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生而高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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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新修的落地窗,哈利可以直接看到對角巷的街景。盡管和戰前相比仍有些冷清,但對角巷毫無疑問地正在逐步恢覆往日的繁榮。有幾家數月之前還掛著“停業”告示牌的魔法商店今天已經重新開張營業了。來來往往的行人也在不經意間多了起來。唯一令人依舊有些憂心忡忡的,恐怕就是街上有增無減的魔法法律執行巡邏隊。

政局並沒有真的恢覆平靜。哈利很清楚這一點。眼前和平覆蘇的假象其實得益於食死徒殘餘勢力暫時放緩了對鳳凰社治下城鎮的進攻。萊斯特蘭奇兄弟一定是由於某種原因而受到了牽制,無法繼續集中力量推翻鳳凰社。

哈利從對角巷間收回了視線,重新把目光投在了這間破釜酒吧的二樓客房中。房間裏的床鋪和茶具明顯還沒有使用過,書桌上卻擺滿了照片和羊皮紙。毫無疑問,房間的住客最近一直在忘我地工作,或者說忘我地找尋著失蹤的人兒。

“真抱歉,波特先生,韋斯萊先生,我問了一下前臺,他們說暫時只有紅茶供應。”利安娜將一個大茶壺放在了會客桌上,將額前的散發攏到腦後去。

“沒關系,格雷夫斯小姐,”哈利重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我想你也應該猜到我們此行的目的了吧?”

“難道說——你們有希娜的下落了?”利安娜的雙眸裏升起了一絲明亮。

哈利和羅恩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點了點頭。紅發青年清了清喉嚨說道,“格雷夫斯小姐,經過我們的調查,我們懷疑你的妹妹,希娜·格雷夫斯已經成為一宗英國巫師綁架案的關鍵性線索。我們希望你能提供給我們關於你妹妹的更加準確和可靠的信息。”利安娜先是一楞,接著輕輕嘆了口氣。

“你似乎一點兒也不驚訝?”哈利敏銳地揚了揚眉毛。

“什麽?不……我只是……我之前就在想希娜孤身一人跑來英國,可能會遇到麻煩——”利安娜不安地輕掀起餐巾的一角,擦拭了一下唇沿,但她的話被哈利打斷了。

“你準備什麽時候和我們說實話?”看著利安娜驚訝的眼神,哈利不緊不慢地說道,“你不覺得,自從我們相遇以來,你所編纂的那一套說辭,漏洞百出嗎?”

利安娜倒抽了一口冷氣,眼神愈發得驚惶不定。

“首先,你聲稱你是一個來自美國的混血女巫,但是你在吃飯時用餐巾輕拭嘴唇時的一系列動作卻是英國最為古老的幾個純血家族才會有的就餐禮節。根據你的說法,你們的父親是麻瓜而母親是女巫,所以我曾經一度猜想你們的母親可能來自某個英國古老純血家族,為了……愛情,拋棄了家族,追隨你們父親而去。”哈利不禁想起了泰迪的外祖父母,泰德和安多米達·唐克斯夫婦的往事,“但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麽這樣一個追求自由的純血女巫,通常情況下都不會刻意用那套華而不實、冗雜無用的純血禮儀去教育孩子。”

“我……”利安娜驚慌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餐巾,問道,“你怎麽註意到——”

“非常湊巧,我女朋友的第三個哥哥這半年來一直在練習純血巫師的就餐禮節。”哈利輕輕側了下腦袋,註意到羅恩正不屑地輕哼了一句“珀西”。

“此外,你在妹妹失蹤後的第一反應不是去尋找美國魔法國會的幫助,到達英國之後也沒有去我國魔法部申報人口失蹤,而是直接來找我。這一點同樣令人感到奇怪。雖然我是一名傲羅,同時也——有些小名氣,但如果真是為了尋找一個普通的女巫,那麽尋求魔法法律執行隊的幫助也許更有效率。事實上,盧娜有幾個同院的同學就在英國魔法法律執行隊。”

“這——”利安娜似乎想要辯解,但哈利舉起了一只手打斷了她的話。

“最後一點,從霍格沃茨畢業以後,盧娜一直在到處尋找——某種神奇的動物,從來不會在某個地方停留太久。也許和羅爾夫相識讓她決定在伊法魔尼魔法學校暫時任職,但我想他們相識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個月吧?”

“何以見得?”利安娜有些驚訝地問道,“事實上他們相識才兩個月不到……盧娜是一個多月前才到伊法魔尼任職的。”

“兩個月不到就訂婚了?她和納威可是認識至少三年了……”羅恩小聲嘀咕道。

“這很容易,盧娜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金妮寫信,她們倆的交情很深。訂婚這樣的大事,她不可能不和金妮說的。”哈利聳了聳肩,繼續分析道,“所以,另一個疑問就產生了。作為一名伊法魔尼的職員,尋找失蹤的妹妹這樣的大事,你怎麽放心和一個相識才一個多月的——有時表現有些異於常人的——英國女巫談及此事呢?”

利安娜把身體陷進沙發之中,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手掌裏。

“如果你真的希望我能幫到你,就請告訴我實情,比如……”哈利頓了頓,還是決定大膽地說出來,“你們和特拉弗斯家族的關系。”

“連我們和特拉弗斯家族的關系你也發現了?”利安娜大驚失色。

“看來真的有關系了,”哈利輕嘆了一口氣,“關於我是如何發現這一點的,在日後我一定會抽時間告訴你。但現在情勢緊急,你妹妹很可能陷入了自己都無法掌控的陰謀之中,請你幫助我們,告訴我們實情吧。”

“這也是在幫助你自己。”羅恩頗合時宜地補充了一句。

“好吧,波特先生,但希望在我講出實情之後,你不要對我們姐妹另眼相看。”利安娜無奈地嘆息道,“我們不姓格雷夫斯,我們姓特拉弗斯。”

“特拉弗斯?”羅恩瞪大了藍色的眼睛,“那個食死徒特拉弗斯——”

“那正是家父。”利安娜嘆息著說道,“我很抱歉,我撒了謊。我們的父母其實都是純血統,按照神秘人的那套標準,你們懂的。我的母親來自西班牙的一個沒落純血家族。在嫁給我父親時,她並不知道他是一個……狂熱的血統論者。直到我出生以後,她才發現原來她的丈夫竟然為一個恐怖組織效力,殘害麻瓜和與他政見不同的巫師。她也曾經勸說過父親離開神秘人,但我父親他——就是一個瘋子……滿腦子都是‘純血至上’、‘生而高貴’的可怕觀念。等到希娜出生時,我的母親終於無法繼續忍受,於是帶著希娜和我逃亡美國。”

“特拉弗斯放過了你們母女?”羅恩問道。

“當然沒有,”利安娜嘆了口氣,“但在我父親試圖到美國來抓我們的時候,你第一次擊敗了神秘人,波特先生。食死徒的統治土崩瓦解,我父親也被送進了阿茲卡班。遷居美國之後,母親的身體一直不好,在我從伊法魔尼畢業的那年去世了。我們姐妹倆不得不相依為命,生活倒也一直很平靜,直到1996年。”

那是第二次巫師戰爭開始的時候。哈利在心中暗想到。

“那時和大多數美國巫師一樣,我們都不相信神秘人歸來的消息,畢竟英國友邦的魔法部已經公開辟謠了。但是很快希娜和我就收到了一封來自英國的密信。那封信只有用希娜和我的血才能打開。”

“是特拉弗斯寫給你們的?”

“是的,波特先生,我從來都沒有想到他會給我們寫信。他在信上說他已經重新恢覆了自由,並且很想念我們姐妹。他希望我們能搬去英國和他同住。”利安娜說著,雙眼露出了恐懼的神色,“和我不同,希娜從小就成長在沒有父親的環境中。她渴望見到她的生父。我也一樣,但區別在於我親眼看到過父母之間的爭吵,親眼看到過父親在英國所犯下的罪行。我知道他是一個——屠夫和劊子手。這也是希娜和我慢慢開始產生隔閡的原因。

“在英國內戰愈演愈烈的時候,父親依然不斷給我們寄信,關心我們的日常生活——我知道這樣說可能會觸怒你們,但他確實很愛我們姐妹——盡管他依然不斷地向我們灌輸著他那套可怕的血統歧視理念。我不得不把這些信全部丟掉,但後來我才發現希娜一直偷偷地把這些信撿回來,藏起來。我的上帝啊,這太瘋狂了……時間一長,希娜開始慢慢相信了父親所說的那套鬼話,那套關於‘血統至上’的狂熱觀點。”

“你妹妹怎麽能接受這種一聽就是瘋話的觀點?”羅恩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什麽‘泥巴種竊取了純血巫師的魔力’、‘麻瓜在籌劃毀滅巫師的陰謀’……這些都是——”

“我知道,韋斯萊先生,”利安娜的聲音透著哭腔,“但是希娜她還小,而且我們成長的環境——並不怎麽好,伊法魔尼中也有出生名門的小巫師歧視我們這樣的孤兒。各種各樣的原因導致希娜誤入了歧途。但我發誓,波特先生,希娜的本性還是好的,她只是被欺騙了。”

哈利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示意利安娜繼續說下去。

“後來事情變得越來越糟糕,希娜和我越來越聊不到一塊兒去。在父親的煽動下,她萌生了到英國來的想法。當時聽說鳳凰社已經被完全平定,神秘人已經統一了英國。但誰也沒想到,希娜在收拾行裝的那個春夏之交,神秘人第二次被你擊敗了,波特先生。然後,我們的父親也再一次被送進了阿茲卡班。”

“神秘人被擊敗,可不是什麽意外,”羅恩不滿地糾正道,“他必然會失敗。”

“當然,當然,韋斯萊先生。”利安娜趕緊附和道,“但那讓希娜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想法。她認為這一切都是鳳凰社和……和你造成的。在她看來,鳳凰社不僅剝奪了父親的自由,還搶走了我們家族的財產和榮耀。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希娜開始越來越多地和那些流亡美國的前食死徒們混在一起,整天談論著他們的覆仇計劃。直到今年年初,我無意間發現希娜一直在和一個自稱是‘讚助人’的家夥通信。”

又是“讚助人”。哈利感到自己的腦袋就像一只大號坩堝,形形色色的信息原材料被裝填進去,而最後將熬制出怎樣的魔藥卻是他不確定的。

“我可以感受到,希娜徹底被那個家夥煽動起來了。我們後來大吵了一架。這之後希娜就離開了。臨走前,她找過我一次,也算是和解吧。科普雷魔法工廠聘用她的事情也是那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告訴我的。但我現在越來越覺得根本不是那麽回事。”

“噢?”哈利揚了揚眉毛。

“我去科普雷魔法工廠問過,根本就沒有一個叫希娜·特拉弗斯的女巫在那裏工作。事實上,那家工廠已經連續兩年沒有對外招工了。”利安娜嘆息道,“我當時就意識到希娜騙了我。我不敢告訴美國或者英國的傲羅,食死徒的失蹤了的女兒會涉及到太多政治問題。考慮再三,我還是決定自己到英國來找她。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她會到英國來,找父親以前的那些朋友,實踐一些覆辟的妄想,甚至更糟糕——她會想要覆仇——向你,波特先生。”

“這也解釋得通,所有食死徒都認為是我埋葬了他們的理想世界,”哈利聳了聳肩,無所謂地說道,“那你為什麽要通過盧娜來英國。”

“我不知道該如何著手,波特先生,我希望能和你取得聯系,最好能得到你的諒解和幫助。如果我妹妹對你做了什麽不理智的行為,我希望你能理解她只是一個被欺騙了的小女孩而已。畢竟……畢竟你在戰後審判中為馬爾福一家作證的高尚行為在美國的純血圈子裏廣為流傳。在這個時候,我遇到了盧娜。我聽過她的名字,那時我意識到我的機會來了。”

“你的妹妹可不是小女孩,她的年齡應該比哈利和我都大才對。”羅恩不滿地打斷道。

“盧娜和羅爾夫知道這些嗎?”

“基本上全都了解。本來我沒打算告訴他們,但盧娜很聰明,她很快就看出了我隱瞞了一些什麽。不,先生,不要誤會你的朋友們。是我哀求她們倆不要過早向你透露我的真實身份。我怕我父親的身份和希娜誤入歧途的思想認識會讓你對我有一種先入為主的觀點。”

哈利沈默地坐在沙發上,良久,他才從會客桌上舉起那杯早已涼透了的紅茶,看了利安娜一眼,然後啜飲了一口。棕色長發的女巫露出了感激的神情,她知道那是黑發年輕人對她表示信任的舉動。

“我還有一個問題,格雷夫斯小姐,不,特拉弗斯小姐,”哈利問道,“特拉弗斯家族過去是不是有一只家養小精靈?你們姐妹倆是不是和他關系不錯?”

“你是說馬林?”說到這兒,利安娜露出了開心的笑容,“我記得馬林在我母親嫁到英國之前就已經開始服侍特拉弗斯家族了。母親從小就教導我們倆要對小精靈友善些,他們遠離自己的家庭,融入進陌生的巫師家庭,很可憐的。所以……也許是吧。我知道,這種同情家養小精靈的觀念很奇怪,但我的母親就是這樣一個女巫——”

“一點都不奇怪,這是非常高尚和前瞻性的。”羅恩大聲打斷道。

“謝謝你,韋斯萊先生,”利安娜的態度緩和了不少,“馬林現在還好嗎?我聽說——”

“他已經死了,”哈利黯然回答道,“死於那位‘讚助人’之手。”

利安娜驚恐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我的天吶,這……不——告訴我,波特先生,希娜和馬林的死沒有關系,對嗎,先生?”

“我很抱歉,”哈利雙手交叉在額前,沈重地說道,“但我恐怕你的妹妹已經涉嫌參與了一系列謀殺案,並且——還和我們交過手。”

哈利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向眼前這個已經驚慌失措的姐姐解釋這一切了。他已經確定無疑:希娜·特拉弗斯就是那個和戴夫·考茲一起為讚助人服務的黑鬥篷女巫了。

其實,他早就開始懷疑了。和黑鬥篷女巫第一次交手就是在特拉弗斯老宅,而黑鬥篷女巫甩出的第一道綠色咒語根本就不是阿瓦達索命咒,否則怎麽可能會被哈利用“盔甲護身”咒擋下。那是一道使中咒者不斷吐蛞蝓的小惡咒。他早該想到了。因為和利安娜第一次見面時,這位姐姐就提到過她的妹妹最喜歡用這個同樣是綠色的小惡咒來使對手喪失抵抗能力。而在特拉弗斯老宅的交戰中,黑鬥篷女巫對馬林流露出來的關心,以及馬林對於黑鬥篷女巫的維護,其實早該讓他想到黑鬥篷女巫與特拉弗斯家族之間存在的某種聯系了。

“波特先生,請告訴我全部。”利安娜顯然已經鎮定下來了。

哈利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好吧,那我就從頭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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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托利亞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真的會和食死徒攪在一起,即便是在和德拉克·馬爾福訂婚時,她也未曾想到這一點。如今,跟隨著負責引導的低階食死徒,她正行走在英國最有權勢的食死徒首領的老巢——萊斯特蘭奇府。

神秘人死後,黑魔法統治很快土崩瓦解,但極端純血主義者並不準備就此從歷史舞臺上謝幕。割據一方的食死徒各派首領依然會通過定期聚會來協調各大古老家族的利益和統籌襲擊計劃。而在眾多黑巫師頭目中,資格最老、勢力最大的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無疑被視為這個殘破的黑暗聯盟的臨時首腦。但是,今天的緊急聚會卻非比尋常……

“莉亞,”拉巴斯坦·萊斯特蘭奇站在二樓一間會議室的門口,虛情假意地點了一下頭,“再次見到你真高興。請問你今天是代表格林格拉斯家族來此的?”

“代表馬爾福家族。”阿斯托利亞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噢,原來是這樣,也難怪。”拉巴斯坦陰陽怪氣地笑道,“這也難怪,之前你的姐姐達芙妮已經進去了,她聲稱自己代表格林格拉斯家族來此。”

阿斯托利亞皺了皺眉。她和她的姐姐關系並不好。和阿斯托利亞不同,達芙妮對著“純血至上”主義有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信仰。她熱衷於參與任何標榜“血統純正”的運動,就像那個“純血貴族小姐”的小圈子裏的其他人一樣。

在接受魔杖檢查之後,阿斯托利亞被一名穿著華美長袍的侍者引導進入會議室。門在身後關上了,會議室裏似乎誰也沒有註意到這個剛剛加入他們行列的金發姑娘,每個人都在忘我地激烈爭論著什麽。緊張嚴肅的神情,誇張飛揚的語調,以及小醜舞蹈般的手勢……是恐懼?是迷茫?阿斯托利亞也說不清楚。

會議室裏的吊燈盡管裝飾得很豪華卻非常灰暗。地面上鋪著華麗的地毯。英國“二十八純血”名錄上最支持神秘人事業的幾支血脈的傳人聚集在一起:卡羅、帕金森、羅齊爾、埃弗裏、羅爾、布爾斯特羅德、博克、福利、弗林特、塞爾溫、亞克斯利……西奧多·諾特正以諾特家族代表的身份站在最近的一個座位旁,他的身邊就站著格林格拉斯家族的正統代表——阿斯托利亞的姐姐達芙妮,而特拉弗斯家族的族徽則佩戴在一個來歷不明的留著棕色長發……最令阿斯托利亞震驚的到場者恐怕是沙菲克家族的家主——奧斯頓·沙菲克,立法會議的純血議員領袖之一。

而被純血統圍在中間的則是魔法部迫切通緝的也是英國最有權勢的幾個食死徒首領:蘇格蘭北部的穆爾塞伯,英格蘭西南部的麥克尼爾,威爾士的羅爾,北愛爾蘭的狼人首領斯蓋伯……看到狼人,阿斯托利亞不禁嘆了口氣:神秘人死後,為了維護搖搖欲墜的統治,這些昔日裏趾高氣揚的純血權貴竟然不得不和一向看不起的狼人平起平坐……

阿斯托利亞突發奇想:如果現場有個混進來的記者用相機拍下了這場純血主義者的秘密集會,並且將其公布在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將會在英國引發多麽劇烈的政治地震……

“莉亞?你來這裏幹什麽?”達芙妮傲慢地走到妹妹面前問道,“爸爸媽媽知道嗎?”

“你可以來這裏,我就不可以來這裏?”阿斯托利亞反問道,“爸爸媽媽知道嗎?”

“這不一樣,我是代表格林格拉斯家族來這裏商討英國純血巫師未來命運的,”達芙妮臉上閃現出愈加驕橫的表情,“你呢?不在那座破落莊園裏侍奉膽小鬼丈夫和他的父母?”

“我代表馬爾福家族來的。”阿斯托利亞冷淡地回答道,隨即轉過身去,假裝在欣賞墻壁上掛著的一幅油畫。

“不準背對著我,莉亞,我是你的姐姐!”達芙妮的聲音冷而尖。

有一瞬間,阿斯托利亞非常擔心歇斯底裏的姐姐會不會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甚至更糟——她的脖子。但好在會議室的大門恰在此時再度打開了。西奧多·諾特輕輕扯了扯達芙妮的衣袖,接著半推半拽地把她從阿斯托利亞身邊拉走了。阿斯托利亞輕輕松了口氣,朝門口望過去。在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出現的那一刻,會議室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止了討論,紛紛將覆雜的目光轉向這個英國最有權勢的黑巫師。

在和幾個食死徒首領握了握手後,羅道夫斯在主座上落了座。會議室裏的其他人在周邊侍者的引導下紛紛在長條會議桌的兩側坐了下來。拉巴斯坦坐在了羅道夫斯的左側。幾個食死徒首領被安排在了離羅道夫斯最近的座位上,接下來才是那些有名望的純血門第的代表。阿斯托利亞在老弗林特和一個來自埃弗裏家族的年輕人之間得到了一個座位。

“女士們,先生們,”出乎眾人意料的是,率先開口的不是羅道夫斯,而是他的弟弟拉巴斯坦,“歡迎你們光臨寒舍。我想我的哥哥舉行這場緊急會議的原因,各位應該都是心知肚明,”說到這兒,他停頓了片刻,看了一眼一直緊閉著雙唇的哥哥,在得到一個類似於鼓勵的眼神後,他才繼續說道,“那個所謂的《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將在下個月進行表決。”

會議室裏掀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不過是泥巴種格蘭傑在幾個純血叛徒和混血賤民攛掇下炮制的一堆廢紙而已,” 奧斯頓·沙菲克得意地說道,“只要我們在座中的任何一位咳嗽兩聲,她就別想在魔法部裏混下去了。”說著,他有目的般地幹笑了兩聲。會議室裏的其他幾個純血巫師也附和地大笑起來,仿佛他們真的有能力動《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的起草者一根汗毛似的。阿斯托利亞敏感地註意到拉巴斯坦的眉毛都快擰成結了,而羅道夫斯依然不動聲色地保持著沈默。

“沙菲克先生的分析毫無疑問有其道理,”拉巴斯坦打斷了這無意義的笑聲,“但我恐怕今天倫敦的政治力量對比已經愈發不利於在座的諸位了。”

“看來你需要更新關於倫敦政治形勢的認識了,萊斯特蘭奇先生,”奧斯頓·沙菲克的話聽起來充滿嘲弄意味,而且阿斯托利亞懷疑她嘲笑的對象到底針對哪個萊斯特蘭奇先生,“魔法部長已經不像過去那樣可以為所欲為了,今天魔法部要想通過任何法令,必須同時在立法會議上表決通過。而毫無疑問,立法會議中有至少一半的議員是在我們的支持和讚助下當選的。你們覺得那個泥巴種寫的一堆廢紙有通過的可能性嗎?”

“真正需要更新認識的人恐怕是你吧,沙菲克。”在拉巴斯坦開口前,穆爾塞伯打斷了這個中年巫師的話,“你沒看最近幾天的《預言家日報》嗎?超過十五家由混血巫師經營的魔法工廠聯名呼籲所謂的立法會議通過《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解放那批小雜種,然後把他們弄進自己的工廠裏來了。經過三年的積累,這些混血暴發戶無論是財富還是人脈都在直追在座的各位。且不說立法會議中的純血議員是否會動搖,單單是混血議員集體倒向鳳凰社一邊就會導致法案被表決通過。”會議室裏出現了一陣令人尷尬的沈默。

“如果明的不行,還可以來暗的。”一個掛著福利家族族徽的小個子巫師說道,“讓魔法部內部和我們合作的朋友羅織罪名,把那個泥巴種整到身敗名裂。”

“泥巴種格蘭傑受到金斯萊·沙克爾的寵幸,要想害她恐怕沒有那麽容易,別弄巧成拙,讓我們在魔法部內部的合作者暴露了身份。”另一個頭發灰白的男人說道,“而且,我們難道是第一次想要陷害那個泥巴種嗎?從1994年的三強爭霸賽開始,我們就從血統、私生活各種角度采取了行動,但現在她在混血賤民和泥巴種間的民望反而越來越高了。”

“那就用更簡單的辦法!”達芙妮突然大聲說道,露出了自作聰明的笑容,“暗殺她。”會議室裏再次陷入了一陣安靜。阿斯托利亞註意到不少純血巫師的眼裏流露出了讚同的意味。金色卷發姑娘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姐姐:她怎麽如此輕松就說出殺人的計劃來?

“且不說她的傲羅男朋友和被金斯萊派去保護她的巫師警衛,”拉巴斯坦嘲諷地說道,“難道我們都忘了麥克米蘭一家的事了嗎?我們本想通過襲擊麥克米蘭一家警告那些親麻瓜純血不要在家養小精靈的問題上魯莽行事,接過事與願違,反而導致了更大規模的家養小精靈權益運動,尤其是霍格莫德村的游行示威。”

“是啊是啊……”會議室裏響起了一片讚同聲和附和聲。眾人大聲嘲笑著達芙妮。唯有如此,他們才能掩蓋自己在剛才對達芙妮意見的可笑讚同,才能顯得自己不那麽愚蠢。他們越是想要掩飾,就笑得越大聲越誇張。

“別忘了,襲擊麥克米蘭一家的事可是萊斯特蘭奇先生下令執行的!”達芙妮漲紅了臉,不滿地反駁道。身旁坐著的諾特嚇得哆嗦了一下,不安地看向羅道夫斯。後者依然面無表情。

“可那也是應在座的各位的要求!”拉巴斯坦憤怒地辯解道,但接著他就聽到了一聲輕輕的咳嗽聲——他的哥哥無聲地看了他一眼,拉巴斯坦的語氣立刻溫和下來,臉上甚至露出了和藹的笑容,“繼續這樣的爭辯毫無意義。既然如此,還是來聽聽各位的意見吧?”

會議室裏再次升起了一陣令人不安的沈默。也許還包含著懦弱和優柔寡斷的味道。

“我們不能讓鳳凰社那群人解放了家養小精靈,” 一個皮膚緊皺的獅子狗般的老女人發出了尖利的警告,阿斯托利亞記得她是潘西·帕金森的母親,“那是我們作為古老純血家族的地位和權力的象征。如果我們屈服了,那失去的可不只是莊園裏的勞動力,還有純血統的高貴和榮耀。以後,巫師社會更不會把血統當一回事了……”

“那諸位可還有什麽高見?”斯蓋伯用發黃的指甲剔了剔牙齒,說道。會議室裏黃金純血的代言人們面面相覷,似乎誰也拿不出個好主意來。

“還是請睿智的萊斯特蘭奇先生為大家指一條明路吧,畢竟所有純血家族的命運都是休戚相關的。”佩戴著特拉弗斯家族族徽的年輕女巫終於開口了。阿斯托利亞小心地觀察著。這個年輕女孩留著一頭濃密的棕發,有著魁地奇運動員般矯健的身材,身上卻穿著與年齡不相匹配的黑色外袍,使人幾乎以為她已經加入了食死徒。

“對,對,還是請萊斯特蘭奇先生指教吧……”會議室裏響起了一片讚同聲。阿斯托利亞敏感地註意到幾個食死徒首領,包括拉巴斯坦·萊斯特蘭奇,都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放佛一條條肥壯的大魚已經咬上了他們的魚鉤。唯有羅道夫斯依然面無表情,似乎在思考什麽。

拉巴斯坦帶著難以掩飾的笑容,謹慎地望了一眼兄長,羅道夫斯點了點頭。

“好的,那麽,諸位,我哥哥和其他幾位食死徒領袖的提議,大家很早就清楚了,不是嗎?”拉巴斯坦一邊撥弄自己的短須,一邊觀察四周,“長痛不如短痛。唯有用武力徹底打倒鳳凰社及他們在魔法部中的支持者,才能永久根除任何有損於古老家族利益的政治變革。”

“說得沒錯。”

“是時候發動一場真正的聖戰了。”

幾個食死徒首領紛紛附和道。會議室中的其他人卻陷入了沈默。

良久,奧斯頓·沙菲克冷冷地瞥了一眼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緩緩開口道,“這也就意味著我們又得向你們敞開金庫的大門了吧?”阿斯托利亞很清楚,沙菲克口中的“你們”指的就是坐在首座上的幾個擁兵自重的食死徒首領們。

“不僅僅是黃金,兵源問題也需要解決。我們甚至都招募不到足夠的戰士,也無法采購到精良的武器,建立良好的後勤補給。”羅爾夫人咯咯笑著說道。

“黃金和人力還不夠,”麥克尼爾補充道,“我的巨人朋友還得有自由捕食的權利,讓他們餓著肚子怎麽打仗?除非我們能在金錢上給予他們一些補償。”

“無論如何,要想我們狼人軍團有效率地展開行動,”斯蓋伯漫不經心地說道,“首先必須承認我們享有和普通巫師同等的權利,此外還得承認我們在捕食方面便宜行事的權力。”

會議室裏再次出現了一片短暫的寂靜。

“我的堂哥和堂姐,可憐的阿米庫斯和阿萊克托已經為純血事業犧牲了自由……”阿斯托利亞分明聽見戴著卡羅家族族徽的那個漂亮女人開始啜泣了,“卡羅家族已經沒有辦法提供更多的人力,至於黃金……天吶,我們還有好幾個孩子還在上霍格沃茨……”

“我們羅齊爾家族也是,人財兩空,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如果不是家道中落,我們布爾斯特羅德家族必定會投入這青史留名的聖戰中的。”

仿佛打開了水庫的閘門,啜泣聲和嘆息聲如同洪水般傾瀉而下。阿斯托利亞冷冷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幕鬧劇。她還清楚地記得,第一次來到萊斯特蘭奇府向這些人請求幫助尋找德拉克時,她所收獲的白眼和嘲諷。對她來說,無論未來局勢如何不利於這些純血權貴,她都不會心生任何同情。她只希望她的德拉克能夠活著回來,就像永遠不願意成為她朋友的金妮在那黑暗之年裏單純地希望哈利能夠活著回來一樣。失去財產,失去仆人,失去虛幻的榮耀和地位,這些都無關緊要。

阿斯托利亞很清楚,在馬爾福家族背叛了食死徒同時又被鳳凰社鄙夷的雙重困境下,只有救世之星才有能力和氣量去拯救德拉克這個昔日對頭。而能夠對救世之星產生決定性影響的人,絕不是外界所盛傳的羅恩·韋斯萊或者赫敏·格蘭傑,恰恰是那個一直站在哈利·波特背後的人,那個被主流媒體所忽視的女孩。

可是,金妮·韋斯萊不是羅恩或者赫敏,她不受聖母般的博愛精神所驅使。黑暗之年的相處已經讓她很清楚自己在對付的是怎麽樣一個人。除非是摯愛之人,否則她只在乎——

“即便我們為你們提供了充足的黃金、兵源和軍備,這場戰爭能有幾成勝算?”奧斯頓·沙菲克冷冰冰地說道,打斷了阿斯托利亞的思考,“你們都忘了一個舉足輕重的人。”

“我們會解決他的,”從落座開始一直沈默著的羅道夫斯終於開口了,“事實上,我們已經開始動手了。那個舉足輕重的人很快就會消失。”

頓了頓,羅道夫斯突然站起身來,露出了意義不明的笑容,說道,“諸位的疑慮我已經知道了,現在讓我們結束這場緊張討論,到餐廳去享用一些簡單的茶點吧。”

舉足輕重的人?阿斯托利亞感到心裏被壓上了一塊沈甸甸的石頭。難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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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和羅恩抵達奧特裏·聖卡其波爾村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了。十二月中旬的英格蘭,已經進入了白晝最短的時間段了。從鄉間的大道一直到韋斯萊家的院子,無不籠罩在黑暗之中。唯有那被稱為“陋居”的房子依舊放射著溫暖的光輝,指引著回家的孩子。

如果不是赫敏發來的緊急信函,羅恩會在那家地處倫敦國王大街的麻瓜珠寶店裏呆上更長的時間的。結清高價鉆戒的尾款的日子對他來說可是特別的一天。

“哥們,你說赫敏會不會嫌這枚鉆戒太小?”羅恩仔細打量著手裏的燙金黑色盒子。

“應該不會吧……”哈利不太確定地說。他很清楚赫敏一直都期待著羅恩開口向她求婚的那天。但他並不敢肯定,如果那個栗色頭發的女孩得知自己的戀人用涉嫌非法賭球所獲得的收入為她買了這枚戒指,她是否還會欣然接受。

直到今天下午,哈利才終於搞清楚羅恩先後在金妮的魁地奇球賽以及翻倒巷調查活動中遲到的原因,也明白了羅恩越來越癡迷於一本萬利的魁地奇賭球活動的最初動機。但也正因為如此,他的內心深處才湧動著越來越深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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