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繒白綃知如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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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以後她便隨他去了倫敦。

到了倫敦,他利用關系安排她進倫敦報社工作。她在一個新環境裏認識了新朋友,又有他的悉心照顧,逐漸變的開朗起來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的肚子也一天天地隆起。他拉著她的手在園裏散步,像一個準爸爸一樣聽胎音,陪她購置嬰兒用品,有時候他會恍神,會產生幻覺,會情不自禁想,如果她肚裏的孩子真是他的,該有多好!

該有多好呢!

冷靜下來的時候,對自己曾做的事情,迷茫,也有過後悔,甚至想丟開一切,和她這麽平靜幸福地生活下去也未嘗不好。

可是……事已至此,他無路可走,只能認命地向前。

她極少向他問起顧溪的事情,他以為她終於放下了那段情。

那天他從公司回來,上樓經過書房的時候看到門敞開一條縫,他推門入內,看到她坐在電腦前面,神情專註絲毫沒有註意到有人進來。

“電腦輻射對胎兒不好。”他走向她。

她受了驚,快速又匆忙地抹了抹眼角,然後轉頭指著電腦屏幕對他笑說道,“我……看下新聞……”

他什麽都沒說,走過去扶她離開電腦前,吩咐下人拿報紙給她。

轉回來關電腦,打開她瀏覽的網頁歷史,那滿頁滿頁的“顧溪”刺痛了他的眼睛,握在手裏的鼠標沒有幸免於難,被他砸了一個粉碎。

他終於知道,有些問題,不問,並不代表不在乎,相反的,不問,是因為在乎的到了要命的程度。對於她來說,關於那個人的一切,好或者不好,哪怕只是一丁點與之相關的聯系,不敢問,不敢涉及,寧可讓想念思念燒灼其身,寧願做一只縮頭烏龜,也不敢踏入進去哪怕一步,在邊緣徘徊又徘徊,這些全部都來源於最深最真的在乎。

因為愛。因為喜歡。

不問並不代表不想啊。

也許是上天嫉妒她過的太好,厄運再次降臨她的身上。

孩子出世四個月以後,她在一次工作過程中被墜落的天花板砸中頭部,血流成河。

簽病危通知書的時候,他的手顫抖的握不住筆,從未有過的害怕恐懼如外面墨染的夜色潮水一般噴湧而來,扼住他的喉口讓他喘息不得。

他要她活!

從來沒有這麽明確這麽渴望這麽,為了一個人,不顧一切的,瘋狂。

她終於還是活了下來,卻失去了寶貴的記憶。

當醫生告訴他這一不幸的事實時,充盈他內心的竟是前所未有的慶幸。

慶幸。

他要和她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沒有那個人記憶的她,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她。

他一方面悉心照料她與她培養感情,另一方面糾查此次事件的相關責任人。事故發生在他的黑客基地裏——外界傳的很盛的“豆腐渣工程”——其實那只是一幢別墅而已,卻引得很多媒體記者廣泛關註,也不知是誰傳開來的,他為了避免多生事端插手幹預過此事,壓下去不少的關於這棟房子的負面新聞,沒想到才過了一個星期,在一份名不見經傳的小報刊上又出現了它的影子,結果這麽一顆小小的石頭硬是激起了千層浪,“豆腐渣事件”越傳越開,但是很快那個報社在不到兩天的時間裏就被他找人端了。自此以後鮮少有人再光顧此處。

他原沒想那麽多,只想掩蓋黑客基地的事實制造出一件件看似偶然的事故,卻沒想到牽扯上了她。

這一次,差點讓她連命也陪送進來。

他一邊在媒體方面力壓此事,避免大幅度地擴散,一邊給予參與此次天花板墜落事件的他的幾個下屬人員以警告,但是畢竟是一起合作的團隊,為凝聚核心,他也只敢給予警告,不敢再多做其他懲罰措施。

他隱瞞了她的過去,隱瞞了孩子的身世,因為不想讓她回到曾經那段痛苦的回憶當中去。

她慢慢好了起來,再沒有那段陰影的束縛,重歸了她原始的本性,開朗活潑善良,他養出了她的小脾性,她的天真爛漫,偶爾的撒嬌耍賴,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覺得美好幸福。

他親自去香港買Darry Ring向她求婚,單膝跪地,含情脈脈地對她說,“雙顏,嫁給我好嗎?”

Darry Ring,一生、唯一、真愛。只有男性可以購買,憑身份證一生僅能購買一次,女性不能購買。也就是說,一個男人這輩子只能送給一個女人一枚Darry Ring.

他的唯一,送給了顧雙顏。

這輩子唯只有她配得起他的一生。

他甚至曾設想過他們的未來,他對她說,等我們結婚以後就一起回新加坡。

他說,雙顏,你是唯一一個讓我想安定下來的人。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就在他們大婚前一個星期,不幸發生了。

為什麽每一次當他覺得事態好轉,那個人都會適時出現,然後毀掉一切。

毀掉一切。將他所有的期待盼望幸福翹首,全部化為灰燼,推入冷谷。

他恨他。創筋慟骨咬牙切齒都描繪不了的恨意。

半年以前,她來看他。

她清瘦了很多很多,穿著一件白T,下擺很長很大,顯得空蕩,他不習慣她這樣隨意不著調子的扮相,眉峰不經意間微微蹙起。她似乎並沒有太過在意他的不悅,看他的眸光裏多了一層模糊朦朧的隔膜,伴著有些叫傷感心乏的東西靜靜流淌,他看不透,更不喜歡這樣憂憂郁郁,寡淡離緒的她,他想要穿過厚厚的玻璃板為她清除那層障膜。

他太自信,認為她不會背叛他。更何況醫生也說了,記憶恢覆的幾率,幾乎為零。

於是他對她說,雙顏,離開我,或者繼續等我,我給你一年的考慮時間。

然而沒想到,一年還沒到,她卻變心了。

那日,她坐在那裏,他透過玻璃板望進她的眼睛深處,竟看到了一種叫做陌生的東西。

他害怕起來了。因為陌生,因為……他已經抓不住她了。

他提出取消他們曾經定下的一年之約,她拒絕了,幹脆果斷不留餘地地拒絕了他。

她說,不可能了,我不可能再等你了。

她說,這對我不公平。

心裏有一處地方在慢慢崩塌。

她不願意再等他了。

什麽意思?

不敢相信。更不願意相信。

因為那個人嗎?

他問她為什麽,心裏卻害怕聽到答案。

她沒有直接回答,只說她已經恢覆了記憶。

恢覆了記憶,回到那人身邊去了嗎?

他很想笑,卻笑不出來。這是一種怎麽樣的心情。理不清,道不明,就如那年,他們初次相見,他看她眸光燦燦生輝,他看她眉眼彎的好看,她嘴裏說出的“他”溫柔繾綣,讓他暗生妒意。

他承認,他嫉妒顧溪。嫉妒的要命。

以前因為SCILI,因為周圍人的目光,而現在,只因為她。

他看著她,看到她淡淡的愁緒,看到她的憂郁,看到她垂頭低嘆,便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輸的徹底。

可是仍然不甘心。

所以他說,但凡是我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可是縱然這麽說了,又能改變什麽呢?

改變。將她已遠去的心拉回,將顧溪這個眼中釘去除,還是重振雄風將她重新搶回來?

自然是什麽都做不了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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