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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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陳元培果真翹了班去往南區。可是才去了一個多小時就回來了,一回來不是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按了十三層的電梯按鈕,電梯“叮”一聲脆響,穿過走道直接進了顧溪的辦公室。

顧溪正接完電話,眼尾掃一眼來人,繼續手中的工作。陳元培把鑰匙往茶幾上一扔,走到他身邊半靠在那張大辦公桌旁,在他頭頂低低地嘆出一口氣來。

站了半會兒仍不見顧溪擡起頭來搭理,陳元培終於按捺不住,“你也不問問我來幹嘛?”

顧溪終於從一堆冗雜的文件中擡起頭看他,“我過兩天要回本部,你這種工作態度讓我很擔心。”

陳元培很是吃驚,幾乎是叫出來,“什麽?!你要回本部?!怎麽不早說?”

那人重新低頭看文件,眼瞼都沒有擡一下,聲音輕描淡寫地飄過來,“一個星期,處理交接手續,處理完了就回來。”

“你當真要退到幕後,辭任CEO?”陳元培不敢相信,那日顧溪無意間跟他提過一次,他以為他只是說說,沒想到竟是當起了真。

“這件事情我考慮很久了,Elliott 是個有擔當而且想法獨特的人,有很大的潛力。”他放下手中的筆,正色看著陳元培,“我辭任以後會全身心投入到董事局主席的工作中去,以後SCILI的幕前工作都要靠你們了。”

“具體的日期定在什麽時間?還有新聞發布會你打算什麽時候舉行?顧溪你可要想清楚了,這件事可不是鬧著玩的,你想過後果沒有?”

顧溪倒是一臉的神色淡然,“我想的很清楚,陳元培。況且我只是辭任,不是退出。”

“為了能更好地接管你家那份祖業?”

“我沒有三頭六臂。”頓了頓,他又說道,“SCILI是個不錯的平臺。”

“你有沒有想過莊生的事情會重蹈覆轍?你為這件事吃了多大的苦頭難道你忘了?”陳元培終於忍不住了,不覺聲音也提高了許多。

“當然沒有,”他淡淡地看他一眼,語氣絲毫沒有波動,“但這不足以成為借口。”

“你可真沈得住氣,好,咱們不談這事,就談談雙顏吧。”陳元培被顧溪氣得有些糊塗了,想起來他此趟前來的目地。

筆鋒一歪,鋒利的鋼筆筆尖劃破紙面,顧溪幹脆扔了筆,“你下午沒去?”

“師妹的終生大事我當然要顧著,可惜她人不在,去游湖了。”

游湖?她倒是好心情。

“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獲的,”陳元培趴在桌上閑閑地翻著手中的書頁,“那丫頭說你們分手了,還是她提出的,”把書合攏,“其實我是一點不奇怪,不過這事要被老姚知道了,估計立馬吵著我去見雙顏要膜拜她作偶像了。”

那人笑一笑,重新拾起筆來,“那倒未必。這事由不得她。”

******

Siu John Wong的中文名叫王紹君,他和王紹權是同卵雙生兄弟,家裏排行老三。顧溪三年前遇到的並告訴他關於他親生父母親故事的人亦是這個人。

他和顧溪的關系,亦師亦友亦父。所有的這一切源於顧溪的母親阿梅。這裏暫先不提。

顧溪、雙顏以及莊生的關系,他也是那日王紹權的追悼會上才知道的。心裏不是沒有驚訝也不是沒有感慨,可是這些全部都化成為濃濃的不安和擔憂。於是第二天下午他親自去了一趟SCILI。

王紹君說,“顧溪,看得出來你對雙顏那個姑娘很上心,你的眼光我很讚賞也表示認同。但是這不能成為你逃避問題的理由,這兩年她和莊生之間的感情不是假的,她作為莊夫人的身份也不是假的,雖然這些都是她失去記憶時候的事情,可是你當真有把握她一定能割舍得了這份感情?假使她也如你愛她一般愛你,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哪一天她知道了真相,以她的性情,還會拋開成見毫無芥蒂地繼續和你在一起?”

“顧溪,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如你這般的灑脫,如你這般的不計前嫌。多少人這一生不是栽在一個“情”字手裏的,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看得清自己的心?她受的苦已經太多,你若當真想為她好,這件事須得謹慎地瞞著,對你對她都有好處,這些你以後就會知道了……”

顧溪把王紹君送到門口。看著他走入電梯,心裏亦作出了決定。

如果無能為力,那就順其自然。

她終於還是知道了。她平靜地訴說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他在這頭聽著,亦是沈靜著。他以為他的心一定可以承受住更大的打擊,他以為只要他不松手她也決斷不會放手。可是那一句“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和他早就已經結婚了”,她的聲音沈的很低,卻依舊甜膩,分明沒有其他多餘的修飾,可他卻還是聽出了裏面包含的所有感情,哀傷的,痛苦的,無奈的,指責的。

那一刻,仿如有一顆鈍石,一下又一下,沈悶地敲擊著,生生地將他的心砸出一個洞來。

他沈痛地閉了眼去,心裏一陣又一陣地涼意,哀傷心痛彌漫眼眸,似乎還有……絕望,帶著冷笑、譏誚和自嘲,他說,“所以你為了接近我報覆我,裝無辜、裝可憐,甚至是不惜出賣自己的感情?”

得不到回答,等到的是她掐斷電話的“嘟嘟”聲,他站在那裏,一遍又一遍地聽著,就像那日在她家門口,一遍又一遍,周而不疲,直到結束。

只是這一回聽不到她甜膩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一刻,心亦沈到了谷底。

他在外面站了許久,背脊貼著冰涼的磁壁,心一點一點趨於平靜。

他是冷靜慣了的人,這一次也毫無例外。他想他需要給她一點時間,讓她看清楚弄明白。畢竟他已經等了那麽久,再等久一點也不過是重覆過著相同的日子罷了,一年和十年又有什麽差別呢?只要那個人她還在這個世界上,他情願就這麽永遠等著她。

只是沒想到她會提出“分手”兩個字。

******

歐雪拿著一疊資料走到Alisa辦公桌前,討好味十足,“麗姐,幫我把這份資料交給顧董看看唄。”

Alisa放下手裏熱乎乎的杯子,看一眼她,“幹嘛不自己進去交?”伸手拿過她的文件翻看兩眼,覆又擡頭奇怪地看她道,“顧董已經不負責公司的事了,還拿這些去煩他做什麽?”

歐雪聲音明顯小了下去,“是陳總叫我拿來給顧董看的。”

Alisa繼續喝一口茶,在鍵盤上快速地敲下一行字,才擡頭,“平常不老愛往裏跑嗎,今天怎麽一個個的都跟避瘟神似的?”看來今天委托她辦事的人不止歐雪一個。

歐雪吐了吐舌頭,偷偷瞟一眼那臺緊閉的棕色大門,“麗姐,你沒發現這幾天顧董周邊的氣壓低的嚇人嗎?昨天小林進去,她說她站在裏面只感覺顧董強大的氣場震的她都不知道把腳往哪擱了。”

“難不成還會吃了你們?”Alisa不以為意。

對桌的蕭蕭探過頭來,“上次那位好像很久沒有來了,是誰說的那是顧董的女朋友?我看著都覺得不像,是妹妹才差不多。”

“NO,NO,NO.依我看準是女朋友,那麽久沒有來了,定是鬧僵了,不然顧董也不會成天陰沈個臉,一定是感情受挫,大受打擊。”

“怎麽可能?顧董怎麽可能會找女朋友……”

......

“他不找女朋友也輪不到你。”

......

“上次看節目他明明說是有的。”

……

整個助理辦公室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好不熱鬧。

都一個個跟花癡似的。Alisa分明覺得好笑,出言打斷了她們,“好了,收起你們的八卦,”她將目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悠悠地轉了一圈,“顧董有沒有女朋友幹你們什麽事,難道你們還想喝喜酒?該幹嘛幹嘛去。歐雪,你把東西放下可以回去了。”

辦公室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畢竟都只是年輕姑娘,對於這些八卦Alisa也能理解。她自己何嘗不是這麽走過來的。

那時也差不多是她們這麽大的年紀,幸運的很,一面試成功就被分派到他手下做事,那時倒也沒覺得什麽,畢竟她從小到大一直是這麽順風順水一路過來的,可是當她第一眼見到他時,心還是生生地漏跳了兩拍。

他果真如傳言所聞,天之驕子,青年才俊。

那時還是在紐約本部,公司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經濟虧損,Alisa後來才知道聽說是因為一名高層卷款攜逃。那時SCILI已在IT行業中嶄露頭角,顧溪為了保住公司名譽,一個人承擔了這一切,花了兩年的時間才填補了這個漏洞。

這兩年的辛苦自不必說的,他一方面要管理公司日常事務,對外還要承受媒體報道的輿論壓迫。那位高層原也是公司創始人之一,緣何卷款攜逃Alisa不似清楚,只知道他在攜款之前對外宣布將自己名下的所有股份俱劃到顧溪名下,第二天便東窗事發了。公司的事情有顧溪擔著才沒有落下話柄,然而輿論卻紛紛將矛頭指向顧溪,稱他不念舊情,更有甚者甚至揣測是顧溪逼得那位高層離開SCILI。

她為他感到不平。然而他卻只說了一句話,他說,“我不想看著SCILI在我手裏毀掉。這裏有我全部的夢想,也是我的友情葬送之地。”他說這句話時臉上並沒有過多的表情,連聲音也是寡淡,可是Alisa分明聽懂了裏面深濃的無奈和悲哀。

正因為是友情的葬送之地,我才要更加的拼盡全力,在它之上築造一塊豪華的墓碑,然後用一輩子的時間去銘記,這一段教訓。

他要將它,永遠地印刻進生命裏。

原先只關註他的外貌,然而更加深層地走進去才發現這裏面有更廣闊的天地。這個男人,她越了解,越沈迷。

曾經有一段時間她一直以為他也是對她有好感的,可是後來逐漸地發現,不止對她,他對別人也都是一樣,體貼關照,又不至於逾越。

後來也便慢慢習慣下來,跟著他跑東跑西,幫他打理一切,公司大小事務,行程安排等等。跟了他那麽多年,卻從未見過他對哪個女子是真正不一樣的,似乎都是一樣的,甚至對那位傳說中他的緋聞女友曲裳妮也是如此。

有時候,她甚至懷疑自己的老板是不是斷背。真的,她真的這麽懷疑過,直到那個女子的出現。

那日,她被他叫進去,他要去開會,要她去接一個人。其實原本那天她是要跟他一起去開那個會的,他卻讓她別去了,他說,她馬上就到,別人我不放心。她快走出房門時,他再一次把她叫住,又提醒了一遍那名女子的樣貌特征,“記得是短發的,大概到這裏,”他用手比劃了一下,“找到她就把她帶到這裏來,別讓她到處亂跑。”

要不是因為知道“她”是“顧小姐”,Alisa一定以為她即刻前去接的人是一個四五歲大的孩童。

第一次見他對一個女子如此的上心,仿佛一個,戀愛中不知所措的男子。

於是,帶著好奇心,她終於見到了“顧小姐”。

見慣了他身邊眾多的名媛佳麗,此刻的這位卻仿如襯鮮花的綠葉,短發,穿一身的襯衫,沒有多餘的裝飾,一雙眼睛卻亮的出奇,平添了幾分的靈氣。普通人眼裏的好看,站在顧溪身邊卻是遜色。

她上前,想要再確定一遍,禮貌道,“您真是顧小姐?”

顧小姐點點頭,隨即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腳尖。這副模樣就像受了訓的孩子,讓人無端地想要憐惜。

那裏出租車司機探出頭來,提醒她,“小姐,你的車費還沒付。”她扭過頭去,尷尬地朝那裏笑一笑,Alisa心裏已經大致了然,這個人是顧小姐無疑。老板在走之前特地交代過。

這到底是怎麽樣一個女孩?她憑什麽能得到那個人的青睞?她的心裏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她那天最後一次進他辦公室,輕輕扣兩聲進門。房間裏的光線很暗,依稀看到那張寬大辦公桌前露出的那一點光,男子完美無瑕的側臉線條被襯托到極致。見她進來,他指了指沙發那邊,把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她了然。

看一眼過去,沙發上的女子側臥著熟睡,身上蓋著他的外套,沈靜的側顏,美好純凈。

像紙一樣純白的女子。

時間似乎在這一秒被定格。

突然心裏被什麽輕輕擦過,似有什麽在蠕動,溫暖安靜。

她不嫉妒,是深深地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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