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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古靈閣的騷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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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的九月末往往是對角巷最繁忙的時刻。一年一度的魁地奇聯盟杯即將拉開序幕,街邊到處都是狂熱的臉上塗著球隊標志的魁地奇球迷,他們搶購最新款式的掃帚,搶購早已銷售一空的魁地奇比賽門票,搶購和魁地奇有關的一切……然而,如此盛景在今年不覆再見。

街上的人少得可憐:熱心做生意的經營者少,選購商品的顧客少,甚至連無所事事的流浪漢也很少……看起來唯一增加的就是魔法法律執行巡邏隊的隊員。自從霍格莫德襲擊之後,對角巷的巡邏隊員人數增加了整整一倍。

紅頭發的年輕女巫看了一眼這滿目的蕭條,無奈地搖了搖頭,迅速地拐過了一個街角,一棟雪白色的高大建築物映入了她的眼簾。和對角巷中其他冷清的店鋪形成了鮮明對比,這棟建築泛著光澤的青銅大門此刻正不斷有巫師出入。但人們的臉上非但沒有半點喜慶,反而盛滿了慘淡愁雲。紅發姑娘穿過了荒涼的街道,邁上了白色的臺階,侍立在青銅大門邊上的穿著紅金色制服的兩名妖精立刻揮舞著細長的金屬棒攔住了她。

“對不起,年輕的小姐。”其中一個矮個子生物誇張地鞠了一躬,“請允許我們用正直探針對您進行檢查。”

紅發女巫略一遲疑,很快就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了淡淡的笑容。兩個妖精舉著金屬棒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移動著。

“小姐,您確定在您身上沒有隱藏的咒語或魔法物品嗎?”其中一個妖精有些懷疑地說道,“請打開您的包。”

紅發姑娘一楞,但隨即就配合地打開了自己的手提包。包裏很明顯被施了“空間擴增咒”。除了一套寬大的男士長袍、一件襯衫和一雙皮鞋外,還有一個銀色的小瓶子。

“早上出來太匆忙,給男朋友新買的衣服鞋子都忘了提前取出來了。”紅發女巫面帶歉意地伸手掏了掏,取出了一根細長的木棒,“抱歉,是我的失誤,把備用魔杖放在包裏了。”說著,她露出了一個可愛的笑臉。當妖精們再次對她進行檢測時,果然沒有任何問題了。

穿過青銅大門後,內廳的銀質大門就赫然出現在眼前了。門上刻著嚴厲的警告語,提醒著任何包藏禍心的盜賊偷竊的後果有多麽嚴重。在內廳門口也站立著兩只妖精,他們正把一只只杯子遞給排隊準備進入的巫師。

“真麻煩,取個錢還需要喝顯真水……我已經等了半個多小時了。”前面的一個黑黑瘦瘦的巫師抱怨道。“沒辦法,取錢的人太多了,時局動蕩,大家都不敢相信銀行了。”他的同伴客觀地回答道。

這時,一只面龐黝黑、細長胡須的妖精從內廳裏匆匆跑了出來,在紅發女巫面前站定,臉上掛著深深的歉意。“真是對不起,韋斯萊小姐,我遲到了,”妖精誠懇地說道,“今天來辦業務的巫師太多了,讓您久等了。”

“沒關系,雷傑,”金妮笑著回答道,“我也才剛來不久。”

“這位小姐是老主顧,享受貴賓待遇。”被喚作“雷傑”的妖精對內廳門口的一位同事說道。那只看起來稍顯年輕的妖精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立刻給了金妮一杯顯真水。接著,紅頭發姑娘就在旁人羨慕的眼神中走特別通道進到了大廳中。

“請稍等片刻。”雷傑恭恭敬敬地對金妮鞠躬,接著他迅速跑到了大廳裏的一排長櫃臺前,對著櫃臺後的其中一只妖精說著什麽。

金妮耐心地站在櫃臺外側等待著。偶爾也會有激烈的談話聲刺入金妮的耳膜中。

“嘿,醜陋的鬼東西,那可是德文郡最好的兩塊地,只值這麽點加隆嗎?”左前方坐著的一個穿著華美長袍的胖巫師正激動地揮舞著戴著名貴寶石的手,抱怨著。

“請降低您的音量,以免打擾到其他顧客,先生。”為他提供服務的妖精不緊不慢地回答道,彬彬有禮的面部表情難以掩飾嘲弄的意味,“此外,我必須提醒您,現在有傳言聲稱,《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只是一個開始,巫師政府很快就會開始打純血家族剩餘財產的主意。在這種情況下,盡快將那些帶不走的地產變現才是明智之舉,不是嗎,先生?”

“簡直就是趁火打劫!”胖巫師顫抖著咆哮起來。

在長櫃臺的最右側,另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巫師同樣不滿地沖著他面前的妖精叫嚷,“我跟你說!我已經決定了——真該死——把我金庫裏所有的黃金都轉到美國的古靈閣——”

“請您再考慮一下,先生,現在轉移存款會讓您損失豐厚的利息的,”妖精誠懇而謙卑地乞求道,“並且,如果英國本土真的爆發戰爭,妖精們會保持中立的,先生,無論您站在哪一邊,都不會影響您賬戶裏的存款——”

更多的巫師則在焦急地等待著辦理取款業務。

金妮同情地看著櫃臺外側的巫師。她相信他們中有的是純血,有的是混血,也有的是麻瓜出身。但無一例外,他們臉上都充滿著焦慮。一種看不見的、但卻牢牢地抓住人心的恐怖的氛圍在古靈閣的大廳裏發酵。

“韋斯萊小姐,可以了,”雷傑打斷了金妮的思緒,接著把她引到了一個高櫃臺前,“您今天只是查賬戶明細,對嗎?”

“沒錯。”金妮肯定地點了點頭。

“好的,請進行身份驗證。”高櫃臺後的妖精說道,“您要查的是波特先生的私人賬戶,所以——”

“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哈利沒有辦法親自來查賬。”金妮嘲弄地看了一眼妖精們,“所以很明顯,只能用我的魔杖進行驗證了。”說著,她輕輕搖晃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木棒。

“波特先生賬戶的情況比較特殊,對韋斯萊小姐的魔杖也進行了註冊,你再好好查一查。”雷傑蒼白的臉上似乎湧上了某些紅暈,急迫地對高櫃臺後的妖精說道。

那只倒黴的妖精在翻了半天大部頭記錄冊後,羞愧地回答道,“抱歉,小姐,是的……”說著,他從金妮手中接過了魔杖,在檢驗無誤後,又還給了金妮。

“好了,這邊請,韋斯萊小姐。”雷傑拿出了一串鑰匙,打開了大廳一側的一道大鐵門——和平日裏巫師們常去的通往地下金庫的大門完全不同。

“哦?看起來業務很繁忙啊?”金妮揶揄地揚了揚眉毛,邁入了大門。

“古靈閣的信譽和業務水平在魔法界是有目共睹的。”雷傑自豪地說道。

“可是我聽說入夏以來,古靈閣已經發生兩次擠兌風潮了。”

“這都是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在散布謠言,才鬧得人心惶惶,小姐。”雷傑尖銳地反駁著。

“毫無疑問,古靈閣的安全性相較於以前有了更大幅度的提高。在大廳的入口處、辦理業務的櫃臺以及其他地方都被施加了密密麻麻的敏感咒,如果有巫師敢在古靈閣裏使用不可饒恕咒,會立刻被發現。同時,我們也非常註重保護客戶的隱私。瞧吧,小姐。客戶即便是想要查閱自己的賬戶明細,也需要親自帶著魔杖來進行身份核對。”

“果然存在漏洞……”金妮輕蔑地嘀咕了一句。

“您說什麽,小姐?”雷傑似乎聽到了金妮的輕笑聲。

“噢,我是說,因為一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原因,哈利現在也不方便進入古靈閣……”金妮趕緊遮掩道,“唉,在古靈閣辦理存款業務對他來說可是一個頭疼的大問題……有人說麻瓜銀行現在是個不錯的選擇……”紅發姑娘有目的般地加上了最後一句。

“麻瓜銀行?”妖精不滿地重覆了一遍,“這不可取,小姐,那些麻瓜太貪心了,他們的錢很容易貶值。麻瓜們就愛濫發紙幣。”

金妮故意做出似懂非懂的表情,拖長音地“哦”了一聲。隨著妖精的步伐,她已經進入了一條狹長的隧道中。隧道的左側是一間間裝著鐵柵欄的大房間,每個大房間上方標著大寫的英文字母。透過柵欄不難看到,大房間的墻壁上都是一層層儲物櫃,櫃子的標牌上刻著人名。而在櫃子裏——金妮早已經知道了——現在是空的。只有經過進一步的驗證之後,櫃子裏才會出現對應賬戶的明細表。隧道的右側則是一排單人隔間,任何想要查賬的巫師都可以在這些單人隔間裏不受打擾地查閱對應的明細表,而賬冊的正式記錄自然受到了妖精們更為嚴格的保管,並不對外開放。

“再過兩年,波特先生就可以下黑名單了,小姐,”妖精雷傑再度開口道,“請您諒解,畢竟波特先生和他的兩個夥伴三年前以……一些並不為大多數人接受的方式進入了古靈閣金庫……並且,拿走了一些東西……老實說,這對古靈閣的信譽造成了很大的打擊。將他列入黑名單實在是無奈之舉。”妖精轉了轉小眼睛,又補充了一句,“但這不代表我們不想繼續和波特先生保持業務上的往來,小姐。”

“好的,我會向哈利轉達這一信息的。”金妮得意地回答了一句。但當她拐過一個角落時,一張熟悉的令人厭惡的臉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噢,天吶,這不是韋斯萊小姐嗎?”一個戴著大帽子的小個子巫師在短暫的驚愕過後立刻露出了諂媚的笑容,“波特先生還好嗎?噢,我們上次在您哥哥的魔法把戲坊裏見過面了,小姐。我是——”

“加勒特·斯旺,科普雷魔法工廠的法律顧問,”金妮冷冰冰地答道,“我知道你是誰。”

“這真榮幸,沒想到韋斯萊小姐還記得我。”斯旺嘿嘿地笑著,轉身對他身後的巫師說道,“戴夫·考茲,還記得我們上次無意間遇到的哈利·波特先生嗎?這位小姐就是他的女朋友。哈,老夥計,你肯定知道,誰不知道哈利和金妮是英國巫師界最令人羨慕的一對兒。”

聽著眼前這個小醜一般的男人恭維自己和哈利的關系,金妮不由得心生出一陣惡心的感覺。但她還是留意到斯旺剛才說的話。他和他身後的那個巫師遇到過哈利?那個巫師是個瘦高個兒,有著一頭麥稈色的頭發和渾濁的灰黃色眼睛。他叫戴夫·考茲?

“所以您在這兒做什麽,小姐?”斯旺瞇著眼睛,笑問道。

“你們又在這兒做什麽呢?”金妮反問道。

“依據科普雷先生的指示,來為魔法工廠查賬。我們剛從對公賬戶區出來。”斯旺聳了聳肩,故意客套地說道,“看起來您是要查私人賬戶,是波特先生的賬戶明細嗎?”

“雷傑,我還要趕時間。”金妮沒有搭理斯旺,而是直接對妖精說道。

“韋斯萊小姐,科普雷先生很期待能和波特先生見上一面……”金妮聽到斯旺那做作的聲音從自己身後傳來,同時,她也隱隱感覺到那雙渾濁的灰黃色眼睛正捉摸不透地凝視著自己的後背,讓她感到莫名的戰栗……

別太擔心了,專心完成任務。金妮安慰自己。

可不能讓那個黑頭發的傻瓜覺得自己什麽都不行,只能乖乖接受他的保護。一想到那雙湖綠色的漂亮眼睛,金妮就忍不住撅起了小嘴,臉上卻悄然泛起了一抹甜蜜的笑容。

雷傑在標記有“P”的大房間前停了下來,伸出了生著五根長手指的右掌,按在了鐵門上。房間外圍的鐵柵欄頓時像活了起來,緩緩向上下兩邊撤去,在中間留下了可供人穿行的通道。矮矮的妖精很快就擠到了房間裏,金妮則緊隨其後。

“哈利·波特……哈利·波特……噢,找到了,小姐,”雷傑搖著燈,站在一個小櫃子前說道,“請把您的魔杖指向鑰匙孔,就像過去那樣,沒錯……然後等鑰匙孔裏出現金色的光……很好,現在您可以在心中默念想要查詢的時間段了……”

伴隨著“吱呀”一聲,櫃子的門打開了,裏面放著一沓厚厚的羊皮紙,上面詳細地記錄著去年八月到今年九月的哈利·波特的賬戶明細。

“好了,小姐,您想在這兒查閱,還是帶回——”

“當然是帶回家,哈利也想看看近一年的賬目呢。”金妮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機會來了。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她並不是第一次參與特殊任務——為了某個總把她當成需要保護的小妹妹的大男孩,但她畢竟現在是在戒備森嚴的古靈閣裏采取行動……

“抱歉,雷傑,我需要去趟盥洗室……”金妮裝出一副愧疚的表情,“有點兒不舒服。”

“那麽,好吧,小姐,沿著隧道直走在左轉就可以看到盥洗室了,”雷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有什麽需要的話,吩咐我就可以了。”

“你們太忙了,雷傑,”金妮故作體諒地笑了笑,“我會自己離開的。”

“您真貼心,韋斯萊小姐。那麽,好吧,在您需要離開賬戶查詢室時,請敲一敲大門右下角的那塊石頭,和以前一樣,只需要敲三下。”

“謝謝,雷傑,你知道,我對這些都很熟悉了。”金妮笑著目送妖精慢慢離開自己的視線。隨後,她挎著手提包,飛快地向盥洗室的方向奔去。但她並沒有進入女盥洗室,而是趁著四下無人,身輕如燕地閃進了男盥洗室。

在躲進一個小隔間後,金妮打開了她的手提包,換上了那套男裝,穿上了比她的腳大好幾碼的皮鞋。現在,她看起來就像被迫穿著父親舊衣服的可憐小女孩一樣。紅發姑娘無奈地聳了聳肩,接著就取出了那個銀色的小瓶子。她輕輕旋開了瓶塞,對著瓶中黃色的、散發著惡心氣味的液體皺了皺眉,隨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地捏住自己的鼻子將之一飲而盡。

“梅林……”金妮低吟著,雙眉已經打結了。

很快地,她就感到自己的內臟開始扭曲、翻騰,全身的皮膚仿佛融化了一般。她紅色的長發開始變深、變短,她的胳膊在變粗,腳掌在變大,肩膀在變寬……當這一切變化都停止時,她輕輕推開了門。出現在對面鏡子中的是一個高大的男人——克裏斯托弗·達斯勒。

“幸好哈利不會看到這一切……”金妮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現在已是一副男人的模樣——小聲地說道。隨後,她用魔杖指著自己的喉嚨輕輕施了一個變聲咒。在完成這一切後,她將那支所謂的備用魔杖——達斯勒的魔杖——塞進了男式長袍的內襯裏,然後將女裝和自己原來的魔杖都塞進了手提包,並施上了縮小咒和隱形咒,塞進了口袋中。

正直探針確實能夠發現隱藏的咒語和魔法物品,但是卻無法識別藥水。這是金妮在五年級時就已經明白的道理。盡管古靈閣的守衛用顯真水來排除服用了覆方湯劑的巫師潛入銀行的可能性,但誰又會想到有人是在進入古靈閣之後才開始服用覆方湯劑的呢?

金妮不由得想起她對哈利、羅恩和赫敏說起她的計劃時,三人露出的吃驚的表情。

一切準備就緒。金妮再次打量了一下鏡中的自己。沒什麽可擔心的。達斯勒遇害的消息被傲羅辦公室嚴密封鎖了,既沒有知會其親屬好友,也沒有對他設在古靈閣的賬戶進行處理,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雖然像紮比尼夫人那樣別有用心的人已經掌握了這一訊息,但考慮到目前還沒有小道消息洩露出去,應該還不需要太害怕。只要行事低調些,騙過妖精們就行了。

金妮自我安慰著,拉了拉衣領,走出了盥洗室的門。隧道裏並沒有多少巫師和妖精,誰都沒有註意到金妮——或者說,這個把臉埋在了拉高的衣領中的神秘的男人。金妮忐忑不安地來到了賬戶明細查閱室的大門。事實上,她很清楚,這一計劃並不是萬無一失的。她畢竟是在假扮一個已經過世半個多月的死人,消息很可能洩露得比她想象得要快。而且,達斯勒在巫師界名不見經傳,並不代表在古靈閣的妖精中也毫無知名度。如果——

她重重地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然後用魔杖輕輕敲了三下右下角的石頭。鐵門徐徐打開了。大廳裏似乎比她剛剛進來時更加繁忙了。金妮不禁註意到大廳一側的長條椅上坐著好幾個穿著相同的黑色外套的巫師,他們看起來都十分嚴肅。但她並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了,她必須抓緊時間完成任務。金妮感到自己的心跳開始加快了。但已經進行到這一步了,就沒有回頭路了。她鼓起勇氣,低垂著頭,像個男人一樣穩健地走向前臺。

“你好,我需要查詢我的賬戶明細。”金妮用粗重的男聲對高櫃臺後的妖精說道。

高櫃臺後的妖精被嚇了一跳,他擡起疑惑的眼神,仔細地打量著金妮——或者說達斯勒的臉,似乎在思考著他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因為,說實話,他不覺得自己看到過這個男人先前通過兩道金屬大門進入大廳。

“您好,請問您是——”妖精小心謹慎地問道。

金妮感到自己的心臟仿佛被註入了刺激性的魔藥一般狂跳不止。

“克裏斯托弗·達斯勒……”金妮說著就把達斯勒的魔杖遞給了妖精。她牢牢地控制著臉上的每一寸肌膚,若無其事地看著高櫃臺上的賬冊,仿佛對這些羊皮紙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在沈默了一分鐘——也許是幾個世紀之後,妖精終於把魔杖還給了金妮,恭敬地說道,“歡迎回來,達斯勒先生,我們馬上帶您去賬戶明細查閱室。”

金妮無聲地松了口氣,但仍然故作嚴肅地點了點頭。看樣子已經成功一半了。她在心裏給自己鼓勁道。當然,年輕的韋斯萊小姐不會知道,就在妖精提到“達斯勒先生”的瞬間,一雙灰黃色的渾濁的眼睛正惶惑不安地盯上了她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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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離古靈閣數十英尺的一家小餐廳中,一個黑頭發的年輕人正在二樓的一間門窗緊閉的包廂中焦慮地來回踱步。他時而透過玻璃窗擔憂地凝視著那棟白色的建築物,時而又飛快地掃視一眼坐在桌邊的大胡子男人和寬臉盤女人。桌上的那杯屬於他的熱牛奶早就沒了熱氣,看起來已經冷了很久了。

寬臉盤女人擔憂地看了一眼黑發年輕人,隨即抄起手中的包狠狠地打了一下正在胡吃海塞的大胡子男人,“你!能!不!能!別!吃!了!你妹妹現在在古靈閣裏還沒有任何消息。”

“噢,抱歉,赫敏,”大胡子男人趕緊放下了手中的盤子,一臉委屈地註視著寬臉盤的女人,“唉……我也是擔心嘛,我一緊張就容易餓,一餓就想吃東西……”

“你的嘴就沒有停下的時候!”寬臉盤女人尖刻地說道。

“也許你不僅需要對他的臉施上變形咒,還需要對他的胃施咒。”黑頭發年輕人不無惡意地說道,“如果沒有那樣做,那能不能拜托你們倆安靜幾分鐘?”

桌子上頓時鴉雀無聲。羅恩和赫敏互相看了對方一眼,無不陷入極大的不安。

“你沒事吧,哈利?”過了好久,大胡子男人才小心翼翼地對黑發年輕人問道。

哈利很想惡狠狠地反問他,如果換做赫敏假扮一個早就死了的人在戒備森嚴的古靈閣中攫取賬戶明細,他會不會沒事。但黑發年輕人還是咬了咬牙,忍住了譏諷的沖動。畢竟現在在古靈閣中的姑娘是羅恩最寵愛的妹妹。他現在的心情也不會好到哪裏去。哈利勉強地點了點頭,垂頭喪氣地在桌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她會沒事的,哈利。我們不在霍格沃茨的那一年,她經歷過比這更可怕的情形。”赫敏試著安慰她的黑發摯友。哈利很想跳起來沖著她發脾氣,但他現在卻感到精疲力竭——他的整個心已經完全被那個紅頭發的姑娘所占據了,甚至都沒有心情發火。

怎麽會允許金妮去冒險呢?這是哈利腦海中回想的最多的一句話。或者應該問的是,怎麽就沒能阻止金妮為了他的工作去冒險呢?他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哈利不得不承認自己對這個紅發姑娘的要求永遠都沒有抵抗能力。盡管他激烈地反對著金妮潛入古靈閣的計劃,但他還是沒能阻止羅恩在金妮的逼迫下從證物室和停屍間取來了達斯勒的魔杖和碎發。他應該更加堅決的。但是——

哈利淩亂的黑發已經起了一層薄汗。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才對……畢竟達斯勒遇害一案受到嚴格的保密。如果有人在古靈閣公開對達斯勒是否還活著一事提出質疑,那才是可疑的。但是哈利依然感到惴惴不安。如果金妮被發現了,那接下來的事情簡直不可想象。

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為何如此專註於達斯勒的案子了。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頑固,金妮也不會為了要替他分憂而態度堅決地執行這個假扮達斯勒、潛入古靈閣的冒險計劃了。說到底,還是因為自己……哈利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那種不祥的預感又回來了,那些因他而死的人的臉似乎又開始在他的眼前浮動了……

“不,我不能繼續等下去了。”哈利抓起了手邊的隱形衣。

“我要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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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金妮第二次從賬戶明細查詢室裏出來時,她的內心依然是緊張不安的。盡管覆方湯劑使她得以騙過妖精們的眼睛,但是達斯勒的魔杖根本就不服從她的指令。在達斯勒的私人賬務櫃外,她花了近十分鐘才使魔杖和鎖眼完成匹配,發出救命的金色的光——陪同的妖精幾近生疑。緊接著,由於達斯勒這三年來的全部財務記錄都是需要調查,她又不得不花更多的時間等待著這個賬務櫃完成它的工作。

覆方湯劑只有一個小時的效力。金妮一邊把印有達斯勒的私人賬戶明細的羊皮紙往懷裏用力塞了塞,一邊祈禱著一切盡快結束。透過銀質和青銅的大門,金妮可以看見古靈閣外的藍天白雲正沖她露出笑臉。只要跨過那兩道大門就沒事了……只要跨過那兩道大門就沒事了……金妮感到自己的心都快要飛起來了。

突然,一個瘦高的身影攔下了金妮。

“你在查克裏斯托·達斯勒的賬戶?你認識達斯勒?”一個陰沈的滄桑的聲音響了起來。

金妮擡起頭,看到了那雙渾濁的灰黃色的眼睛。她不由得感到大吃一驚。這不是和科普雷魔法工廠的法律顧問,加勒特·斯旺同行的那個麥稈色頭發的巫師嗎?他好像叫戴夫……他認識達斯勒?那他不會發覺自己的異常了吧?金妮感到一陣恐懼……

但灰黃色眼睛的戴夫顯然比她更為吃驚。在看到金妮的臉——或者說是達斯勒的臉的一剎那,戴夫驚駭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張開呈O形,蒼老的臉因恐懼而顯得扭曲。“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喃喃低語著。

他知道達斯勒已經死了?金妮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了這個念頭。

“你到底是誰!”戴夫的聲音低沈得可怕。

金妮感到大事不妙。周圍的妖精已經圍攏上來了。如果她被帶去問話的話,她一定會暴露的——覆方湯劑的效力已經開始衰退了。她能感覺得到……突然,金妮感到自己的眼前一片黑暗。如果不是在數秒的沈寂之後聽到了大廳裏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和爆炸聲,她一定會以為眼前這個戴夫·考茲對自己做了什麽的。

“發生了什麽?”金妮聽到一個尖利的女聲在狂喊。接著,幾道紅色和綠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過。尖叫聲更趨尖利了。

但金妮現在無暇他顧了,她飛快地舉起了達斯勒的魔杖施了一個熒光閃爍咒。但是毫無疑問,達斯勒的魔杖依然不情願服從她的命令。金妮迅速地把達斯勒的魔杖塞進了那個原本已經隱形的手提包中,從裏面趕緊掏出了自己的魔杖。這一次的熒光咒發揮出了正常的光芒,但在無限的黑暗中,這一點光芒似乎只夠照亮她自己的臉龐。

覆方湯劑已經開始失效了。她的頭發又開始變長變紅了,男式長袍和皮鞋對她來說顯得有些過於寬大了。她看不清周圍的一切,但在黑暗中不時撞到的抱頭鼠竄的巫師和妖精,以及愈來愈嚴重的尖叫聲和爆破聲,使她確信整個古靈閣已經一片混亂了。

在驚惶不定中,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金妮驚恐地舉起了魔杖,在熒光閃爍咒的作用下,她依然無法看到是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就好像自己的手腕中了局部的石化咒一般。一陣撕心裂肺的恐懼再度在她心間蔓延開來——直到一張熟悉的清秀的臉突然從黑暗中冒了出來。

“金妮,是我……”哈利用一種只有她能聽清的聲音說道,“快到隱形衣下來。”他不由分說就把金妮攬進了懷中。一瞬間,所有的恐懼和驚悸都被驅散了。金妮無聲地伏在哈利的胸膛上。盡管周圍仍然是無盡的黑暗和尖叫聲,但她知道她已經安全了。

男孩和女孩同時感到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你怎麽找到我的?”金妮被哈利摟著,跌跌撞撞地往某個方向闖。

“我在達斯勒的魔杖上施了追蹤咒,沒想到還真用上了……”哈利一邊用定向咒調整著兩個人奔跑的方向,一邊用胳膊護住金妮,隔開大廳裏如受驚的野牛般亂竄的人群。

突然出現的陽光使金妮長出了一口氣。熟悉的街道邊擠滿了驚恐的圍觀者。但黑暗已經被拋在了身後。哈利沒有耽擱,立刻抱著她在原地轉圈。一陣掉進橡皮管中的擠壓感過後,金妮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耳畔傳來了熟悉的屬於倫敦大街的喧鬧聲。但她卻又是甜蜜又是緊張,依然把臉深深埋在哈利的懷裏。

“好了,沒事了。”哈利掀掉了蓋在身上的隱形衣,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金妮慢慢地擡起了頭,他們倆已經幻影移形到格裏曼迪街12號了。熟悉的石階帶著難言的親切感。

伴隨著兩聲巨響,紅頭發的男孩摟著栗色頭發的女孩同時出現在了石階上。栗發女孩一看到紅發女孩,就趕緊跑過來,緊緊地擁抱了她。而紅發男孩則沖著哈利揮了揮手,示意沒出什麽問題。哈利心有餘悸地回望了一眼金妮。

在進到房子裏後,紅發女孩來不及換下身上的男裝,就急匆匆地把懷裏的一卷羊皮紙塞到了哈利的手中。

“克裏斯托弗·達斯勒三年來的全部賬戶明細。”金妮沖著哈利露出了最燦爛也最真誠的笑容,“好了,任務完成了,我也該去換衣服了。”她擡起雙臂,略有些不滿地看了眼自己穿著的長袍和皮鞋,邊上樓邊抱怨,“這雙皮鞋一會兒給你洗洗,哈利,你的腳真大。”

“咦?克利切去哪兒了?”羅恩驚訝的聲音傳入了哈利的耳中。

“我讓他去喬治那裏幫忙了。”哈利一邊回答道,一邊註視著金妮匆匆上樓的背影。

“古靈閣發生了什麽,哥們?”羅恩壓低聲音問,“我看到大廳一片黑暗,還有尖叫……”哈利搖了搖頭。他也不清楚到底出了什麽事,但他隱約覺得一定有不好的事發生了。

“還是先來看達斯勒的賬戶明細吧,這可是金妮冒了很大的風險拿來的。”赫敏說。

“沒錯……不過,為什麽只有最近三年的……”羅恩仔細查看著手中的羊皮紙卷。

“因為在伏地魔死後,許多加入食死徒組織的純血巫師被威森加摩審判定罪,這才出現了大批無主的家養小精靈,換言之,達斯勒的賬戶裏最早也應該是在三年前才可能出現和領養家養小精靈有關的財務記錄。”赫敏理智地分析道。

“噢,沒錯,哈,我妹妹真聰明……當然,你更聰明,赫敏。”

赫敏並沒有搭理他,而是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哈利,然後沖樓梯的方向努努嘴。黑頭發的年輕人一時之間陷入了為難。他的內心深處正湧動著一種強烈的沖動,驅使著他立刻沖上樓去照看那個紅頭發的姑娘,即使羅恩還在場。但他也沒有忘記前一天晚上他們之間的爭執。

“去吧,哈利,我們會檢查這份明細的。”赫敏進一步說道。

哈利猶豫了片刻,轉身走上了樓梯。循著聲響,他找到了主臥室中。金妮正在床邊換衣服。明媚的陽光下,紅頭發的姑娘露出了白皙的肌體,散發著青春的朝氣與活力。在古靈閣中所經歷的一切黑暗與憂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整個世界上只留下了這一個天神一般美好的女孩……

金妮扭過頭來,視線正好對上了哈利癡楞的目光。黑發年輕人這反應過來,趕緊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臉卻已經漲得通紅。

“有什麽好害羞的?”金妮吐了吐舌頭,小聲抱怨道,“所以,又是來教育我的?”

“沒有……”哈利倚靠在門邊,不知該如何作答,“只是來看看……嗯……你沒事吧?”

“嗯……有事,”金妮沈思片刻突然這麽說了一句,看著哈利頓時緊繃的臉,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幫我搞定連衣裙後面的拉鏈吧……我忘了那個魔咒怎麽用來著……”

哈利知道金妮其實根本沒有忘記那個能夠幫她拉上後衣襟拉鏈的魔咒,但他並不準備點破。他只是配合地走到她的身邊,默默地幫了她這個小忙。

“我希望你能信任我,哈利,”金妮慢慢地轉過身來,“就像信任赫敏一樣。”

“我當然信任你,金妮,”哈利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超過信任赫敏……”

“那就讓我幫你,好嗎?”金妮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你不需要一個人去拯救世界……我會和你站在一起的……”

哈利陷入了沈默,很長一段時間,他註視著她的眼睛,她也同樣如此,彼此都沒有說話。良久,哈利撩開金妮額前的碎發,“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不,你永遠不會失去我。”金妮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龐,狀若無意地推著他。

哈利感到自己就像喝下一大桶火焰威士忌一般,幾乎站立不住了,一個趄趔就摔倒在了床上。下一秒,金妮就俯臥在了他的身上。接著,她取下了他的眼鏡,扔在床上。哈利感到自己的視線一片模糊,但這不重要了。她的鼻尖湊得很久,那溫熱的令人心醉的氣息呼在他的臉上。他感到自己已經無法思考了,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燒,心中流動著滾燙的巖漿,欲望在小腹以下博動著。金妮滿意地看著這個已然被自己迷得神魂顛倒的男人,蔥白的指尖輕輕撩過他堅毅的下巴和滾動的喉結,伸入他的衣領,接著一顆接一顆地解開他的襯衫扣子。

“金妮,別這樣,”哈利用殘存的理智抗議道,“羅恩和赫敏都在——”

“在陋居的那天晚上,你可沒有提起羅恩和赫敏,”金妮的聲音與其說是責怪,倒不如說是挑逗,“還有大戰結束那天晚上,在黑湖邊……你真虛偽,哈利·波特。”

哈利胳膊酥軟地搭在金妮的腰間,他無力抗拒這份泛著粉紅氣泡的誘惑……

“哈利!金妮!快看我們發現了——噢,梅林啊!”羅恩的聲音撞進了哈利的腦海。

瞬間從火一般的欲望中抽身而出的哈利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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