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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神奇的夫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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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仿佛回到了從前。”布魯斯·唐尼伸了個懶腰,說道,“轉眼間,你就是二級傲羅了,哈利。難道組裏沒有為你安排一名搭檔嗎?”

“沒有,布魯斯。”哈利看著身邊的昔日教官,笑著回答道,“真的很感謝你”

“這也難怪,現在我們組的主要任務已經從追剿萊斯特蘭奇兄弟轉變為部署聯盟杯總決賽的安全事務上了。唯有你一心想要重啟達斯勒一案的調查,難怪德力士組長會對你不滿,不給你配置搭檔。”布魯斯說道。

“聯盟杯總決賽的安保事務?”哈利嘀咕了一句。

“是啊,部長已經決定下個月親自去觀摩本屆的聯盟杯總決賽,據說還會邀請一些鳳凰社成員和前食死徒出席。”布魯斯聳聳肩,說道,“你知道的,政治需要,為整個國家構建一種全面和解的態勢。現在的政局太緊張了。”

“所有的政府高官都會去嗎?”

“當然,這可是一個展現政府內部團結一致的重要契機。”布魯斯說道。

魁地奇聯盟杯總決賽?這裏面會有什麽玄機嗎?哈利疑惑地瞇起了眼睛。

“無論如何,布魯斯,還是很感謝你願意陪我走這一趟。”哈利真誠地說道。

“不用客氣,如果你一個人來見菲歐娜·科普雷,外界一定又會生出謠言。剛剛和前女友分手的救世主單獨約會富有而美貌的年輕寡婦……”布魯斯揉了揉下巴,猜測道。

哈利嫌惡地皺起了眉頭。他不得不說,起初他確實沒有想到這一層,但考慮到當前巫師界對他私生活的關註以及麗塔·斯吉特之流毀謗的能力,布魯斯所想絕非多慮。

“呵呵,小子,跟你開玩笑的。”布魯斯狠狠拍了拍哈利的肩膀,說道,“你要是真有這麽多花花腸子,現在也不會一個人孤苦伶仃地住在格裏曼迪街了。不過如果你真的感謝我,下周到我家來吃飯吧。賽琳娜挺想念你的,總是對我念叨你又瘦了。”

“一定。”哈利笑著回答道。

一條並不狹窄的山路直通小山山頂的科普雷莊園。山路兩側都是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高大樹籬。而山路的盡頭則是一扇華麗的巨大鐵門。

“請問科普雷夫人在家嗎?我們是傲羅。”哈利輕輕敲了敲鐵門。

片刻之後,鐵門後出現了一只年邁的家養小精靈。在檢驗了哈利和布魯斯亮出的傲羅身份徽章後,家養小精靈慢吞吞地打開了大鐵門。

“請進,兩位先生,夫人在書房等著你們。”家養小精靈步伐遲緩地在前方帶路,繞過了庭院中央的一個鑲金的噴泉水池,向一棟逐漸清晰起來的富麗堂皇的房子走去。

“哈利……”布魯斯苦笑著輕聲喚道,示意哈利註意周圍的情形。

花園中高大的樹籬背後和綿延的走廊角落裏,一個個身穿墨綠色長袍的巫師正握著魔杖謹慎地看著他們,長長的兜帽遮住了他們的大半邊臉。

“這是什麽意思?”哈利皺了皺眉,咕噥道。

“看來我們在這裏不是受歡迎的人哦。”布魯斯打趣道。

門打開了。白色大理石鋪就的地面反射著水晶大吊燈的光輝,環形的大廳周邊站著更多身穿墨綠色長袍的巫師守衛。四周墻壁上掛著中世紀以來的巫師界名畫,畫中的人物警惕而沈默地看著這兩個驟然進入的不速之客。

在家養小精靈的引導下,兩個傲羅走上白色階梯,在人數愈來愈多的守衛的監視下拐過了一條走廊,停在了一扇桃木制的門前。

“請進。”門後傳來了一個溫柔的女人的聲音。房門自動打開了。家養小精靈鞠了一躬,就從哈利和布魯斯身邊消失了。

“是唐尼和波特先生嗎?快請坐吧。”菲歐娜·科普雷站了起來,招呼道。

眼前的這個女人嘴唇上塗著深粉紅的口紅,精致的面龐上了一層淡妝,素雅的長袍上散發著好聞的香水味。哈利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這個女人確實非常迷人。難怪布魯斯會擔心他單獨拜訪將引發外界的猜疑。

“謝謝您,科普雷夫人。”布魯斯和哈利交換了一個眼神,在一張嶄新的龍皮沙發上坐了下來。不一會兒,會客桌的桌面上出現了三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那麽,先生們,有什麽我可以幫你們的嗎?”科普雷夫人微笑著問道。

布魯斯沖著哈利點了點頭,黑發年輕人從長袍內襯裏取出了一本連著羽毛筆的帶翅膀的小筆記本,靜置在空中。筆記本立刻撲扇著翅膀翻開了,羽毛筆開始自動在筆記本上書寫著。

“噢,打擾一下,”科普雷夫人突然擡起一只手,說道,“如果你們前來是為了調查戴夫·考茲,那麽恐怕我沒有多餘的信息可以提供給你們了。之前已經有魔法法律執行隊的成員來問過了,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他們了。”

哈利遲疑了一下,他眼角的餘光註意到布魯斯正百無聊賴地打量著書房裏的陳設,對眼前的這場談話似乎並沒有展露絲毫的興趣。

“不,您誤會了,科普雷夫人,我們此行主要是為了了解科普雷先生的財務情況。”哈利回答道,“您為什麽會覺得我們是為了來了解戴夫·考茲的?”

“噢,沒什麽……”科普雷夫人回答道,“這段時間魔法法律執行隊不是在搜捕考茲嗎?”

哈利眼角的餘光註意到布魯斯的嘴角流露出一抹難以覺察的暗笑,但他也不知道這位昔日教官到底看出了什麽名堂。

“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湯普森·科普雷先生的私人賬戶註冊了兩根魔杖,一根是他自己的,另一根則是您的,情況是否屬實?”

“是的。”科普雷夫人點了點頭。

“那麽,在去年一整年的時間裏,您是否有用您的魔杖對科普雷先生的賬戶進行過財務操作?”看著科普雷夫人困惑的眼神,哈利進一步解釋道,“比如存款,取款,轉賬……”

“我取過兩次款,”科普雷夫人回答道,“如果您希望的話,我可以帶您去古靈閣查看科普雷先生的私人財務記錄。”

“古靈閣襲擊案後,關於科普雷先生私人賬戶的信息被銷毀了。”哈利回答道,“不過由於他卷入了黑魔法襲擊案,我們已經從古靈閣處取到了他的備用賬冊記錄。”

“古靈閣的備用賬冊?”科普雷夫人緊張地捏緊了手中的咖啡杯,說道,“不過,我聽說妖精們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都不會把備用賬冊交出去的……”

“政府總是有自己的渠道,”哈利笑著把兩張羊皮紙推到了科普雷夫人的面前,“這是湯普森·科普雷先生私人賬戶的信息記錄,當然這只是一個覆制品。”

科普雷夫人拿起羊皮紙,眼中劃過了一閃即逝的驚惶,但她很快就鎮定下來,沈默地掃視了一遍又一遍,接著放下了羊皮紙,問道,“從擡頭和標記來看,應該是先夫的私人賬戶信息。至於每筆款項的信息,我並不確定。我並不總是去古靈閣查賬。”

“原來是這樣。”哈利點了點頭,接著繼續問道,“在調查過程中,我們得知湯普森·科普雷先生生前曾經有一本自制的私人賬冊,上面詳細記載了他私人賬戶的財務收支情況。不知道您是否有所耳聞?”

“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科普雷夫人斷然否認道。

“科普雷夫人,您都不用仔細回想一下嗎?”布魯斯笑著回過了頭,看著科普雷夫人。

“啊……因為我記得很清楚,先夫從來都沒有和我提過自制賬冊的事情。”科普雷夫人有些緊張地托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

“科普雷夫人,介意談一談您和科普雷先生的關系嗎?”布魯斯繼續問道。

“我們是夫妻,當然。”科普雷夫人想了想答道,但接下來她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就這些?”布魯斯坐正了身子,繼續問道。

“我們就像那些正常的夫妻那樣,傲羅先生,您到底想問哪方面的問題?”科普雷夫人有些慍怒地反問道。

“只是隨便問問。那您認識戴夫·考茲吧?在您印象中,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我只知道他是先夫的一個雇員,其餘了解並不是很多。對了,他來過我們家吃過幾次飯。其他的……我也不甚了解了。我想魔法法律執行隊一定有我原來提供的信息。”

“噢,噢……”布魯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突然站起身來,指了指書房桌面上一張照片,說道,“夫人也去過法國巴黎嗎?”

順著布魯斯手指的方向,哈利看向書房的辦公桌,桌上放著一張科普雷夫人的照片,照片的背景則是艾菲爾鐵塔。如果說整張照片有什麽古怪之處的話,就是科普雷夫人本人太過靠近照片相框的左框。不知為何,哈利突然有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照片好像在哪裏見過。但是是在哪裏呢?該死,為什麽想不起來了呢?

“噢,是的,如您所知,我來自法國,所以經常去巴黎。”

“您是一個人照的嗎?”布魯斯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當然,照片上顯然只有我一個人。”科普雷夫人回答道。

一道閃電劃過了哈利的腦海。戴夫·考茲的照片!在加勒特·斯旺處看到的戴夫·考茲的照片也是如此得古怪,就連背景也是一模一樣,都是埃菲爾鐵塔。難怪布魯斯這家夥居然會狡猾地沖著他在笑。

“我還有一個問題,科普雷夫人,”布魯斯說道,“您是否有聽到過一些關於戴夫·考茲的風評?我的意思是,看啊,他至少有四十五歲了吧?或者更老,可是他卻沒有妻兒,你不覺得奇怪嗎?”

“這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吧,傲羅先生。”科普雷夫人回答道,“很多人還是比較親徠獨身生活的。比如,霍格沃茨的教授們很多都保持著單身。”

“嗯,有道理。”布魯斯點了點頭,說道。

“如果沒有什麽別的可以效勞的地方,我可能還有一些別的事情要忙。”科普雷夫人不動聲色地下了逐客令,但哈利還是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迫不及待。

“還有一個問題,夫人,”哈利平靜地問道,“您聽您的丈夫生前提起過除對角巷總部以外的屬於科普雷魔法企業的秘密工廠嗎?”

“從沒聽說過,波特先生。”科普雷夫人幹脆地回答道,“現在請離開我的房子。”

“我建議您接受傲羅辦公室的保護,夫人。”布魯斯直截了當地說道,“任何和科普雷先生遇襲一案有牽扯的人都處於極大的安全風險之中。”

“我並不覺得我需要你們的保護,我在這裏很安全。”科普雷夫人打了一個響指,幾名手持魔杖的警惕的守衛擠進了書房,不懷好意地看著哈利和布魯斯,“現在可以請你們離開我的房子了嗎?”

哈利和布魯斯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

“當然,科普雷夫人,謝謝您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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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個科普雷夫人遠沒有我們當初想的那麽簡單?她和戴夫·考茲應該存在著某種我們尚未調查清楚的密切聯系?她也很可能知道那間神秘工廠的信息。”哈利對著辦公桌上小山似的案宗文獻,說道。

一旁的布魯斯·唐尼愜意地坐在一把旋轉椅上,愜意地把腿擱在另一張旋轉椅上,手中旋轉著一支羽毛筆。“完全正確。”布魯斯輕輕打了一個響指,“不過,如果我是你,哈利,我會去調查菲歐娜·科普雷在古靈閣是否有私人賬戶,以及她相應的財務記錄。不過,難處就在這裏。我們拿不到古靈閣的備用賬冊——”

“我已經寫信請比爾幫我們尋找並監視菲歐娜·科普雷的賬戶了。”哈利回答道。

“韋斯萊家的長子?”布魯斯揚了揚眉毛,問道,“我記得他是古靈閣的解咒員吧?”

“沒錯,”哈利回答道,“他在古靈閣也有足夠的人脈做成這件事。”說到這兒,哈利不禁感慨起來。當初如果不是因為哈利不希望讓金斯萊·沙克爾和鳳凰社知道他在調查加洛林黑藤一案,他也不至於讓金妮冒險去古靈閣竊取達斯勒的私人財務記錄,金妮也就不會遇到後來發生在古靈閣的那場襲擊了。

“比爾·韋斯萊先生當然是個好人,但他現在還有意願為你做事嗎?”

“什麽意思?”哈利皺起了眉毛,問道。

布魯斯用羽毛筆輕輕打了一下哈利的腦袋,坐正了身體,身體微微前傾,仔細地看著黑發年輕人,認真地說道,“你把他的寶貝小妹妹給甩了,還記得嗎?”

“可這……這是兩回事……”哈利咕噥道。

“好吧,我開玩笑的。也許比爾·韋斯萊先生會繼續幫你,”布魯斯再次躺在了旋轉椅上,說道,“不過如果換作我是韋斯萊先生,我是絕不會幫你的。”哈利扶了扶眼鏡,他有點知道眼前這位老教官想要對他說什麽了。

當然了,以前哈利和金妮到唐尼老宅蹭飯時,金妮可是深得無子女的唐妮夫人的歡心。

“得了吧,傻小子,金妮可是個好姑娘。到底為什麽把人家給甩了?”布魯斯問道。

“這……”哈利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這說來話長。”

“塞琳娜看到報紙上說你和金妮分手的消息後,第一反應是懷疑你還沒有擺脫奪魂咒。”布魯斯把玩著手中的魔杖,說道,“第二反應則是你被鉆心咒折磨瘋了。”

“噢,塞琳娜怎麽可以那麽說……”哈利在心裏默默開始責怪唐尼夫人。

“塞琳娜和我都關心你現在的衣食住行,小夥子,”布魯斯嗔怪道,“你現在作息時間還規律嗎?我可是好幾次都看到你在晚餐時間還在單間裏加班。”

“唔,克利切在家幫我做飯,所以不要緊。”哈利撒謊道。

“塞琳娜怎麽告訴我,克利切要在韋斯萊魔法把戲坊每天工作到晚上?”布魯斯揚了揚眉毛,說道,“唔,你居然想要欺騙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傲羅。”

哈利懊惱地以手加額,攤在了椅子上。他現在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和別人談金妮。

“這年頭好姑娘可是越來越少了,小夥子。”布魯斯再次開始說教,“尤其是那些不被你的名氣吸引,不懼危險,跑到那個人間地獄裏去救你的好姑娘。”

“我知道,布魯斯,但是……”哈利更加糾結地拽著自己的亂發,“這真的很覆雜。”

布魯斯還想再說些什麽,但一封內部郵件出現在了傲羅辦公區的入口處,接著如同火箭一般飛到了哈利的眼前。黑發年輕人猶豫片刻,取下了郵件。很明顯,這是一封寫給他的信。

“噢,梅林……”哈利吃驚地皺起了眉毛。

“怎麽了,哈利?”布魯斯問道,手中拿著剛剛從煙盒裏取出的一支煙。

“唐克斯夫人來信,泰迪發燒了,我得趕緊過去看看。”哈利有些驚慌地說道。

“那還等什麽?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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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幻影移形到唐克斯老宅時已經是晚餐時間了。也許最為理性的時間安排應該是他在魔法部的餐廳吃完便飯再過來,但顯然他在看到泰迪生病的一剎那已經亂了方寸,更何況他不按時吃飯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抱歉,多米達,我收到您的消息就立刻趕過來了……”

“沒關系,哈利——”

“最近一段時間實在太忙了,傲羅辦公室還在清掃英格蘭東北部的幾個食死徒據點……”

“不要過於自責,哈——”

“當然,我並不是在為自己找借口……”

“哈利!冷靜下來!”唐克斯夫人無可奈何地看著眼前這個攥著一大瓶退燒劑的手足無措的黑發年輕人,平靜地說道,“泰迪只是感冒了,並且他想你了。不要這麽緊張,你會嚇到他的,我的孩子!”

“這樣嗎,好吧?”毛毛躁躁的哈利撓了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說道。

“進來吧,外面冷。”唐克斯夫人笑著,把哈利拉進了房子,“泰迪現在在自己的房間,去看看他吧。”說著,她從哈利手上接過了那一瓶顯然剛從斯拉格&吉格斯藥房買來的還冒著騰騰熱氣的退燒劑。

“好……好的……”哈利匆匆忙忙地摸向了記憶中小泰迪的房間,卻再次被唐克斯夫人叫住了。這讓他生出莫名的緊張和——不滿。

“哈利,我打賭你今天一定還沒有正經地吃點東西,今晚就留在這兒吃飯吧。”

“我不確定,多米達……”哈利為難地說道,“手上還有幾個案子需要——”

“泰迪如果知道你見他一面又要匆匆離開,會不開心的。”唐克斯夫人揚了揚眉毛,“你如何能指望一個心情不好的小男孩能夠盡快康覆呢?”

“那麽……好吧。”哈利咽了口唾沫,妥協道。他再次向走廊盡頭的泰迪的房間走去,身後傳來了唐克斯夫人又一次提醒。

“記住你的諾言,孩子。”

哈利不解地皺了皺眉毛。今晚的唐克斯夫人似乎有些熱情過頭了。不過,這也難怪。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看望他的教子了。那可是萊姆斯和尼法朵拉·盧平唯一的骨血。過去,他還可以安慰自己,有金妮·韋斯萊代表自己照顧小泰迪,但是現在他並不能要求自己的前女友來履行並不屬於她的義務了。

當哈利站在泰迪房間那扇半掩著的房門前時,他驟然明白了唐克斯夫人硬留他吃晚飯的目的了,因為此刻房間裏正傳來溫柔的講故事的聲音。

“國王立刻答應了,保證請來全國著名的雕刻家,用純金打造那座雕像。然後,當羞愧難當的國王和所有的王公貴族返回宮殿時,那個梳妝還在他們身後呱呱大笑……”

這是哈利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那個聲音曾經在斯萊特林的密室裏誠懇地請求他的原諒,曾經在霍格沃茨的密道中傾吐著送給他的情話,如今卻在小泰迪的房間裏講著那個耳熟能詳的童話故事,就像一個平凡而偉大的普通母親一樣。黑發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棄了推門進去的打算。

“哈利,你為什麽不進去呢?”唐克斯夫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背後,聲音大得估計連鄰居都能聽到了。哈利不得不懷疑這個中年女巫是否故意這樣做。因為下一秒,唐克斯夫人就幫助哈利推開了泰迪的房門。

現在,哈利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房間的小主人以及正坐在他床邊的紅發姑娘的視線裏。這是一個極其尷尬的時刻。哈利發現自己就像一頭被汽車前燈照射到的牝鹿,手足無措。當然,很明顯地,房間裏手足無措的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金妮·韋斯萊詫異地盯著他看了足足有五秒,接著迅速地從他臉上移開了目光。哈利註意到她正不安地咬著嘴唇。

“哈利!”床上病懨懨的小男孩興奮地朝他張開了雙臂,濃密的頭發從亮藍色轉變成了火紅色,“哈利,哈利!這裏,這裏!”

哈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大跨步地走到了泰迪的身邊,在他的另一側的床沿上坐了下來。湖綠色的雙眸盡量避開那個臉紅得與發色相似的棕眸姑娘。事實上,哈利懷疑自己的臉現在也紅得出奇。

“有你們過來陪伴泰迪真是太好了,他一直都盼望著你們能過來,特別是你,哈利。”貌似慈祥的始作俑者正狡猾地眨著眼睛,看著坐在小泰迪兩側的年輕的男女巫師,“對嗎,我的寶貝泰迪?好了,現在我得去做飯了。”

直到唐克斯夫人離開,哈利才敢把目光朝著金妮的方向稍稍偏轉了一些。這時,他感到有什麽東西輕輕觸碰到了他的胳膊。他下意識地偏過頭,看到了泰迪的右手正輕輕地拽著他的下臂,而小男孩的左手則拽著金妮的。

“哈利,金妮,都在這裏。”泰迪興奮地揮著小手,仿佛獲得了最喜歡的玩具。

小泰迪滿足地眨著眼睛,靠在了身後的柔軟的大枕頭上。微微泛著紅的小臉蛋透出虛弱的樣子,一對漂亮的大眼睛雖然很疲憊但卻充滿了喜悅。哈利心疼地摸了摸他的教子。

“也許你該休息了,泰迪。”

“金妮還沒有把故事講完。”火紅色頭發的男孩不依不撓地說道。

“我不認為孩子生病的時候是聽故事的最佳時機。”哈利死死盯著自己的靴子,仿佛自言自語一般地小聲說道。

“只剩下一個結尾了,”金妮似乎也在自言自語,因為哈利眼角的餘光註意到紅發姑娘並沒有看向自己的方向,“如果不是被突然打斷,也許現在已經講完了。”

“金妮,”泰迪輕輕拉了拉紅發姑娘的袖子,“後來洗衣婦怎麽樣了?”

“什麽洗衣婦?噢,當然……”微微有些失神的金妮很快重新集中了註意力,拿起手中的童話書,繼續講道,“等庭園裏空無一人時,從樹樁根部的一個洞裏,鉆出了一只胖乎乎的、長著胡須的老兔子,它的牙齒間咬著一根魔杖。巴比蒂蹦蹦跳跳地離開庭園,遠去了。從那以後,一座洗衣婦的金雕像一直豎立在那個樹樁上,王國裏也在沒有巫師遭到迫害了。”

哈利入神地聽著。金妮的聲音真的很溫柔,溫柔到哈利都有些妒忌自己的教子裏。在黑發年輕人的印象中,只有他摟著那個紅發姑娘躺在格裏曼迪街12號那張舒適的大床上時,那個紅發姑娘才會用如此溫軟甜糯的聲音說話——或者,喘氣。大多數時候,她都有點刁蠻和任性,特別是在他強烈要求她不要為了他而冒險的時候。

“我喜歡這個故事,巴比蒂真聰明,”泰迪舒服地躺在哈利和金妮中間,滿意地咂著小嘴,但接著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疑惑地皺起了小眉毛,“可是如果國王不答應巴比蒂的要求,巴比蒂真的會讓國王生不如死嗎?”

“噢,關於這個嘛……”金妮有點頭疼地皺了皺眉,顯然這個還不滿四周歲的小男孩問了她一個比較難以正面回答的問題,“應該不會,善良的巴比蒂只是嚇唬一下愚蠢的國王。”

“原來兔子巴比蒂說謊了,”小泰迪恍然大悟,接著用手比劃著,“可是多米達祖母說說謊是不好的,一個好人是不能說謊的。”男孩看起來很困惑,可愛的小眉毛皺成了一條線。

“這個嘛……”金妮感到愈發得頭疼了,她習慣性地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哈利。

“瞧啊,泰迪,並不是所有的謊言都是不好的,”哈利撓了撓亂糟糟的黑發,說道,“有的時候,人們不得不說一些善意的謊言,為了保護他們所愛的人。就像巴比蒂一樣,為了保護王國裏善良的男女巫師,她不得不對國王說謊。”

“為了保護所愛的人,就可以說謊,對嗎,哈利?”小泰迪似乎領悟了一個人生道理,臉上露出了空靈的神情。一旁的金妮對此嗤之以鼻。

“別聽他的,泰迪,”金妮輕輕地逗弄著泰迪粉紅色的頭發,“說謊是一個糟糕的習慣,看看故事裏那個江湖騙子的下場吧,”說著,她瞟了哈利一眼,似乎暗有所指,“尤其是對所愛的人撒謊,這是最不可饒恕的。”

“我不是江湖騙子!”哈利不滿地嘀咕道。

“我也不是愚蠢的麻瓜國王。”金妮同樣不甘示弱地回擊道。

“哈利……金妮……”小泰迪害怕地扯了扯身旁兩個成年巫師的袖子,亮晶晶的眼淚在他的眼眶裏打著轉,“你們……在吵架嗎?”

“梅林啊……我們到底在做什麽?”金妮輕聲地抱怨了一句,狠狠地瞪了一眼哈利,仿佛那都是他的錯,接著她輕輕地摸了摸泰迪柔順的青草一般的頭發,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神情,“當然不是了,泰迪……金妮不會和哈利吵架的……唔,故事講完了,你該睡覺了。”

“嗯……”泰迪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眼淚漸漸融回到了眼眶中,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舒舒服服地躺倒在大枕頭上。金妮輕輕幫他掖了掖被子。

“晚安,爸爸,”迷迷糊糊的小泰迪側過頭對哈利說道,接著他又轉向金妮一邊,“晚安,媽媽。”黑發和紅發的男女巫師頓時僵在原地。而在投下兩枚“重磅炸彈”後,小小的肇事者滿足地平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泰迪,我們不是——”哈利驚恐地住了嘴,因為金妮正向他投來兇狠的眼神。他由衷地懷疑如果自己此刻吵醒了還在病中的泰迪,這個護犢心切的紅發女巫會不會乘機清算舊賬,朝自己丟一個蝙蝠精魔咒,然後把他扔出房間。

幸運的是,並沒有暴力行動發生在泰迪小天使的房間裏。

“晚安,泰迪。”金妮只是溫柔地低下頭,在泰迪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個吻。

哈利順手滅掉了泰迪房間裏的燈,透過走廊裏透進來的光,他看到金妮沖他做了個一起離開房間的手勢。兩人很有默契地一前一後地走出了泰迪的房間,輕輕地關上了身後的門。

但接下來兩人都不知道該做什麽,漫無目的地站在空蕩蕩的走道上,保持著令人尷尬的沈默。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們只聽得到老房子裏鬧鐘的“滴答聲”以及彼此之間的呼吸。哈利突然想起,自從聖芒戈魔法醫院那不能被稱之為“愉快”的分手之後,他還是第一次和金妮單獨呆在同一個地方,沒有任何旁人。

“嗯……你最近還好嗎?”哈利清了清喉嚨,打破了沈默。

“還不壞,”金妮揚了揚眉毛,說道,“你呢?”

“我也還行。”哈利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

“噢,讓我想想,你所謂的‘還行’應該就是指每天只在半夜吃一頓飯,頂著黑眼圈工作近20個小時,”金妮嘲諷地說道,“你還真行。”紅發姑娘知道自己現在的話很刻薄也很蠻不講理,但她實在難以抑制內心深處想要激怒這個黑發傻瓜的沖動。

哈利很想大聲反駁“這不關你的事”,但他只是蠕動了一下嘴唇,就被走廊出口處突然出現的唐克斯夫人打斷了。

“泰迪已經睡下了嗎?”唐克斯夫人說道,“那麽我想我們可以一起吃晚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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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的晚餐,多米達。”哈利站在門口向唐克斯夫人告別。

“請轉告泰迪,我明天還會再來看他的。”金妮對著唐克斯夫人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好的,我的孩子們。”唐克斯夫人分別和黑發男孩與紅發女孩擁抱,極力掩飾著想要從喉嚨深處鉆出的嘆息聲。很明顯,她並不像她現在所表現得那麽開心。

這頓晚餐並不能說完全失敗了。唐克斯夫人的手藝非常棒。精致的菜肴、豐盛的果品擺滿了餐桌,唐克斯夫人還特地開了一瓶1926年的葡萄酒,期間還借口照看泰迪離開了近一個小時。但是坐在餐桌兩側面對面的晚餐的男女主人公卻只是沈默地被動地享用著盤子裏的美食,或者在少數唐克斯夫人在場的情況下,和唐克斯夫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夜間的冷風吹得金妮的臉生疼。她站在唐克斯老宅的院子門口,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就此幻影移形回陋居,但她眼角的餘光註意到那個一頭黑玉色亂發的大男孩也還留在原地。

“唔……要不要我送你回住的地方?”哈利終於按捺不住,小聲而謹慎地問道。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認識回陋居的路。”金妮不滿地反駁道。但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那一字一句分明讓她聽起來像個任性的在和男朋友鬧別扭的小女孩——哦,不對,是前男友。金妮悄悄地翻了個白眼,暗暗想到。

哈利沈默了。金妮討厭他的這種沈默,無論是現在,還是在晚餐的時候。是他把她甩了,不是嗎?如果得有一個人先開口打破沈默,不應該是他嗎?為什麽他表現得倒像是個受害者?一想到這一點,金妮就感到氣不打一處來。

“我還是送你回去吧,現在英國還沒有完全太平下來。”在良久的沈默後,哈利·波特終於沈悶地說道。

“我說了,不用了!”金妮賭氣地說道。接下來,她就不安地發現身旁的黑發男孩再次陷入了沈默。他會怎麽做?不會就這麽轉身幻影移形走了吧?依金妮對這呆瓜過往情調的了解,他不是沒可能做出這種事情。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金妮在內心深處還是有很希望這個愚笨的大男孩能夠第三次詢問她。這會讓她感到一種由衷的——滿足。

哈利終於再次開口了,但對於黑發年輕人不可預知的回答的恐懼使得紅發女孩決定先發制人,結束這個關於自己是否要單獨回陋居的話題的爭論。

“如果你堅持的話,你可以跟著我,幻影隨行到陋居院門前的那條土路。”金妮聳了聳肩,裝作無所謂地說道,“太過拒絕你的兄妹之情會讓我感到愧疚的,哈利哥哥。”

接下來,金妮滿意地看到黑發綠眸的大男孩在聽到“哈利哥哥”兩個單詞時臉上露出的如同被塞了一大把鼻屎味比比怪味豆的扭曲表情。看到這個傻瓜被自己逼得語塞的樣子讓她感到無比得解氣。黑發年輕人點了點頭。金妮重重地拽住了哈利的胳膊,報覆性地加大了手勁,接著開始在空氣中旋轉。

在一陣從塑料水管中被擠出來的令人不舒服的感覺過後,金妮發現自己站在了那條熟悉的土路上,彎曲延伸的小路盡頭是燈火若暗若明的陋居。

“也許你現在可以回去了。”金妮言不由衷地說道。

哈利沈默了片刻,從嘴裏硬生生地擠出了幾個詞匯,“我送你到院子門口吧。”

金妮沒有拒絕,只是高傲地輕點了一下頭。但她心裏卻無法否認地湧出了一種甜蜜的感覺,這讓她感到羞恥,並由衷地慶幸哈利在攝神取念上一塌糊塗的表現。她討厭他嗎?她當然討厭他。他把她當做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貓頭鷹——不,比貓頭鷹還不如。但她還是無法否認,當他站在她的身邊,溫熱而熟悉的氣息吐在她的脖頸處時,心中所產生的那種悸動。

“我聽說羅恩和赫敏訂婚了……”哈利在黑暗中走著,突然開口說話道。

“嗯,沒錯。”金妮簡簡單單地回應著,希望這夜間冷風能讓自己發懵的小腦袋清醒些。

“真好……”哈利輕聲感嘆道,“他們終於在一起了。”

“羅恩雖然是個十足的大傻瓜,但他至少不會否認自己對赫敏的感情。”金妮沒頭沒腦地評論了一句,努力使自己的音調聽起來足夠平穩。

哈利楞了楞,沒有繼續說話,只是安靜地走著。

“我很抱歉……”他輕聲說道。

“有什麽可抱歉的,我很高興我又多了一個哥哥,”金妮揚了揚眉毛,冷漠地回答道,“這份厚重而感人肺腑的兄妹之情讓我獲益匪淺。”

哈利狠狠地抽動了一下嘴唇。有那麽一瞬間,金妮懷疑黑發年輕人就要發火了——毫無疑問,這是她希望看到的。但是他沒有。哈利·波特只是再次面無表情地看向前面的路。

“你的爸爸媽媽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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