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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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雙顏從樓下的食堂打完飯回來,看見父親還是保持著剛才她走時的姿勢一動不動坐在床沿上,眉頭緊鎖地盯著電視機的屏幕,雙顏順著他的目光往那裏瞥了眼,剛才她離開時正播的那電視節目已經放完,現在是廣告時間。

她把飯盒和一次性筷子依次從塑料袋中取出來,一份一份地擺好放在桌上,然後走到父親身邊指了指正睡覺的母親小聲問道,“爸爸,要不要先把媽喊醒?”

父親從思索中回過神來,似乎有些疲憊,看她一眼道,“不急,讓她多睡一會兒,”說著拉了她的手示意她坐到旁邊,一邊想著說辭,“爸爸有話想跟你談。”

雙顏當然知道父親想跟她談什麽事情,“爸爸,這件事我已經說的很清楚,是你女兒一廂情願啦,別人根本沒那意思。”

“爸爸不是跟你談這個,這幾天我也一直在想……你在S城生活的情況我們也不了解,你們年輕人有你們年輕人的圈子,我們老兩口的也沒權利幹涉……我的意思是,”父親有些語無倫次起來,“顏顏,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在那兒不好過了就回家裏來吧。”

雙顏沒想到父親會這麽說,微微怔忪了一下。

回家?就是當初剛從倫敦回來她心裏第一個念頭也沒想過要回家。這麽多年來她一心只想著離開家鄉,肆意的追逐自己的夢想,從不曾想過要停下來回過頭去看看遺落在身後的風景。可是現在看著父親爬滿溝壑的臉龐寫著滄桑,疲憊的聲音裏透著關切,她第一次意識到父親老了,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單手就能將她舉過頭頂的強壯男人了。

父親需要她,母親也需要她。

落葉總要歸根。

她的根在顧家塢,她不可能一輩子呆在S城。

坐在回去的動車上,她想起臨走之前母親不舍的神情,父親堅持將她送進了站,在檢票口不得不離開時萬分叮囑她路上要小心,她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拼命睜大眼睛使勁地點頭,一轉身淚水卻潤濕了眼眶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她並沒有答應父親一定會回去,只是說,我在那兒挺好的,小潔也很照顧我,我們兩人都挺好的。

動車過了桐西站時,原本還有些懶洋洋照進來的太陽光卻仿佛吝嗇的財主一般將這一束難得的光芒也全數收進囊中去了,車子開的越遠,天空便越發迷蒙陰暗。車子經過桐西城的外圍軌道上,一眼便能瞧見下面城市裏馬路上的情景了,霧霭迷蒙,看不清車子具體的模樣只看見那一排排的車燈一串串的閃,擠在一起,好似在開什麽大會。

繁雜的燈光,迷霧般的天氣,惹得她的眼睛一陣生疼,索性拉下簾子閉目養息起來。乘務小姐的推車從那一頭推到了這一頭轉而向下一節車廂進發,滑輪觸地的滾滾聲一點一點遠去,頭頂的影像視頻不知在放些什麽,尹尹呀呀的聽不甚清。她擡起頭看了看對面顯示頻上慢慢滾動的紅色字體:下一站城站。

離目的地又近了一分。心裏湧出許多無名的焦躁不安。可能與這天氣有關吧。

她想是時候作一個了斷了。與S城的一切作一個了斷。然後安安心心地回到家鄉,結婚生子,過一個正常女人該有的生活。

可是和誰結婚呢?不是他,和誰結婚不都一樣。又或許她還可以等一等莊生,等完他出獄了,她便隨他回新加坡,過簡單的生活。那時候他就曾對她說過他們結婚以後就一起回新加坡,他已經很久沒有回那裏去了。他還說她是唯一一個讓他想安定下來的人。

可是十年時間太久,母親絕對不會同意她把大把的年華都浪費在等待上面。那麽又或許那個劉先生也不錯呢?至少他有體面的工作,寬裕的條件,她不該拿著顧溪的標準去衡量他,這對他太苛刻,如果沒有這一點衡量標準,那個劉先生興許是個不錯的人選。

突然無比懷念那兩年的時光,她甚至想如果莊生還在身邊,他一定不願意看到她如此痛苦的現在。

莊生不似他,可以做到那麽狠心。拿她做家族聯姻的擋箭牌,騙得她一步一步深陷進他為她量身定做的溫柔陷阱裏,等到失去了利用價值以後又將她一把推開。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種人,明明心裏喜歡在乎的人是別人,卻可以不動聲色地對著她說情話,是她太入戲,又或許是他演技太好,連小潔也被他騙來配合他一起把它演繹到完美。

動車上,她終於有時間把繁雜的心緒好好整理一番了。暗自把這幾個月發生的所有的事情串聯到了一起,她想這就是事情的真相。

之前她還因為說了那樣過分的話覺得對不起他,想得到他的原諒,然而現在她一點都不覺得她說的那句話有多過分,更不會希望得要到他的原諒。因為她本就沒有做錯什麽,是他先利用她,將她的感情視如草菅在前,如果真要說對不起也應該是他說才對!

這麽一想,她覺得心裏平衡了許多。

只是沒想到,他不僅智商高,情商高,連做戲的本事也是一絕呢。

對這個男人,再無戀心,唯有死心。

這一回,是真正的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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