,盡力放慢了呼吸。黑鬥篷終於放下了風帽,露出了麥稈色的頭發。他的臉在別墅落地窗透出的燈光下分外明顯,渾濁的眼睛透著冷漠的光。

戴夫·考茲!

哈利簡直就要驚呼出來,但還是耐著性子繼續觀察。考茲一直站在原地,似乎在等著什麽人。不知是否是錯覺,哈利總覺得他時不時會朝自己所隱蔽的無花果樹的方向瞥上一眼。難道是被發現了?哈利感到一陣莫名的緊張。

但黑發年輕人很快意識到,也許是自己多心了。因為考茲一直站在原地,並沒有采取任何掩蔽的措施。看起來似乎在等人。

黑發年輕人開始踟躕起來。按理說,他該立即現身,直接將戴夫·考茲逮捕。但他的直覺告訴他,現在還不是莽撞行事的時候。戴夫·考茲作為加洛林黑藤一案的嫌疑人,為什麽會冒著如此巨大的風險,不用任何魔法掩蓋面貌就來到一個魔法部高官的家中?還選在了婚禮這種極其熱鬧、人多眼雜的時候?他等著要見的人又是誰?

一連串的疑問如同蘋果酒中的氣泡般從哈利心中浮現出來。

約莫又過了十來分鐘。一個穿著一件華美紫色長袍的兩鬢斑白的男人急匆匆但躡手躡腳地從別墅的另一側拐了出來。在看到來人的臉的那一剎那,哈利不由得愕然。

來者正是新娘的父親,魔法體育運動司司長塞繆爾·瓊斯。

女兒的婚禮本應該是做父親的最繁忙也最開心的時刻。他不在別墅裏接待賓客,跑來別墅後方做什麽?更何況,他所接見的人還是加洛林黑藤一案的重要嫌疑人。

“你瘋了嗎?居然明目張膽地跑來這裏?”塞繆爾·瓊斯壓低聲音,憤怒地說道。難道他和戴夫·考茲熟識?難道魔法體育運動司的司長也被神秘的讚助人所收買了嗎?一想到這裏,哈利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但他還是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豎起耳朵,仔細聽著樹蔭下的那兩個巫師的談話。

“這樣說可真粗魯,瓊斯司長,我也是來祝福您的女兒新婚幸福的。這是我送給新人的結婚禮物。”說著,考茲拿出了一個系著金色綢帶的禮品盒,遞到了瓊斯的手中。

“那麽……謝謝!”瓊斯冷漠地回答道,“您也知道今天是我女兒的婚禮啊?您能提供的最好的禮物,就是趕緊離開我的家。”

“您的家?”戴夫·考茲發出了一聲冷笑,“這套宅子值多少錢?一百萬金加隆?兩百萬金加隆?為這套宅子奠基的每一個納特都帶著體育腐敗的黑色標記吧?您做體育運動司的司長有多久了?五年還是六年?”

瓊斯漲紅了臉,惡狠狠地低吼道,“這不關你的事……”

“這確實不關我的事,”戴夫·考茲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情,仿佛拽住了兔子尾巴的狡猾獵人,“但恐怕關金斯萊·沙克爾的事。一旦食死徒的叛亂被平定,這位鳳凰社部長的下一步行動就是大規模反腐了吧?”瓊斯沈默了。

“每年依靠在幕後設計賭球騙局就賺了多少錢?嗯?”考茲似乎並不打算放過瓊斯,“如果出問題了,就把那些倒黴的體育運動司的小官吏推出去頂罪,不是嗎?這次被推出去的人叫什麽來著?是叫安祖·塞弗嗎?”

賭球?安祖·塞弗?當這兩個字眼蹦入哈利的耳中時,黑發年輕人又驚又怒。原來這場幾乎讓羅恩萬劫不覆的賭球竟然是由體育運動司司長一手策劃。

“你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不想讚助人先生對此洞若觀火……”

哈利敏感地皺了皺眉。

“從米麗森·巴諾德到康奈利·福吉,所有的魔法部高級官員都有自己的渠道為自己掙些額外的咖啡錢,這就是我們的游戲規則。”瓊斯惱羞成怒地低吼道,“我們如此辛勞地為公眾服務,拿些相應的額外報酬,有什麽錯?”

“你們這些社會蛀蟲還真是恬不知恥啊,塞繆爾·瓊斯。”考茲鄙夷地說出了一句哈利此刻無比讚同的話,但接下來的言辭卻讓哈利再次糾緊了心臟,“不過只要你好好為讚助人先生效力,讚助人先生並不打算苛責你的品德。對了,你不打算看看這份禮物嗎?這可是讚助人先生親自為你的女兒和女婿挑選的禮物。”

哈利註意到瓊斯用哆哆嗦嗦的手,拆開了包裝精美的禮品盒,但在看到盒子中所裝的東西的那一剎那,他幾乎要癱軟在地。

“小心,可別打碎了。”考茲陰沈地笑著回答道,“要熬制這些魔藥可不容易。原來給你的那些已經用完了吧?這些新貨的用法還是和過去一樣,滴在萊克斯·庫克的提神水裏,但是用量要翻倍。”

“為什麽?”瓊斯絕望地質問道,“那枚戒指已經不在庫克的身上了,他已經把那戒指給了波特家的小子。為什麽你們還不肯放過他?”

“這是讚助人先生的意思,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考茲滿不在乎地回答道,“別告訴我,你現在開始喜歡那個小白臉女婿了?”

“他已經是我女兒的丈夫了,格溫愛他愛得不可自拔——”瓊斯近乎哀求的語調被考茲粗暴地打斷了。

“每個父親都深愛著自己的女兒,不是嗎?都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幸福,不是嗎?”考茲的怒火來得迅猛而讓人摸不著頭腦,隨著火山爆發般的激烈過去後,麥稈色頭發的巫師再次恢覆了往日的冷酷和平靜,“至少你的女兒還能和自己真正愛的人呆上一段時間,知足吧。”

“我的女兒……新婚不久就要做寡婦了嗎?”

“是非常有錢的寡婦,”考茲嘆了一口氣,回答道,“她會繼承那個美國年輕人的全部財產。你一開始極力主張你的女兒嫁給那個美國年輕富翁不就是貪圖他的錢財嗎?”

“在安排那個男孩和格溫見面時,你可沒說過最後要毒死那個金發小子。”

“行了!”考茲不耐煩地回答道,“我沒時間和你再說這些了,婚禮也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建議你把這個盒子收好,然後按照讚助人先生的要求去做。別耍花樣。這慢性毒藥裏加了黑色曼陀鈴的成分,藥效帶有階段性,我們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庫克是不是真的在服用這種魔藥,以及服用了多少。

“如果你心軟了,或者心生雜念,那麽你這五年來所有利用職權之便貪贓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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