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關鍵證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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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的餘燼在漸漸冷卻的壁爐裏慢慢熄滅。壁爐的主人卻絲毫沒有重新點燃它的跡象。

“爸爸,為什麽我們要離開自己的家呢?”一個腆著大肚子的年輕女巫看著正在一片狼藉的客廳裏收拾行李箱的父母,不安地問道,“我們不在家迎接新年嗎?”

“噢,我的寶貝莎拉,”面容憔悴、右手還打著繃帶的大塊頭男人吻了一下女兒的額頭,“我們必須離開這兒,這裏已經不再安全了。”

“真的有必要這樣嗎,奧斯頓?”一個看起來臉上掛著淚花的中年女人邊把一大堆餐具和廚具裝入包裹,邊問道,“紮比尼夫人說她已經代表純血家族和政府高層達成了協議——”

“無論我和那個刁鉆奸猾的巫婆在立法會議上表現得有多麽團結,你都不能信任這個女人,親愛的。”奧斯頓·沙菲克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你沒看見最近幾份報紙公開了那些和萊斯特蘭奇存在聯系的純血巫師的名單嗎?我有可靠的內部消息,魔法部這次要逮捕一大批涉嫌私通食死徒的純血議員——該死的,誰能幫我這個倒黴的箱子壓平!”

“那我們去向政府自首吧,就像馬爾福家族一樣。”中年女巫哭著說道。

“沒有用的,親愛的,”沙菲克絕望地說道,“我們可能等不到威森加摩開庭就會殺死在監獄裏,看看情報辦公室成立之後的這幾個月裏,離奇死亡的案例就多達數十起。那些大禍臨頭的古老家族都迫不及待地想讓我背上所有的罪名。哼,我才不會坐以待斃……對了,莎拉,阿納托爾在聖彼得堡安排好一切了嗎?”

“我已經派貓頭鷹給阿納托爾送去十幾封信了,”說到這兒,莎拉就淚水漣漣,“自從政府公布萊斯特蘭奇府陷落的消息之後,我就再也聯系不上他了。”

“他是你肚子裏孩子的父親,他到底想怎麽樣?”沙菲克憤怒地咆哮起來,“這個俄羅斯純血巫師圈中的花花公子!忘恩負義的德姆斯特朗混小子!下次見到他時,我非用粉碎咒打碎他那張漂亮的小白臉不可!”莎拉的哭聲越來越大了。

“別哭了,傻姑娘。”沙菲克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我們只能先去阿姆斯特丹,再從那裏轉去維也納。我有個遠方的表親住在那裏——”

突然,原先已經冷卻的壁爐裏升起了一團綠色的火焰。沙菲克驚恐地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嘴裏嘟囔著發出“不……不……”的聲音。他迫不及待地拔出魔杖,但卻為時已晚。一道紅色的咒語從綠火焰中飛出。沙菲克的魔杖立刻脫手了。

綠色的火焰裏出現了令人恐懼的人影,他們一個接著一個,踩著灰燼,走出了壁爐,藍色制服上的銀色肩章在燭光的映襯下泛著滲人的寒光。

“庫布斯裏?見到你真高興!”沙菲克戴上了一副眉開眼笑的面具,身體卻在微微發抖。

“噢,這不是大名鼎鼎的純血議員團領袖沙菲克先生嗎?”庫布斯裏快活地抖了抖眉毛,“您怎麽坐在地上?就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

“你真愛開玩笑,小夥子。不過……你怎麽突然出現在我們家的壁爐裏,嚇我一跳……”

“如果情報辦公室有任務需要,魔法交通司會為我們無條件地連接上任何一個巫師公民家裏的壁爐。”庫布斯裏笑著說道,“看起來,我們似乎打斷了你們正在做的事情。你們似乎正準備出去旅行……唔……在新年之夜。”

沙菲克聽出了眼前這個男巫的嘲諷,但還是努力保持著臉上的笑容,“事實上,我們一家正準備出門度假。恐怕今晚不能招待你了,庫布斯裏。度假回來之後,我會親自——”

“忘掉度假吧,沙菲克,”庫布斯裏露出了陰森森的笑容,說道,“你被捕了,罪名是私通及資助食死徒、洩露國家機密、陰謀顛覆魔法部、收受賄賂……好長一串指控呵。”情報辦公室的高級密探冷笑著揮了揮手,幾支魔杖立即同時揚起,沙菲克身上立刻捆上了好幾道繩索。

“快停下,庫布斯裏!”沙菲克惡狠狠地叫道,“你沒資格逮捕我!讓那些傲羅來——”

“恐怕部長先生已經把清除巫師界叛徒的任務交給了情報辦公室,沙菲克先生。”

沙菲克泛白的嘴唇在微微發抖,這個如同大猩猩一般強壯的男人此刻卻像一只病倒的猴子一般不堪一擊。“我要見你的上司麥凱恩先生。”

“命令我來逮捕你的就是麥凱恩先生。”庫布斯裏打了個響指,兩名情報辦公室的密探上前,將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沙菲克拎了起來。

“那……那麥克拉根司長知道這件事嗎?他可是情報辦公室的頂頭上司——”

“看來您不怎麽關註新聞啊,沙菲克先生。”庫布斯裏臉上露出了惡意的嘲笑,“自從萊斯特蘭奇府之戰後,情報辦公室已經獲得了和傲羅辦公室同樣的規格,在編制上我們仍然隸屬於魔法交通司,但情報辦公室本身卻直接聽命於魔法部長本人。”

沙菲克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洋洋得意的密探頭目,顫抖得說不出話來。庫布斯裏厭惡地揮了揮手,大塊頭議員被身後的密探推向了壁爐中仍然在燃燒著的綠色火焰中。

“放開我!你們這些走狗!庫布斯裏,你不過是一條狗而已。”

庫布斯裏收起了臉上嘲弄的表情,目露兇光,他突然揮了一下手,押解著沙菲克的密探停下了腳步。庫布斯裏走到了沙菲克面前,惡狠狠地說道,“你說對了,沙菲克。我們就是一群走狗,但我們是一群有用的走狗。過去我們是食死徒的走狗,現在我們是沙克爾部長的走狗。無論是什麽類型的政府,他們都需要我們這樣令人惡心的如同蒼蠅一般無孔不入的秘密警察。但現在,可愛的沙菲克先生,你馬上就要嘗到得罪走狗們的滋味了。”

周圍響起了一片冷酷的嘲笑聲。

“我現在仍然是立法議員!給我法律的保護!”沙菲克站在綠色的火焰中絕望地大叫。

“如果是魔法法律執行司那班書呆子來逮捕你,那麽你的這套說辭或許還有用。”庫布斯裏笑得更加放肆了。伴隨著“砰”地一聲巨響,以及驟然升起的綠色火球,沙菲克連同押解著他的四名密探消失在了壁爐裏。

“那麽,現在讓我們來看看這套裝飾奢華的別墅吧。”庫布斯裏轉過身,貪婪地打量著眼前金碧輝煌的客廳,“所有能搬走的值錢的東西全都搬走。名畫、雕塑、瓷器、金銀器皿、紅木家具……噢,當然,這是為了查案的需要。”

“她們怎麽辦,組長?”一個滿臉橫肉的家夥指了指縮在墻角的瑟瑟發抖的沙菲克母女。

“她們並不在我們的名單上,就不要帶著這兩個累贅了……不過,”庫布斯裏敏感地發現了這兩個貴婦人身上亮晶晶的掛飾,“她們身上的所有首飾和珠寶,還有她們身上漂亮的袍子,都必須帶走……你們明白的,這可能是……唔,危險的黑魔法物品。”

“啊,當然,組長,”滿臉橫肉的密探貪婪地看著沙菲克母女脖子上昂貴的純金掛鏈,“黑魔法物品理所應當全部充公啊……”

“動作快些吧,今晚我們還要去逮捕十個純血議員。”庫布斯裏說道。

伴隨著一陣陣陰森而卑鄙的笑聲,密探們步步緊逼地朝墻角走去。

“走開,你們這些骯臟的畜生!”

“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我的女兒還懷有身孕……”

隨著客廳墻角裏傳來的一陣陣的尖叫聲,庫布斯裏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

“又一個古老的純血家族垮臺了,”他嘆了口氣,不過很快就冷笑起來。

“但這關我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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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直到2002年1月3日才重新回到傲羅辦公室。也許他是傲羅團隊中唯一一個過完了整個聖誕節假期的人了。

“歡迎回來,二級傲羅。”老教官唐尼從哈利的隔間經過時,笑著打了一聲招呼。

“謝了,布魯斯。”哈利苦笑著回應道。他辦公隔間的墻壁上已經換上了新的銘牌,上面標有他全新的級別。實習傲羅在入職四個月後就獲得晉升,這樣的案例實在太少了。但哈利並沒有感到絲毫的喜悅。事實上,這一天的早上是無比混亂的。自從那個紅頭發姑娘搬離了格裏曼迪街12號,他甚至都找不到幹凈的換洗襪子穿。

但當他看到自己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畫滿了粉色和紅色愛心的禮品盒和信函時,他意識到早上的混亂還不是這一天最糟糕的事情。哈利不得不舉起魔杖,施了一個消失咒,將桌上的來自英國和世界各地的殷勤少女們的“心意”清走。

“嘿,哈利,”前一個隔間的二級傲羅史蒂夫·奎因托著腦袋,出現在了隔間高高的擋板上,“聖誕假期過得怎麽樣?”

“一團糟。你呢,史蒂夫?”哈利打了個哈欠,為了投入今天的工作,他從前天開始就停止過度飲酒了,但是他的生活還是亂得可以。

“我覺得你需要一個女孩來照顧你的飲食起居,哈利。”史蒂夫盯著黑發年輕人的臉,慢吞吞地說道,“你看了這兩期《巫師周刊》的封面消息了嗎?”

“有大新聞?”哈利皺了皺眉頭,問道。在聖誕節假期中,他也試著將精力集中到那幾樁至今仍然存在著疑點的案子上,但是他的思緒總是不經意地飄到那個紅發姑娘身上去。希望重新回到緊張忙碌的工作崗位上能讓他的註意力別再繞著姑娘和酒精打轉。

就在這幾天,英國魔法界的大消息一個接著一個,每一個都對傲羅辦公室的工作產生地震般的影響。首先是,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通告全國,宣布引退到歐洲大陸休養;接著是傲羅辦公室在英格蘭東北部擴大針對萊斯特蘭奇一黨殘部的追擊;繼而是英國魔法部發行的政府債券價格一路狂飆;然後是《預言家日報》收到神秘名單,上面寫滿了所有和食死徒暗通款曲的純血巫師的姓名;再然後就是針對通敵純血議員的大規模逮捕行動……每一個消息都足以登上巫師媒體的頭版頭條。

“你和韋斯萊家的小女兒分手了?”

“什麽?”哈利遲鈍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就是史蒂夫所說的《巫師周刊》的封面消息。不過他很快明白過來了,麗塔·斯吉特創辦的雜志從來只關註這種消息。

“斯吉特說的是真的嗎?”奎因問道,“你真的發現了韋斯萊小姐對你用了迷情劑。”

“如果我是你,我絕不會讀那個女人寫的任何一個字,因為那都是垃圾。”哈利深深感到了同僚是多麽的無聊,於是決定無視他而獨自開始工作。

當他習慣性地向右側的傲羅隔間看去時,屬於羅恩·韋斯萊的座位上空空如也。哈利嘆了一口氣,獨自一人在隔間的小白板上貼起了一個又一個嫌疑人的照片。自從他和金妮分手後,他和羅恩的關系也隨之出現了波折。盡管赫敏來信告訴他羅恩與她訂婚的事情,但哈利還是深深感到了孤獨。

“聽我說,哈利,我的表妹,今年剛從霍格沃茨畢業,很愛打魁地奇,你要不要——”

“不要!”哈利毫不猶豫地拒絕道,但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補充了一句,“我是說,謝謝,但不了吧。我才剛剛分手……”

“啊……癡情的男人,很好……”奎因得意洋洋地說道。

哈利的內心深處升起了一個小小的但警覺的聲音,在用力警告著它的主人,眼前的這位同僚顯然誤解了他的話。但哈利現在卻沒有什麽心情去矯正。自從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離開英國後,傲羅辦公室逐漸把精力放回到了日常打擊黑魔法的事務中來。在哈利孜孜不倦的申請下,傲羅辦公室也重啟了針對去年九月開始的一系列加洛林黑藤襲擊案的調查。少量黑藤武器失蹤,金斯萊也並不是像他表面所表現的那麽胸有成竹。

“為什麽會這樣呢?”哈利輕輕敲著白板正中央的湯普森·科普雷的照片,輕聲咕噥道。如果科普雷是為金斯萊效力的,為什麽會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魁地奇制造匠轉去如此一筆高達三十萬金加隆的巨款?難道金斯萊和克裏斯托弗·達斯勒的謀殺案有關?但他也是在喬治一案的公開審理後才從加勒特·斯旺的口中得知了‘讚助人’的存在……

“哈利,你可以先和我的表妹一起吃個飯,了解一下彼此的興趣愛好?”

難道是科普雷倒向了讚助人的一邊?哈利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辦公桌的桌面,迫不及待地從堆滿了的文件山中取了一封綠色封面的文件,仔細地閱讀了兩頁。

根據亨特特別允許他查閱的機密文獻顯示,魔法法律執行司一直有派人監視著湯普森·科普雷的一舉一動。但所有這些報告中並沒有提及科普雷和達斯勒有什麽聯系,他們甚至可能都不認識彼此。

“所以,怎麽樣,哈利?”奎因有些不滿地說道。

“看來還是得從加勒特·斯旺的身上尋找突破口。”哈利看著白板上的照片,自言自語地說道,“羅恩,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去——”

當他驀然回首時,才發現羅恩不像往常那樣站在他身後。

“你是說羅納德?”史蒂文·奎因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羅恩的單間,說道,“我聽說羅巴茲先生給他委派了新的任務——全天24小時保護他的未婚妻,赫敏·格蘭傑女士。畢竟,你懂的,《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表決在即。”

看來,他是要一個人去偵訊加勒特·斯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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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走進了愛丁堡城郊的一所骯臟的公寓,在311號房間和313號房間的空白墻壁上停下了腳步。他低下頭再次看了一遍字條上的房間號,隨後默默地念了一遍地址。白色的墻壁開始向兩側延伸,墻的正中央出現了一扇木制門。

黑發年輕人把字條塞回長袍內襯後敲了敲門。緊接著,他聽到了門後傳來了一陣響動。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個房間的住戶正用顯形咒從門後查看他的身份。哈利輕輕施下了一個反竊聽的咒語,倚靠在門邊。

“別擔心,斯旺先生,是我,哈利·波特。”

“說點什麽,證明您的身份。”門後傳來了加勒特·斯旺的聲音。

哈利仔細想了想,說道,“我們在湯普森·科普雷去年的年度酒會上見過面,你當時要求宴會廳的門衛,一旦我出現就去通知你。”

門打開了,從門縫處露出了加勒特·斯旺緊張不安的臉。

“波特先生,我真沒想到您會來這裏,”斯旺說道,“傲羅辦公室之前並沒有通知我。”

“我知道,我也是為了避免引起太多人註意,畢竟那個神秘的讚助人到現在還沒有露出真面目,”哈利指了指房間內的方向,“所以……我們能進去聊嗎?”

“噢,當然,抱歉……”斯旺趕緊拉開門,把哈利迎進了房間。在哈利進到客廳後,他又迅速地鎖上了門,並施上了一個強力的閉鎖咒。哈利不經意地皺了皺眉。

“抱歉,波特先生,”也許是看到了哈利的表情,斯旺不安地說道,“自從我出庭為喬治·韋斯萊先生的案子作證後,我就不得不小心行事。”

“當然,我完全可以理解。”哈利點了點頭,回答道。

“謝謝,隨便坐,波特先生,”斯旺跑回到房間裏,“茶?還是咖啡?”

“不了,謝謝。”哈利站在這個同時兼作客廳、廚房和餐廳的大房間裏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了龍皮沙發對面的墻壁上。被油煙熏黑了的墻壁上掛著各式各樣的照片和羊皮紙。

吸引哈利註意力的是其中一幅戴夫·考茲的照片上,照片的背景是宏偉的埃菲爾鐵塔。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考茲似乎太過靠近照片的右框,以致於給人一種半張照片的錯覺。

“是的,波特先生,正如你所見,”斯旺回到了客廳,手裏捧著一杯熱茶,“這些都是傲羅辦公室派人送過來的和戴夫·考茲相關的證物的覆制品。你們的人希望我能夠從這些東西中發現一些有用的線索,幫助你們追查戴夫·考茲和讚助人的下落。”

“戴夫·考茲是目前唯一一個被確認了身份的讚助人的手下。”哈利在一張破舊的已經看不出是什麽皮革做成的沙發上落了座,“所以有什麽發現嗎?”

“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們的人了。”斯旺搓著手,坐在另一張看起來更美觀一些的沙發上說道,“嘿,關於韋斯萊小姐的事情,我很抱歉。她是個好女孩,我們曾經在古靈閣的賬戶查詢處見過面……”

哈利聳了聳肩,攤開了手掌。斯旺識趣地轉換了話題。

“所以有什麽我可以幫到你的嗎,波特先生?”

“我想確認一下,作為魔法工廠的法律顧問,你是否認識這個人?”哈利取出了一張克裏斯托弗·達斯勒的照片,放在了斯旺面前。

斯旺點了點頭,困惑地問道,“這不是那個加洛林黑藤的首個被害人嗎?他叫克裏斯托弗·達斯勒,對嗎?我在報紙上看到過這個人。”

“你只是從報紙上看到過他嗎?”哈利問道。

斯旺想了想,回答道,“噢,嚴格說起來不是,早在報紙報道這家夥的死因之前,戴夫·考茲就曾經帶我去過他家附近。您還記得嗎?在那裏,我們有過第二次不愉快的見面經歷。”

哈利微微地瞇起了眼睛。一些模糊的記憶開始回歸。確實,那天,他和羅恩決定再探達斯勒老宅,並且意外發現了達斯勒書房裏的工作間,然後就聽到了斯旺和當時現場的看守傲羅丹尼斯·克裏維的爭吵聲。

“現在能說說當時你們一定要進到達斯勒的房子裏一探究竟的真正原因了嗎?”

“噢,當然。”斯旺回答道,“其實,是戴夫·考茲得到了消息,說有一宗黑魔法殺人案發生在那裏,並且警告科普雷先生,那起案子很有可能和我們工廠正在做的一個秘密研究有關。所以科普雷先生才派我們倆去那個地方調查的。我後來才知道,這個叫克裏斯托弗·達斯勒的被害人居然是我們工廠秘密研究的加洛林黑藤給殺死的。”

現在看來,這完全就是戴夫·考茲上演的一出“賊喊捉賊”的戲碼。而且——哈利不得不承認——這出戲碼在案件調查前夕上演得非常成功,使哈利和羅恩的懷疑對象毫不猶豫地指向了湯普森·科普雷。看來,戴夫·考茲及其幕後主使早就策劃好一切,要讓湯普森·科普雷來做被懷疑的替罪羊了。

“在你的印象中,湯普森·科普雷生前是否有什麽地方能和這個人聯系起來。”

斯旺仔細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

“那你是否清楚湯普森·科普雷生前個人的財務收支情況?”哈利從文件夾中抽出了兩頁羊皮紙。斯旺敏感地揚了揚半邊眉毛。當然,哈利立即註意到了這一點。

“噢,你也說了我是魔法工廠的法律顧問,所以我一般不打聽老板的——”

“但是你剛才提到了很重要的一點,你和金妮曾經在古靈閣見過面。如果我沒記錯,你們偶遇的地方應該恰巧是在私人賬戶查詢處吧?”哈利打斷道,“而且當時你並非一個人。”

斯旺緊張地搓了搓手,嘆了口氣,回答道,“沒錯,我當時和戴夫·考茲在一起。”哈利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聽著,哈利,我不是不想幫你,但我已經越界太多了。我每晚都做噩夢,夢見戴夫·考茲或者是他的某個同夥拿著血淋林的魔杖來殺我滅口。我已經失去了魔法工廠的工作,我甚至沒辦法走出這扇門。我不知道傲羅辦公室還會給我這樣的證人提供多久的保護待遇……”

說到這兒,斯旺近乎精神崩潰地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發出了類似啜泣的聲音。

“這正是我來找你的原因,斯旺先生。”哈利突然有些同情眼前的這個小個子巫師了,“早一天抓住戴夫·考茲及其背後的讚助人,所有人,包括你都可以從恐懼中解脫。”

斯旺平覆了一下情緒,清了清喉嚨,說道,“如果我透露更多的信息,傲羅辦公室可以為我提供更長久的保護……直到你們徹底抓獲戴夫·考茲和他的幕後主使?”

“我無權做出保證,但我會盡我的一切努力去嘗試,”哈利補充了一句,“我承諾。”

斯旺想了想,嘆了口氣,說道,“那麽……好吧。事實上,是的。為了確保每筆收入在法律上都沒有問題……有的時候也是為了——你懂的,我們把它稱作——‘合理避稅’,科普雷先生生前的私人財務記錄會發一份覆制品給我,讓我協助監管。”

哈利點了點頭,心裏升起了一線希望。接著,他把一張羊皮紙推到了斯旺的面前。

“你對湯普森·科普雷的這兩筆款項支出有印象嗎?”哈利問道。

“這……這是古靈閣賬冊的覆制品?”斯旺看了一眼羊皮紙,驚訝地把它舉到了眼前,“你是怎麽拿到這東西的?我還以為古靈閣的妖精不會和巫師政府共享客戶的財務信息。”

“我有我的渠道。”哈利無奈地回答道。他當然不會忘記是誰冒著被發現的危險,以及接踵而至的被混血激進組織誤殺的風險,潛入古靈閣,為他取來這份賬冊的覆制品。

“我……我不知道,”斯旺仔細地看著這兩筆款項,以及款項的接收人姓名,“我不記得科普雷先生和這個叫做達斯勒的家夥有財務上的往來……還先後兩次給這個家夥匯了這麽大一筆款項。這不可能……難道說——”斯旺突然雙目圓睜,仿佛想起了什麽。

“有任何想法嗎?”哈利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斯旺臉上的表情。

“聽著,波特先生。科普雷生前非常小心謹慎,因此他一直都有本自己的賬冊,上面有他生前詳細的財務記錄。我之前一直是通過他自己的那本賬冊來為他做財產上的法律咨詢的,”斯旺回答道,“我清楚地記得他私人賬戶上任何一筆超過十萬金加隆的收支,但這兩筆錢……我完全沒有印象。不過……”

“不過?”哈利微微揚了揚眉毛,沈著地看著眼前這個矮個兒巫師。

“大概是今年九月下旬的時候,科普雷先生曾經讓我秘密到古靈閣去查一下他的私人賬戶記錄。我去查賬的那天,也就是在古靈閣遇到韋斯萊小姐的那天,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哈利瞇起了眼睛。

“我從魔法工廠出發,正準備去古靈閣,戴夫·考茲卻突然說那天沒什麽事情,要和我一起出去逛逛。”斯旺說道。

“這很不尋常嗎?”哈利抱起了雙臂,微微皺著眉頭,問道。

“噢,波特先生,你得知道,在辭職之前,考茲一直看不起我們這些工廠裏的行政人員,有傳言稱,他甚至看不起科普雷先生。平時在工作時間,他總是呆在地下研究區,根本不願意上來喘口氣。”斯旺抱怨道,“但那天他的行為真的有些反常。我當時還以為這個書呆子終於開竅了,要和我們這些行政工作人員搞好關系了。”

“所以你就帶著他去查了科普雷私人賬戶的財務記錄?”

“當然不可能,科普雷先生要求我秘密調查,但眼前這個家夥可是魔法工廠的首席魔法師,是科普雷先生的搖錢樹,我不能得罪他的。”斯旺無辜地說道,“後來我假意說我要去查一下我自己的賬戶記錄,沒想到他也跟著去了古靈閣,說也要查一下自己的記錄。”

“那天之後,你是否有再去查閱科普雷私人賬戶?”

“我又去過一次,但是什麽也不能查。”斯旺雙手一攤,回答道,“您忘了嗎?那天上午晚些時候,‘正義巫師自衛隊’發動了襲擊,好幾個金庫被搶劫,而古靈閣的賬本也多半被銷毀,尤其是K字母打頭的客戶的私人賬戶記錄,基本被燒了個幹凈。古靈閣可能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恢覆原先的記錄。”

“那豈不是有很多巫師會遭受難以想象的損失?”

“妖精們有自己的一套備用賬冊,這使得他們能夠繼續掌握所有客戶的財務信息,”斯旺說道,“但是……如果非古靈閣成員或機構想要查賬,那確實是不可能的,至少在他們核對完畢信息損毀的客戶的財務記錄前是不可能的。”

而在古靈閣襲擊案發生之前,變成達斯勒模樣的金妮卻在大廳被戴夫·考茲攔下,並且讓後者驚慌失措……聯想到戴夫·考茲為讚助人工作的事實,以及戴夫·考茲與達斯勒謀殺案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整起事件的大致脈絡已經在哈利的腦海裏漸漸成型。但此刻他的心中依然有些許疑問,亟待解答。

“我聽說自從1998年起,古靈閣就實施了非常嚴密的安保制度,即便要查詢私人賬戶信息,也必須由註冊人攜帶魔杖經過身份驗證後才能進行查閱賬戶信息。”哈利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問道,“你當時準備如何查閱科普雷的私人賬戶?”

“噢,您剛才說的古靈閣自1998年實施的新規定確實沒錯,但有兩種例外情形。”斯旺說道,“第一種情形就是我當時的情況,註冊人——也就是科普雷先生親自為我簽署了授權書,還向我短暫提供了他的魔杖——當然魔杖被設定只能用來做身份驗證。在這種情形下,我可以代表他本人在古靈閣查閱賬戶信息。”

“那麽第二種情形呢?”哈利迫不及待地問道。

“第二種情形就是你和韋斯萊小姐的情況。”斯旺說道,“你的私人賬戶的身份驗證流程不僅註冊了你一個人的魔杖,還註冊了韋斯萊小姐的魔杖,對吧?第二註冊人可以憑魔杖查閱賬冊,甚至擁有更大的權限。”

“比如?”哈利感到內心一陣緊張,他覺得自己已經踩在了幾個關鍵的點上。

“比如進行相應的財務操作,比如存款取款轉賬等。”

“湯普森·科普雷的私人賬戶是否有第二註冊人的存在?”

加勒特·斯旺突然震驚地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說道,“您是說……梅林啊,是的,波特先生,當然,科普雷先生是已婚人士,當然註冊了第二根魔杖。”

“第二根魔杖的主人是誰?”

“是他的妻子……菲歐娜·科普雷。”斯旺哆嗦著說道。

哈利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淚水漣漣的可憐小女人的形象。他在湯普森·科普雷的葬禮上見過菲歐娜。

“我還有一些疑問,”哈利嚴肅地盯著斯旺,問道,“關於科普雷的這本自制賬冊,為什麽你早先沒有提到這件事。”

“因為……因為……”斯旺的額頭上沁出了些許冷汗,“好吧,首先你們並沒有問我有關科普雷的私人財務信息,其次……這本賬冊上記載了一些……一些不太適合公開的財務往來……和……唉,和英國一些有權勢的巫師之間的。”

“那為什麽現在選擇告訴我呢?”哈利問道。

“我也希望您能盡快破案,抓捕讚助人和考茲歸案。”斯旺突然露出了一個狡猾的笑容,“而且,我因為在科普雷先生一案中做過證人並且現在受到傲羅辦公室的保護性監禁,根據法律,我不會再因為那本賬冊的緣故而被起訴。”

哈利在心裏冷冷地發出了一聲嘲笑,他差點忘了眼前這個矮個子巫師正是一個玩弄法律的高手。“那這本賬冊現在何處?”

“我不知道,波特先生。這是實話。”斯旺說道,“你覺得科普雷先生那樣的人會放心地讓我知道他的私人賬本的存放位置嗎?”

哈利微微點了點頭。這一點倒是說得通。看起來,他此行來找斯旺,收獲頗豐。一個新的線索和嫌疑人馬上已經出現在他的推理白板上了。

“非常感謝你提供的這些信息,斯旺先生。”哈利決定起身告辭了,“如果你還想到了任何疑點,或是任何你覺得有價值的消息,請務必聯系我。不要派貓頭鷹,直接聯系負責保護你的傲羅,讓他來聯系我就可以了。”

斯旺點了點頭,將哈利送出了房門。

看來去拜訪一下那位一直深居簡出的科普雷夫人是不可避免的了。哈利走出加勒特·斯旺租住的公寓時,輕輕捏了捏手中的魔杖。他有一種預感。

他越來越接近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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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比尼夫人,她們到了。”一個身材矮壯、面目醜陋的男巫謙卑地說道。他的身後跟著兩個穿著粗布外套的女人,乍一看像兩個麻瓜的流浪漢。

“噢,歡迎你們光臨寒舍,沙菲克夫人還有這位……沙菲克小姐,”紮比尼看了一眼莎拉·沙菲克已經明顯隆起的腹部,不動聲色地說道,“你們想要喝點什麽?”

“有紅酒嗎?”莎拉·紮比尼皺了皺眉,說道。

“太沒禮貌了,莎拉。”沙菲克夫人責怪道,接著滿臉堆笑地說道,“對不起,夫人。”

“沒關系,”紮比尼笑著握了握沙菲克夫人的手,吩咐矮壯身材的男巫,“阿佐格,到地窖裏選一瓶1916年之前的法國波爾多葡萄酒來。”

管家阿佐格鞠了一躬,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就退了出去。

“真是太感謝你了,紮比尼夫人。自從我的丈夫被情報辦公室逮捕,我和我可憐的女兒拜訪了無數老朋友,可是她們沒有一個願意伸出援助之手,唯有您慷慨地接待了我們……”沙菲克夫人說著,就流下了眼淚。

“別這麽說,沙菲克夫人,”紮比尼輕輕握住了沙菲克夫人的手,說道,“純血統已經如此稀少了,我們必須要互相幫助。另外,請叫我索菲亞。”

“也請你叫我安娜貝爾,親愛的索菲亞。”沙菲克夫人擦了擦紅通通的眼眶,說道。

“別太擔心,安娜貝爾。我會盡我的一切力量想辦法把奧斯頓救出來的。我們不僅僅都是純血統大家庭的一員,更是交情深厚的摯友。”

沙菲克夫人更加感動了,哽咽地說道,“梅林啊,你真是一個好人,索菲亞。你是奧斯頓真正的朋友,你是我們一家真正的朋友。”

“那是當然的,安娜貝爾。”紮比尼安慰道,“對了,奧斯頓同一些純血巫師和組織之間往來的信件,還有之前我和你提到的那些機密材料,沒有落入魔法部之手吧?”

“沒有,奧斯頓被捕之前就把它們整理好,交到了我和莎拉手中。”

“噢,原來是這樣。”紮比尼點了點頭,回答道,“不如你把這些文件暫時交由我保管,你知道的,我在魔法部裏還有些人脈,暫時沒有人敢動我這裏。”

沙菲克夫人慢慢地從紮比尼夫人手中抽出了自己的雙手,但臉上還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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