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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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早,回去也是被母親追著問相親的結果,索性拖著時間在街上晃悠起來。

有一次她為了撇清“路癡”嫌疑,拍著胸脯跟小潔保證,就南區芝麻點大的地方,不出一個星期我就能摸熟了。可是面對芝麻大小的南區,Z縣卻是連芝麻大小都沒有。那時候,還沒有開通從鎮上到縣城的城鄉公交時,在雙顏根深蒂固的印象中它分明是一座遙遠卻又無比奢華的城市。

Z縣唯一讓她留戀的地方,就是一中。

校門口是整潔寬敞的街道,記憶中那一排排的小吃店、各種流動攤位已被服裝店、餐飲店、眼鏡店、書店這些齊整的門面所取代了,就連大門口幾個燙金大字也是嶄新——榮欣第一中學。

榮欣是Z縣原來的地名,後來城鎮改革,上頭嫌“榮欣”這名字叫不響,遂改了Z縣現在的名字,考慮到一中是百年老校的關系,這名字才得以幸免保留了下來。

雙顏就很喜歡這個名字,榮欣榮欣,欣欣向榮,她看不出它哪裏不好。

一中“百年老校”的名號不是浪得虛名,每年都有大批的富人商賈或者是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物為報答母校的培育之恩進行各種捐贈活動,所以母校發生再大的變化她亦不覺得任何的奇怪。

體育館是新建的,塑膠跑道是新鋪的,新的教學樓、行政大樓、綠化帶,所幸學校的格局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還有很多東西保留著原來的樣貌,荷塘、涼亭、露天籃球場、學校門口墻壁上那幅瓷磚鋪就而成的萬裏長城圖……

此時已過了荷花盛開的季節,池面上,夏日開敗了的殘根枯葉已不見了蹤影,偶爾有魚兒吐出水泡漾起一圈一圈的漣漪,池兩岸柳樹露著光禿的樹丫迎風佇立,她沿著荷塘邊的小路慢慢走著,逐漸遠去的往事如畫面般一幕幕清晰浮現。

記得那日傍晚,她站在池邊的臺階上和班裏另一個女生洗拖把,老遠望見他一身白衣從從容容地自這裏經過,拐進對面大樓裏去。她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扔下拖把拉起旁邊的女生,一副大義淩然的模樣,“冤有頭債有主,走,我們找那個主去!”那女生還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就被她拖著朝那邊奔去。

他走的並不快,沒過多久就看到了他的身影。其實等到真正拉近距離看他時,雙顏心裏突然發虛的很,她不敢急追,放緩了步子在後面遠遠地跟。旁邊的女生驚訝的很,指著他的背影小聲地說,“那不是顧溪嗎?追他幹嘛?”

追他幹什麽呢?那時她的心裏一定也是很糾結。想要接近他,卻又找不到一個好的說辭,正好前天輪到他們組做值日,結果扣了分,班主任罰他們再做一天,沒想到昨天又扣了分,於是她很不服氣,和組長一起找到了那個查衛生的同學,那個同學卻說,昨天是學生會主席親自來檢查的,名還是他簽的呢!

學生會主席,雙顏當然知道是誰。

組長當即做出決斷,算了,我們今天上點心認真點,不讓他們再抓到把柄就是了。可是她卻不依,昨天都檢查兩遍了怎麽就不上心了?不能就這麽算了,非得去討個說法不可。其實雙顏心裏清楚她真正計較的並不是這件事本身,而是為了能接近那個人給自己找的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罷了。

她怎麽舍得讓這個機會白白地從她手中流失掉呢?

絕對不可以!

“吶,”雙顏指了指那道背影,“我找的就是他,把我們扣的分全都要回來。”

“這樣不太好吧。雙顏我看我們還是走吧。”女生臨陣退縮。

“要萬一今天再扣分呢?”

“我情願多掃兩天地。”

“這是班級榮譽問題......”雙顏據理力爭,不想卻聽到一個異常清冽清晰的聲音,“顧雙顏!你出來。”

沒想到那麽快就被發現了,她縮了縮脖子,在那名女生驚異的目光下從拐角處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玻璃窗外,一輪赤紅的落日掛在西邊的天際之上,顧溪站在學生會辦公室門口,逆光將他的身形裁剪成異常好看的弧度,如水般的眼神清明通亮,看不出任何的波瀾。

“你在跟蹤我?”眉心微微一蹙,挑起了眉峰。

雙顏有種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覺,剛才那一股子的義憤填膺早已蕩然無存,連腳下的步子都有點沈重起來。

想了一想,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面部卻依舊有一點不自然的僵硬,聲音有些輕,卻還是有五分的底氣,“昨天是你去檢查衛生的?”

“一年級都是我查的。怎麽,有問題?”

他和她隔著幾步之遙,傍晚的殘霞流光一般映照在白色的墻壁上,她被那光刺的暈眩,恍著眼看他筆直挺立的身影,忽然覺得陌生起來。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一瞬間,她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站在這裏了。

“沒有。”她搖搖頭。突然不想刨根究底問下去了。根本沒有意思。

她緩緩轉身就要離開,卻被他幾步上前拉住了手,她一臉不可思議地回過頭去看,他卻仍是沒放,靜默幾秒,才慢慢松手。

“明天下午三四兩節課有一場校際籃球聯誼賽,你會去看嗎?”他說的平靜自然。

“明天下午我要上自習。”她隨便想出一個借口搪塞過去,“沒時間看球賽。”

“嗯?真的嗎?我記得一年B班的課程表上周四最後兩節課是自由安排時間。”他的聲音微微低了下來,用探詢的目光看住她。

她無言以對。

“去還是不去?嗯?”他繼續抓住這個問題不肯放手。

幹嘛非得讓她去呢?不就是一只球嘛,打來打去的就那麽好看嗎?

“這個再說吧。我同學還等著呢,再見。”她最終還是沒有給他一個確切的答覆。披著落日的餘暉匆匆拐進樓道。

那次籃球賽她最終決定去看,畢竟班裏的同學都去了。可是就在她與同學攜手步出教室時,語文老師叫住了她,讓她幫忙批改三個班級的作業。最後等到她完全批完,那賽事早已落幕。

聽去看的同學說,他們學校大勝皖中。其實也不需要聽說,這麽轟動的事情隨隨便便拉上一個人都能知道結果。

她是等到上了大學才聽陳元培說起顧溪當年在學校是學校籃球隊隊長的事。當時早已將這件事情遺忘,聽陳元培說起也只當是又多了一個關於他的信息,可是如今想來,關於這點她應該或多或少有所了解的,畢竟他曾經是那樣一個全校皆知的風雲人物,然而她卻始終迷迷糊糊的,對於自己不感興趣的事物,即便那件事與他有關也只當是置若罔聞,譬如體育,再譬如音樂。

再後來他好像還邀請過她吃飯,好像也是跟那次聯誼賽有關,大概是大勝後他心情很好,叫了一大幫人在學校門口的小吃店開桌請客。

那次他是請過她的。可是她沒去。她找了大堆的理由借口推辭,其中一條就是“他們那些人她又不熟,去了只會讓人家掃興”,他站在那裏盯了她半天,最後氣呼呼的扔下一句“隨你”就離開了。

印象裏,除了他們第一次吵架那次之外,整一個中學時期她和他的相處時間雖並不長,但的確沒見過他發脾氣,與別人的相處亦然,他的那一句“隨你”算是他對她說過的最重的話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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