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妮，你真是太酷了！”在喝下不知是第幾杯葡萄酒後，羅恩含糊而又興奮地評價道道，“你當時是怎麽說來著？‘你們忘了那一年他們是如何闖入禁林，燒毀你們的營地，奪走你們的孩子了嗎？你們忘了伏地魔自以為殺死哈利之後對你們所表現出來的深深的蔑視嗎？’天吶，你當時是這麽說的吧？你們真該看看班尼和其他那些保守馬人的表情，我猜，你的每一句話都戳中他們的痛處了，哈哈哈……”

“羅恩！你喝醉了！”赫敏皺了皺眉，奪下了羅恩手中的酒杯。

哈利和金妮無奈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們很清楚現在還不是慶祝的時候，貝恩畢竟還沒有在盟約上簽字，也有相當數量的馬人依然對與巫師結盟抱有疑慮。但毋庸置疑，金妮在談判時所說的那一席話確實是讓大多數馬人深有感觸。黑暗政權時期，神奇動物完全被置於社會的最底層。沒有馬人會希望食死徒重新建立起全國性的統治。

“我覺得無論如何……馬人現在這個態度……反而不錯呢，”羅恩斜倚在沙發背上，舒展著身體，有意無意地把赫敏拉入自己的懷裏，“如果《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被否決，馬人很可能會對魔法部失去信任，這樣一來，魔法部那些反對的高官就不能再對赫敏保持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淡態度了……”

赫敏的嘴角劃過了一抹笑意，她輕輕挽住了身邊紅發青年的胳膊，“這倒是實話……不過也不值得這麽大肆慶祝吧？是有什麽另外讓你開心的理由吧？”

羅恩的笑容僵硬了片刻，很快就恢覆正常了，“哪有什麽別的理由呀？”

哈利的眼神黯淡了。雖然羅恩並沒有告訴他，但他已經猜到了幾分。《預言家日報》每周都會刊登最新的魁地奇球隊比分，查德裏火炮隊在過去兩周裏先後擊敗了法爾茅斯獵鷹隊和波特裏狂人隊，現在所有人都在猜測查德裏火炮隊很可能打進本屆聯盟杯的決賽。在國家動蕩不安的時刻，幸好還有體育盛事能讓人緊繃的神經放松片刻。但是對於羅恩來說，魁地奇意味著更多。哈利怎麽可能沒有註意到那些來來往往的貓頭鷹，以及羅恩拼命往抽屜裏塞的花花綠綠的彩色紙張呢？

黑發年輕人有些不安地摩挲著高腳杯的杯沿。如果他的猜測是正確的話，那麽毫無疑問，羅恩在最近幾輪賭球中好運連連，賺得盆滿缽滿。但是……這怎麽可能？賭博可不是一件依靠計算概率就能百戰百勝的活動，更何況哈利並不覺得羅恩精通算術占蔔學。難道說——

“羅恩，別這樣……”被羅恩緊緊環抱懷裏的赫敏微微喘著氣，臉漲得通紅，“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回陋居了，不然你媽媽會擔心的……”

“爸爸媽媽正忙著照顧安吉麗娜，哪有時間管我們？我們今晚就別回陋居了，就留在哈利這兒吧，行嗎，哥們兒？”羅恩輕輕地觸碰著赫敏的臉，“還有……赫敏……你今晚好漂亮……”哈利強忍住笑意，輕輕清了清喉嚨。

“咳，哥們兒，你別笑，”羅恩看起來正努力使自己的目光聚焦在哈利身上，“在北愛爾蘭訓練營那會兒，你每次在休假日喝醉之後都不停地喊著我妹妹的名字……”

“你居然在外面喝醉過？”紅發姑娘危險地瞇起了眼睛，“看起來你的胃和膽都很強壯！”

“只有那麽一兩次……”哈利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在心裏咆哮著“羅恩大叛徒”。

“說真的……哥們兒，你該考慮向我妹妹求婚了……”羅恩歪歪斜斜地倒在沙發邊，“金妮雖然一直沒說，但她一直都在等你提出來呢……而且，你比我有優勢不是嗎？我連求婚戒指都沒有，你至少——”

“羅恩，你真的喝醉了！”哈利趕緊上前，把羅恩從沙發上拉了起來，同時不忘給赫敏遞了個眼色，栗發女孩立刻站起身來，扶住了自己的戀人，“我送你去房間吧，就是平常你們過來小住時的那個房間……”

哈利一邊拖著羅恩攀上樓梯，一邊在心裏暗暗祈禱金妮沒有聽出什麽弦外之音。在哈利徹底想明白之前，誰都不能再提起波特家祖傳的訂婚戒指這件事，尤其是在金妮面前，這是哈利和他兩個好朋友的約定。就在那短短的一瞬，羅恩幾乎又要做一回“叛徒”。

“哈利，可以了，剩下的交給我吧，”赫敏扶著羅恩，推開了房門，跌跌撞撞地倒在床上。哈利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哈利，”赫敏突然走到哈利身邊，朝樓梯口方向張望了一下，金妮看起來似乎正在收拾客廳的酒瓶，“其實羅恩說得也有道理。”

“什麽？”哈利疑惑地瞇縫起了漂亮的湖綠色眼睛。

“噢，哈利，”赫敏無奈地搖了搖頭，“難道你真的要讓金妮一直苦等下去嗎？”

黑發年輕人揚了揚眉毛，突然有一種強烈的啞口無言的感覺。但他很快就開始了反擊，“別擔心我們了，還是好好考慮下你們吧，金妮和我還準備做你們婚禮上的伴娘和伴郎呢。”

“哈利，你在岔開話題。”赫敏用揶揄的眼神瞥了一眼哈利，“我是很認真的，你真的應該考慮一下和金妮的關系更進一步了……你不會指望在求婚這件事上也是金妮主動吧？”

“我……”哈利感到自己的臉在燃燒，“我……你們早些休息吧，我得去給韋斯萊夫人寫信，告訴她今晚我們不回陋居了。”赫敏聳了聳肩，帶著壞笑回房間去了。

哈利走下樓梯，回到了二樓的客廳。那個讓他迷戀的紅發姑娘此刻正動作嫻熟地運用家政咒語，將桌面上的杯盞和果盤清理幹凈。哈利輕輕地靠在了門邊，凝視著金妮的背影。其實這不正是他想要的生活嗎？每天回到家的時候，都能看到她細心收拾家庭的樣子。和她在一起，像一對平凡的巫師夫妻一樣，相伴老去。哈利淺淺地笑了。

“怎麽了？”金妮轉過身來，用那雙水靈靈的明棕色眼睛看著他。

“沒什麽……”哈利把雙手插進自己的褲兜裏，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只是覺得今晚你……好漂亮……”

“看來你和羅恩一樣喝醉了，”金妮微微紅了臉，不知是由於酒精還是別的什麽緣故，“我收拾完了，我想……”金妮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我想讓你看一些東西，一些關於……那一年的記憶，”接著她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你想看的話。”

“我當然想看，金妮，只要這能幫我了解你在那一年經歷了些什麽。”哈利走上前去，從身後抱住了金妮，“不過，我得先給你媽媽寫封信，我們這麽晚不回陋居——”

“我已經給她寄過信了，”金妮的臉上劃過了一絲淡淡的笑意，“羅恩的酒量太差了，他一拿出葡萄酒，我就知道今晚我們四個是不可能回陋居了，所以提前寫了信。”

“那韋斯萊夫人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金妮聳了聳肩，“叮囑我們施好防禦咒，鎖好門窗，還有，別喝太多酒，有什麽情況就用飛路網聯系他們……我們畢竟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最近一段時間，食死徒的襲擊頻率也有所下降呢。”

“也許是他們的軍備供應不足了，”哈利摟著金妮，“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冥想盆就放在三樓的書房裏吧？”金妮輕輕點了點頭。

黑發男孩牽上紅發女孩的手，朝著三樓的主臥走去。路過羅恩和赫敏的房間時，哈利敏感地註意到他們倆已經熄滅了房間裏的燈火。時間確實已經很晚了。哈利推開書房的門，冥想盆就放在距離書桌不遠處的一只木頭架子上。

“好吧，哈利，就像當初斯內普的記憶給了你很大的震感那樣，我給你展示的記憶，也許也會讓你對我有不同的認識，”金妮顯得有些局促不安，“我沒有什麽可辯解的，我只是希望……希望你能原諒我……”

“到底怎麽回事，金妮？”

“還是你自己看吧。”金妮舉起了魔杖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附近，慢慢地牽引出了一種旋轉漂浮的銀白色物質，放入盆中。它們在盆裏慢慢地旋轉起來，發出淡淡的微光，既不像液體，也不像氣體。

金妮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你先進，哈利。”

哈利牽住了金妮的手，向前微微探了探身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頭紮進了銀色的物質中。腳下的地面仿佛消失了。哈利感到自己在黑暗中不斷地下墜……下墜……但好在很快有一只溫熱的手牽住了他。他不用側過頭也知道是誰的手。不一會兒，哈利感到自己踩上了堅實的地面，而那只牽著他的手此刻握得更緊了。

出現在哈利眼前的是一座熟悉而陌生的霍格沃茨。搖曳的燭火在陰冷的風中閃爍不定，銀綠色的斯萊特林巨大旗幟掛滿了幾乎每一條走廊，墻壁上懸掛著巨幅標語，“小心！泥巴種正吮吸著純血社會的骨髓”，而在看不見的黑暗之中，慘叫聲和哭泣聲不絕於耳。

“歡迎來到黑魔法世界。”金妮苦笑著看了一眼哈利。

陰森森的走廊兩側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迎面走來了三個人影。哈利認出了厄尼·麥克米蘭和賈斯汀·芬列裏，還有被他們攙扶著——不，是被拖曳著的科林·克裏維。這個一向緊握著照相機的大男孩此刻正雙臂低垂，指尖流淌著鮮血。哈利聽到了身後傳來的驚呼聲。

“他們用的不是鉆心咒……這群瘋子……他們用咒語把三英寸長的鋼釘同時紮入科林的十指指尖……連續兩次，”厄尼在哈利面前站定了，愁容不展的臉上添上了幾分恐懼，“不過好在他還是拿到了校長辦公室的口令，是‘純血世界’。”

“辛苦了，你們帶科林直接去有求必應屋。我們在那裏囤積了一些魔藥。龐弗雷夫人沒辦法幫我們了，學校的醫療翼被卡羅一夥人監視著。”

哈利轉過身，看到了另一個金妮，穿著格蘭芬多的校服，那雙明棕色的眼睛看起來疲憊、悲慟卻閃爍著堅定的目光。旁邊的納威和盧娜也是如此。

“那一年對你來說一定非常難熬……”哈利看了一眼身旁穿著睡袍的紅發姑娘，輕聲說道。他已經在懷疑自己拉著金妮再次回憶那段痛苦過去的決定是否正確。但金妮只是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什麽都沒有回答。

“等一等，”穿著校袍的金妮從背後喊住了厄尼和賈斯汀，“你們怎麽知道今晚科林被帶到地下室裏去了？”

“噢，說起來你可能不信，金妮，是一個五年級的斯萊特林女生悄悄告訴我們的，她叫……當時也沒留心問她的名字……”賈斯汀使勁回想著，最終挫敗地搖了搖頭。

“我記得她叫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在最近一次的純血社交舞會上我見過她。”厄尼不確定地說道，“那真是一次令人惡心的舞會。”

“格林格拉斯家族難道沒有站在食死徒一邊嗎？”納威揉著下巴問道。

“你們先回去吧，”校服金妮說道，“記住，在給科林處理好傷口之前，千萬別讓丹尼斯看到他哥哥現在這個樣子。”

厄尼和賈斯汀隨即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夥計們，我們有事做了。”校服金妮對她的兩個夥伴說道。

這一段情景消失了，並且在哈利意識到之前重新組合成了另一段情景。哈利發現自己和金妮此刻正站在一片狼藉的校長室裏。桌子和椅子被掀翻在地，大大小小的玻璃器皿碎了一地，墻壁上如同大旗般的黑魔標記已經千瘡百孔了。金妮正躺在地上，艱難地掙紮著，她的身上綁著一條厚重的繩索。納威和盧娜則被強大的魔法緊緊壓在墻壁上，動彈不得。

“她潛入校長室一定是為了偷什麽東西，校長。”一個如同母雞咯咯叫般的聲音正激烈地在校長室裏回蕩著，“我早就說過韋斯萊家族的人不可靠！絕不能放過這個小丫頭！”

“冷靜，阿萊克托·卡羅教授！”斯內普依然是那一副油膩膩的腔調，手裏緊緊握著那把格蘭芬多寶劍——當然，哈利知道那是假的，“我們需要證據才能讓所有人心服口服。”

“證據？我想布萊克校長都看到了吧？”阿米庫斯·卡羅期待地看向了墻壁上的一幅畫。

“抱歉，我太老了，視力大不如前……”菲尼亞斯·布萊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咦？這個小姑娘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這……”阿米庫斯顯得有些驚訝，進而露出了嫌惡的神色，“布萊克教授，請別忘了您是斯萊特林的校長。”

“我想你搞錯了，卡羅教授，我是霍格沃茨的校長。”菲尼亞斯·布萊克又打了個哈欠。

“你……”

“冷靜，卡羅教授，你不會想對我們斯萊特林學院出身的前任校長出言不遜吧？”斯內普終於開口了，阿米庫斯聽了，氣呼呼地瞪了一眼畫像，沒再說什麽。

“證據？哈，需要什麽證據？”阿萊克托的眼睛裏閃爍著病態的興奮的光，“讓我把這個小姑娘帶到地下室去！讓我和她呆上一夜！然後什麽證據都有了！”

“所以又想像上次那樣，對我用鉆心咒？還是要給我灌那些有意思的魔藥？”躺在地上的金妮突然發出了一陣嘲弄的笑聲，“勸你別白費勁了。我進過斯萊特林的密室，還有比那更恐怖的地方和經歷嗎？”

“你這無知的純血叛徒……”阿萊克托憤怒地舉起了魔杖，“鉆骨剜心！”哈利痛苦地看到眼前的金妮縮成了一團，一邊緊皺著雙眉，一邊還大聲嘲笑著卡羅。

“把她送到專門為女巫準備的集中營去！那裏的搜捕隊員有的是辦法對付她，”阿米庫斯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前兩天那個倔強的鳳凰社社員的女兒就被送去那裏，一個晚上就安靜下來了。”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主意，”盡管哈利很清楚斯內普是在演戲，但那副冷笑的表情仍然讓哈利有種上前揍他的沖動，“不過這樣一來，主人恐怕會更加確定霍格沃茨已經脫離了我們的掌控，以致於不得不讓暴力部門介入。那主人會對我們的管理能力說什麽呢？而且，別忘了，兩位教授，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一個純血統被送進集中營。現在主人正在拉攏全歐洲的純血家族站在我們這一邊，他不會喜歡這種情況出現的。你們說呢？”兩個卡羅面面相覷，誰都沒有先說話。

“那麽……我現在就向主人說明你們準備送一個純血女巫進集中營。”

“等……等一下，”阿米庫斯的聲音有些發顫，“還是請校長決定吧。”

“噢，”斯內普冷漠地挑了挑眉毛，看了眼金妮，金妮則回報以淩厲的眼神，“你這個自負、傲慢、毫無教養的純血叛徒！你就和那個混血巨人一起去禁林吧！哼哼，沒有四個小時，不準回來！”兩個卡羅露出了些許滿意的神色。

眼前的情景再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夜幕下繁茂的森林。哈利環顧四周，海格正拿著弩箭，牽著牙牙。金妮、納威和盧娜則提著燈跟在他身後。

哈利轉向了他身邊那個看起來更為年長的金妮，說道，“菲尼亞斯·布萊克的畫像曾經說過你們被斯內普懲罰去禁林，就是這段記憶嗎？”金妮點了點頭，依然沒有說話。

這段經歷恐怕也沒有那麽簡單。哈利猜測道。想到這兒，他不由得愧疚起來：在逃亡的途中，當他從菲尼亞斯·布萊克的口中得知這一消息時，他本來還以為金妮和海格同行，一定會平安無事。但現在看起來，他根本就不是一個合格的戀人。

“看著你們三個，我突然想起哈利、羅恩和赫敏了……”海格低聲說道。但當他看到一個勁兒沖著他打手勢的納威時，他趕緊閉了嘴，雖然已經遲了一步。

月光下，那個披著校袍的六年級的金妮沈默地提著燈跟在海格身後，臉上透著化不開的憂愁和擔心。納威和盧娜都擔心地看著她。

“別太擔心了，金妮，”納威安慰道，“哈利他們一定還好好的，不會有事。”

六年級的金妮擡起頭，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當然，哈利才不會那麽容易被抓到。”

“你知道嗎，金妮……”盧娜睜著夢游般的大眼睛，“你身邊有好多騷擾虻……”

“咳咳，孩子們，我得說一下，我們馬上就要進入馬人部落的領地了。”海格輕咳了一聲，低聲說道，“馬人的自治意識很強，一向不歡迎巫師踏入他們的生活。所以一會兒不管遇到什麽，除非是危及生命，否則不要插手馬人的事情。”穿著校服的金妮點了點頭。

“如果我們已經進入馬人的領地了，為什麽還不見他們的哨兵？”納威好奇地問道。

“噢……我看到好多隱形的食屍鳥……他們都喜歡呆在屍體旁邊。”盧娜不深不淺地說了一句。若是在往常，哈利會有一種想笑的沖動。但在禁林的黑夜聽到這話，卻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尤其是恰在此時，遠處的灌木叢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

“誰？誰在那兒？”海格舉起了弩箭。突然之間，樹叢之間一片“莎莎”作響，緊接著就聽到了人的呼號聲。紅色和綠色的咒語迅速覆蓋了整片樹林。海格舉起了他一直帶在身邊的雨傘，片刻之後一個巨大的銀色護盾就在黑暗中張開，蓋住了這個混血巨人和三個小巫師。

咒語似乎並不是沖著海格一行人來的。看到這裏，哈利不免輕輕松了一口氣，但他分明感到身邊現實中的金妮依舊緊緊地握著他的手。一棵老槐樹下傳來了虛弱的呻吟聲，又像微弱的馬的嘶鳴。樹叢中埋伏著的人漸漸出來了，他們手臂上的搜捕隊臂章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看你還往哪兒跑，小畜生？”為首一個留著八字胡的男巫惡狠狠地朝著老槐樹下踢了一腳，接著從樹下粗暴地拎出了一只馬人。這是一匹看起來還處於少年時期的馬人，他的四蹄甚至還沒有發育得當。

“嗨，你們在幹什麽？”海格舉起弓箭，靠了上去。很顯然，這個充滿正義感的巨人已經把方才所說的“不要插手馬人之事”的叮囑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年輕的金妮、納威和盧娜早已拔出了魔杖，尾隨其後。

“別多管閑事！”八字胡男巫惡狠狠地咆哮道，轉過頭來。在看到他的臉的那一剎那，哈利還是詫異地微微揚了揚眉毛：那竟然是現任情報辦公室主任唐納德·麥凱恩的的臉，“這個小子可大有來歷。別妨礙魔法部工作。”

“別這麽驚訝，哈利，”現實中的金妮松開了哈利的手，卻緊緊地挽住了他的胳膊，“這就是倫敦，這就是魔法部，革命只能更替掉少數處於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人物，大多數的特權者只需要搖身一變，就能在新政權中找到一席之地，繼續發揮他們的原先特長了。”

金妮用那雙明棕色的眼睛久久地凝視著身邊這個被她視若生命般珍視的男人，“這也是我為什麽竭力反對你繼續呆在魔法部的原因。”

“魔法部命令我們把這匹骯臟的四足動物押解到倫敦去……”年輕一些的麥凱恩突然咆哮起來，“等等！我認識你！你是霍格沃茨的獵場看守，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我才不管什麽該死的魔法部！”海格依然舉著弩箭，“把那小家夥放了，否則——”

“你是那個珀西·韋斯萊的小妹妹，對嗎？”麥凱恩沒有搭理海格，而是把那醜惡的猥褻的目光轉向了金妮，“呵，你現在可是魔法部和食死徒都感到頭疼的人物啊。我勸你別惹事了，小姑娘，你哥哥已經在新任魔法部長面前失了寵，你的兩位新教授正在千方百計找借口把你送去阿茲卡班。我猜——”

金妮沒有等他把話說完，已經舉起了魔杖，一道切割咒隨即擊穿了他的肩膀。哈利在心裏“咯噔”了一下。雖然大戰期間的搜捕隊劣跡斑斑，但通常情況下，無論是鳳凰社還是哈利一行人，在抵抗追捕時首先想到的還是繳械咒。但是，六年級的金妮擡手就想——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哈利在心裏寬慰自己。又不是阿瓦達索命咒。

“該死的！造反了嗎？”

“把他們都抓了！”

搜捕隊人群中響起了一陣騷動，但他們的對手顯然動作更快。納威和盧娜的魔杖頂端已經迸出了閃亮的火花，有兩個搜捕隊員已經應聲倒在了咒語之下。海格則扣動機關，那緊繃的弩迅速射出一支又一支利箭，將面前的幾名搜捕隊員一一擊倒。搜捕隊畢竟占據了人多勢眾的優勢，在最初的驚慌之後鎮靜下來，開始了反擊。海格、金妮、納威和盧娜不得不尋找灌木和草叢作為掩體。咒語開始四處飛射。

“不，金妮，快回來！”海格突然低聲吼道。哈利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那個六年級的金妮貓著腰，借著沿途高大的灌木叢的掩護，正迅速向老槐樹下奔去。鮮綠色的咒語一個接一個從她背上、頭發邊擦過。伴隨著一句“昏昏倒地”。守在小馬人身邊的那個搜捕隊員倒在了地上，已經不省人事了。金妮上前，抱起了那匹被驚呆了的小馬人就勢往不遠處的一個山坡滾去。後面飛來了搜捕隊密集的咒語和叫罵聲。搜捕隊沒有繼續追擊，他們不如海格熟悉禁林的地形，又是在黑夜之中，戰鬥良久沒能占據上風，很快就紛紛幻影移形了。

現實中的金妮拉著哈利下了山坡，在一個小窯洞前找到了記憶中的自己和小馬人。六年級的金妮輕輕扶起那匹受傷了的小馬人。

“你是巫師，對嗎？”小馬人怯生生地問道，金妮點了點頭，小馬人憨憨地笑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人類呢，山坡上那些兇暴的家夥除外。爸爸不想讓我見到人類。”

“為什麽？”金妮問道。

“爸爸認為人類都是很虛偽很狡猾很自私的動物。”小馬人看著金妮，趕緊改口道，“可是我看你就不像，你救了我的命，你就像我的姐姐一樣。”

“謝謝，”金妮輕笑了一聲，“你爸爸是誰？”

“我爸爸叫貝恩，他是部落的首領和最勇敢的勇士。”小馬人昂起了腦袋……

“你救了貝恩的兒子？”哈利詫異地對金妮說道。

金妮點了點頭，但接著又嘆了一口氣，“馬人也許就是因此而對我有些許信任吧……盡管如此，貝恩卻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的兒子是被人類救的，所以我也就沒再提及此事。想不到這次談判，這些往事還發揮了些作用。”

眼前的場景再次消散、重組。哈利再次看到了霍格沃茨的內景，再次看到了那條熟悉的通往斯萊特林休息室的走廊。應該已經是聖誕節了。窗外是皚皚白雪，室內的燭火忽明忽暗，大廳處擺放著一棵虛有其表的聖誕樹。在夜色的掩護下，幾個堅定而冷漠的黑影在墻壁上悄悄滑過，悄悄向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摸去。

哈利已經猜到了那幾個黑影是誰了，“你們去斯萊特林休息室那裏做什麽？”

金妮沒有回答，只是咬了咬嘴唇，“哈利，無論你接下來看到什麽，都請你不要改變對我的看法……我不奢望你能夠支持我，但請你理解……那是戰爭……”

哈利莫名其妙地看著金妮，但他臉上疑惑的神情並沒能持續多久。伴隨著一聲“純潔的血”的口令，斯萊特林休息室的石門徐徐打開了，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擊昏咒和切割咒以及隨之而來的響遍休息室的尖叫聲。騷動之後，休息室裏恢覆了平靜。

一個穿著斯萊特林長袍的金發男孩在地板上艱難地爬著，摸到了掉在地上的魔杖，但為時已晚。穿著六年級校服的金妮輕輕一揮魔杖，德拉克·馬爾福慘叫了一聲，捂著自己即將與軀體脫離的右肩仰躺在地上，鮮血汩汩地流著，染紅了冰冷的地板。休息室裏卻一片冷寂。

哈利對所有人的反應都感到意外。潘西·帕金森厭惡地盯著在地上蜷曲著身體呻吟著的馬爾福，自顧自地布雷斯·紮比尼的懷裏靠了靠。克拉克和高爾則冷冰冰地在一邊看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其實，即使他們想要援助馬爾福也是不可能的。站在金妮身後的來自三個學院的高年級學生早已拔出了魔杖，嚴陣以待，臉上泛著難以抑制的仇恨。

但最令哈利震驚的，則是金妮。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甚至沒有仇恨，昔日明棕色的眼睛早已充血，精致的五官卻透著窗外飛雪般的肅殺，陌生得可怕。但當哈利仔細觀察那個金妮的臉時，他意識到說她面無表情是錯誤的，因為那個金妮此刻正在微笑——是那種透著殘忍的冷笑。而且她並不準備停手，手中的魔杖已經指向了馬爾福的咽喉。

“不！”斯萊特林的人群中傳出一聲驚叫，一個金色卷發的女孩子沖了出來，跪在馬爾福的身邊，緊緊抱住了金發年輕人，雙眼中泛著淚光和恐懼。

“求求你，韋斯萊，我求求你……放過德拉克吧。”

金妮冷冷地笑了，“他在丹尼斯·克裏維身上施鉆心咒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放過他呢？”

“那是卡羅逼他的呀，”金色卷發的斯萊特林女孩哭泣道，“你不明白嗎？他是被迫的！我們都是被迫的……”

“那麽他殺死鄧布利多也是被迫的吧？哭泣是沒有用的，格林格拉斯，他今晚——必死！”紅頭發的女孩仿佛黑夜中的死亡天使，給出了來自地獄的最後判決。

一道亮色的咒語從金妮魔杖的頂端飛出，伴隨著一聲尖叫，格林格拉斯倒在了馬爾福的身上，背上已經出現了一條巨大的血口子。馬爾福看到壓在身上的女孩受傷了，拼命掙紮了幾下，但依然無濟於事。

“金妮……是不是太過了……”站在金妮身後的邁克爾·科納驚惶地走上了一步，試圖握住金妮的手，但金妮回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後者立刻縮回了手。

“求求你，放了德拉克吧，韋斯萊……”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依然在苦苦哀求，“殺了我吧，求你了，殺了我吧，求你放了德拉克。”

“如果我說‘不’呢？”金妮的臉上沒有任何憐憫的表情。

“你知道，這樣對大家都沒有好處，”阿斯托利亞還在懇求，“神秘人會以此為借口，殺掉所有疑似鳳凰社成員和政治犯。”

金妮的臉上劃過短短一瞬的猶豫，接著蹲了下來，附在阿斯托利亞耳邊輕輕耳語著。盡管金妮的聲音很輕，但是哈利還是清清楚楚地聽到了。

“那我就殺掉這個學校裏所有的斯萊特林學生，”金妮獰笑道道，放佛在說一件極其稀松平常的事，“看看我和伏地魔，誰的殺人效率比較高？”

金妮站了起來，再次舉起了手中的魔杖，那一刻哈利放佛看到了傳說中的死神。

“別看了……哈利，求你了，別看了……”那個看起來更為成熟的穿著睡衣的金妮頹唐地叫了一聲，接著消失在了哈利的視野裏……

哈利從冥想盆裏擡起了腦袋，眼前依然是熟悉的書房。他的頭發濕淋淋的，不知多少是汗，多少是水。現實中的金妮正坐在扶手椅上，把臉深深地埋進自己的手裏。哈利走到了她的面前，輕輕地蹲了下來。

“這些都是真的嗎？”話一出口，哈利就感到自己問了一個何其愚蠢的問題。

金妮只是單純地點了點頭，甚至都沒有擡起臉，看哈利一眼。

“你……為什麽會那樣？你並不是那樣的人……”哈利張口結舌地說道。

“不，我就是那樣的人……”

“不，你不是……”

“我就是這樣的人！”金妮失控咆哮道，“哈利，你沒有看到我所看到的全部的東西！每天都有人受傷，甚至瀕臨死亡，無論是在學校裏面還是學校外面！那些對我來說極為重要的人都處於極端危險中，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還有……你……”金妮痛苦地看向了哈利。

“你根本不知道在仇恨和絕望的支配下我變成了什麽樣的人！我放任我的本能驅動我的魔杖。我第一次如此渴望殺戮，哈利，你知道嗎？我該死地渴望殺戮！因為只有這種瘋狂的行為才能讓我擺脫恐懼，還有……對你的……思念……

“我努力抑制著這種欲望，直到那天晚上，我看到丹尼斯喝一大群低年級的麻瓜出身的學生像死人一樣被擡進有求必應屋。我再也抑制不了我心裏的那種嗜血的欲望……我煽動了一半DA成員和我一起闖進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

“最後怎麽樣了呢？”哈利突然問道。

“什麽怎麽樣了？”

“你真的把馬爾福和格林格拉斯殺了？”

“怎麽可能？前兩天你不是還看見莉亞了嗎？”金妮依然低垂著頭，“不過……如果納威和盧娜沒有及時趕到的話……”

哈利沈默地揉著下巴，他不知道該怎麽如何作答。其實，他在很久以前，就知道這個紅頭發的女孩擁有著極其堅強的性格。但這份堅強在戰爭時期難免異化為某種強硬和霸道，最後在仇恨的澆灌下演變為一種偏執。也許他在很早以前就該知道了。在他六年級用神鋒無影咒擊傷馬爾福之後，赫敏對他大加斥責，而金妮反而欣慰於他有好辦法自衛。那時他還一度以為金妮只是為了討好自己。現在想來，這個女孩確實和赫敏不同。

哈利使勁晃了晃自己的腦袋。該死！哈利·詹姆斯·波特！你在瞎想些什麽！那是金妮，你喜歡的女孩！她因為思念和擔心你而走向偏執！你卻還在拿她和別的女孩子做比較！

“金妮，”哈利在金妮面前半跪下來，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最後是納威和盧娜讓你清醒過來了嗎？”金妮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這讓哈利一陣疑惑。

“盧娜說了一句話……我覺得……有道理，所以就放棄了。”金妮嘆了口氣，說道。

“什麽話？”哈利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我不想說！”金妮微微撅起嘴，任性地拒絕道。哈利知道她的心情在好轉。

“你不說的話，我可就攝神取念了。”哈利半開玩笑地說道。

“得了吧，哈利·波特，你的那點水平就不怕我反向窺探你的思維，”金妮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卻微扯著笑意，“其實也沒說什麽……”哈利驚訝地發現金妮的臉紅了。

“盧娜說……哈利絕不希望看到我的雙手沾上血腥。”

金妮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但是哈利卻聽得非常清楚。所以這就是金妮放棄殺戮的原因嗎？因為自己的期許？黑發年輕人感到一股溫泉流入糾結陰冷的胸懷，一直緊鎖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了。他在金妮身邊坐了下來，把紅發女孩拉到自己的懷裏。

“這就是了，”哈利的下巴輕輕扣在金妮頭頂，“以後再遇到那種情況，想想我就好了。”金妮使壞地狠狠打了一下哈利的肩膀。

“其實，定義我們的不是我們內心深處的黑暗，而是我們內心深處的那一線微光。”哈利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和你說過嗎？1996年我們在神秘事務司的那一戰，我差一點對萊斯特蘭奇使用了阿瓦達索命咒……”

“真的？”金妮擡起頭，看著哈利的眼睛。

黑發年輕人點了點頭，“這就是戰爭，它吞噬了我們的人性，讓我們看到自己內心深處最黑暗最醜陋的一面，但是除了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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