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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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顏和林樂樂兩人從百葉大廈走出來時,天空已經灰灰暗暗的一片了。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出門備傘。雙顏沒當回事,更沒想過要備傘。下了公交車,天果然飄起細雨來。陰雨綿綿,清風徐徐,雙顏想到去游湖,林樂樂看她像看一個瘋子,“你腦殼壞了?這種天氣去游湖?”

“這種天氣最好,有情調。”雙顏仰著頭看公交站牌,頭也不回道。

“切!兩女的能有什麽情調?”林樂樂受不了她的怪誕理論。眼珠子轉了一圈,想出一個主意來,“你說徐振城會不會有空?不然叫他來,反正今天是周六。”

雙顏一聽她要叫徐振城來,要阻止,不想林樂樂早就動作飛快的找出徐振城的號碼打過去了。雙顏心裏暗叫不好,如果讓徐振城知道她並不是真的有事才推掉他的邀約,這要讓她的臉往哪擱。

電話接通,林樂樂先是隨便地寒暄兩句,然後果斷進入正題,她拿著手機,笑顏逐開,“嗯......不是我一個人,還有雙顏......我們在逛街......好的,哪裏見?那就在世紀大道吧。好的,一會見。”

見到徐振城,他還是老樣子,對任何人都是一派客氣,一口一個“顧小姐”“林小姐”的。林樂樂嫌他太客套反而顯得生疏感,非逼得他改口。因為林樂樂去掉姓就叫“樂樂”,徐振城開玩笑道,“那我是不是也應該稱呼雙顏為‘顏顏’?”林樂樂覺得顏顏總算比雙顏好聽,“這個可以有。”雙顏自小聽慣了父母這樣喚她,今次從徐振城口中說出只覺得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雨天游客稀少。伴著搖漿的嘎吱聲,烏篷船像一個老者,搖晃著不緊不慢地穿梭在這一片煙雨朦朧的湖光山色之中。細雨綿絕不斷,柳枝婆娑搖曳,雨中游湖,別有一番風味。

林樂樂撐傘立在船艙外面欣賞美麗的自然風光,站一會兒,收了傘進來,坐在徐振城對面,對雙顏道,“我在外面看到兩艘烏篷船,看來腦殼壞掉的人不止你一個,要不要去跟那船上的主人打聲招呼,你們可能是同一類人也說不定哦。”說完率先哈哈笑起來,徐振城隨即附和地笑了兩聲,雙顏實在聽不出這句話的笑點在哪裏,笑不出來,遂回道,“古怪自然有古怪的妙處在裏面,平常人無法理解它們的可行性,所以常常以不是同一類人冠之。”

徐振城說道,“以雙顏你的意思說來,與平常人相對的是哲人聖人這些不平常的人,腦殼壞掉的確不是和我們的同一類人,可以劃分到古怪這一類,可是我卻看不出它的妙處在哪裏?”雙顏這才笑道,“下雨天出來游湖本是我一時興起想出的主意,樂樂說我腦壞了,我就按著她的意思推斷了這一通說不通的道理來,本就是隨便說說鬧著玩的,沒想到你竟是個認死理的人,當起真來了。如果你真要我說這其中的妙處,我也不唬你,你看你這不來了,按這樣的邏輯下去,你應當知道這其中的妙處在哪裏。”

徐振城來了興趣,“我原先只以為邀我的人是樂樂,沒想到是你這個‘古怪之人’,那為何……”徐振城差一點隨口問出“那為何我約你聽音樂劇你說有事”,意識到林樂樂也在場不方便這麽說,立馬改口,同時在心裏為她找好了借口她說的有事大概就是要陪林樂樂,“那為何會想到來約我?”話一出口,徐振城很快就後悔了,這句話不說還好,眼下說出來總覺得包含了其他味道成分在裏頭,教人誤會,當然徐振城倒是挺希望顧雙顏能因此聽出端倪,誤會了才好。

雙顏顯然沒有他想的那麽多,回了他的話去,“邀你的人可不是我,”朝一旁低著頭玩“找你妹”玩的不亦樂乎的林樂樂努努嘴,“是她啦。”

……

正說笑間,雙顏包裏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拿出來一看是陳元培的。他說他快到她公寓門口了,雙顏以為他在開玩笑,沒怎麽當回事,回他道,“我現在在外面,你去也白去。”陳元培不相信,“真的假的?”“我說真的,你真的假的?”雙顏聽他語氣倒有幾分真的味道,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何況陳元培更不是吃飽撐著沒事幹的人,若真去找她了,那定是有事的。“師兄幾時騙過你?”陳元培分明是睜眼說瞎話,雙顏直想朝他翻白眼,可惜這會兒他看不到。“你真的在外面?”陳元培不相信自己運氣這麽背。雙顏再次覆以肯定的回答。

陳元培總算認命道,“你在哪裏瀟灑?”答曰:“游湖。”這種天氣竟然還有閑情雅致去游湖,真不愧為顧雙顏。陳元培覺得自己當真比親媽還要親媽,可這一對兒卻偏偏還那麽不知好歹,一個冷淡異常,一個神經異常,如果不是陳元培功力深厚,說不定真以為兩人沒事呢。然而顧雙顏接下去講的那句話讓功力醇厚的陳元培也要抓狂了,她說,“師兄,這裏風景很不錯,你也一起來嗎?”她以為她是在熱情的邀請他,在他眼裏這不啻是在侮辱他的智商。雨天游湖?笑話,他陳元培什麽時候和顧雙顏的智商處於同一水平線上了?這不是侮辱是什麽?!於是幹脆果斷地拒絕之。

“唉,”雙顏替他嘆息一聲。顧雙顏的腦子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陳元培急於探口風竟把這一點給忘了,這會兒只怪自己太沖動,即刻打消了與她見面的主意,索性在電話裏頭直接問了,“你們又怎麽了?”

“欸?”雙顏不懂他意指何處。陳元培只道她是裝傻,“師妹,你裝蒜的這一套在師兄面前行不通。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話直接導致那小子的情緒不定,那小子情緒不定很有可能致使公司股票下跌,股票下跌公司內部就要調整,公司內部調整勢必要裁員,裁員通知一下達多少家庭從此溫飽不足,公司不景氣,引得投資者恐慌,影響IT行業前景,公司股票下跌帶來一系列連鎖反應使得股票市場崩潰……所以師妹啊,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話直接關乎什麽嗎?”

聽完了陳元培這一通的胡掰,雙顏很配合地問,“什麽?”陳元培答,“你師兄我的薪水啊。”

她站在船艙外,看了看依舊灰蒙的天空,心裏陡生出無數的悲涼無奈來。陳元培是顧溪的好友,又是她的師兄,親身陪伴他們一路走過來,作為中間人,沒有人比他更希望他們能修成正果。可是既定的結局無法改變,雙顏無意瞞他,盯著鉛灰色的天際輕輕說道,“師兄,恐怕我沒本事照顧你的薪水了……我和……他……分手了……”

陳元培驚得把油門當剎車踩,幸虧反應及時,“你說什麽?!分手了!!!”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陳元培登時覺得心涼,眼下看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白廢工夫。雖然心裏已有答案,不免還是多問了一句,“不是那小子提出來的吧?”那裏猶豫了半刻,才吐出兩個字“不是。”陳元培不禁想笑,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男人,她顧雙顏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了,到頭來居然還把他給甩了。這小丫頭片子果真與眾不同。不過他也不想再操心了,他已經盡自己所能幫過他們了,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坐等好戲開場。

接下去的幾天,日子照常這樣過著。雙顏盡可能地讓自己忙碌一點,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容易想東想西,繁忙的工作使她投入其中忘卻自己。周二社長回來了。一回來就召雙顏去他辦公室。原來前天N市某個縣發生地震,震級之大,人員傷亡之嚴重,損失之巨大,引得全國上下高度關註。社長說要心系災區,遂派出雙顏去。

全國各地的大小新聞都在報道災情,雙顏不可能不知道此事,昨天她打電話給小潔時還說,如果社長真派她去往災區,她一定二話不說背個包就出發。這不機會來了,雙顏心底那股熱情高漲勁立馬沖了上來,根本不用想就答應下來了。

晚上簡單收拾了一下,第二天早上出發。

兩天的行程,一下車就趕往災區地點。震後的廢墟,到處都是救援的隊伍、醫護人員、志願者還有很多和她一樣的記者。很快找到了組織——各地區報紙雜志聯結起來的“記者幫”,隨即馬不停蹄地加入到他們的隊伍中。他們在哭泣中拍照、在亂石紛飛間采訪、在餘震不斷中寫稿,更是在大災大難中見證了人性的光輝。

第一個晚上是在汽車內過的,當汽車緩緩抵達p縣一個小鎮,也是這次地震的重災區時,看到整個鎮子一片漆黑,除了汽車的燈光外,沒有任何光亮,雙顏和另外三個夥伴坐在車內,彼此沈默無語,黑暗中的沈寂讓她第一次對地震感到了恐懼,再一次感受到死亡距離她那麽近。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們就出發了。前方道路堵塞,車子開不進去,他們只好棄車徒步行進,路並不好走,餘震連連,不時有飛石滾下,公路被砸的面目全非,鞋子後跟磨得很嚴重,腳上也都長出了水泡,可是一想到自己現在正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情,所有的這一切都是身外之事了。一路上看到了無數的淒慘情景、見到了許多感人的場景、也有與死神擦肩而過的經歷。

今天采訪的地點是一所學校,雖已過了黃金救援時間,但救援隊伍並未有因此放棄,雙顏他們到時,救援人員已從二十米深處救出來兩個人,老師的右手付了傷,懷裏緊緊摟著他的學生,那名小男孩在老師的保護之下安然無恙。眼前的一幕如此感人真實,發自內心的對生命的震撼和對人性的欽佩之感油然而起,淚水潤濕了她的眼眶。

據新聞稱,SCILI確認捐款折合人民幣為1億,並派發水食物衣物帳篷以及醫藥物品等等一切想的出的災區必需品,積極配合國家的災情救援工作,受到國內外一致好評。另外通過顧溪的助理證實,顧溪在回美國紐約SCILI總部之前,個人就捐出了2500萬的數額。

美國紐約長島顧溪的別墅——

晚上。客廳裏,顧溪長腿交疊優雅地端坐在沙發上,桌上照例放一杯苦澀的黑咖啡。電視機開著,正播放國際新聞。鏡頭轉到了P縣的地震災情,移到唇邊的咖啡杯突然不動,握著杯柄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凝神緊盯住電視鏡頭裏的那個人,眉心緊蹙,怒意隨之湧了上來。

顧雙顏!她是在找死嗎?

她消瘦了不少,尖尖的下巴更突出了那雙眼睛大而明亮,她正在看望一個受傷的小男孩,陪他聊天為他打氣加油,清麗的臉上帶著微微笑意,真誠又熟悉。播音員解說道災區人民的心理重建應受重視,這就需要正確的心理療法陪他們走出困境重見希望。正說著,畫面劇烈的抖動起來,是餘震。冷靜地看著,心卻跟著緊揪起來,帶著瑟瑟的抽痛。

顧雙顏,她到底要折磨他到什麽時候才肯甘心?!說不出的燥怒,抓起一旁的遙控,“啪”地一下,電視機關了。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他。

是她抵達P縣的第三日。中午。臨時帳篷的門簾被人挑開,走進來一個面容冷峻的男子。雙顏正在寫稿,擡起頭來恰撞上那人清冷的眸光,驚得丟開筆去,她以為定是這幾日沒日沒夜的奔波加上晚上睡得不好才會出現這樣的幻覺。

直到那清冽的“顧雙顏”三個字闖入她耳中時,她才相信這個人他確確實實就站在她面前。

死亡離得她那麽近,他也離得她那麽近。

“顧溪?!”她極不自然地起身,望向他。那人一步一步地逼近,在她面前停住,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臂,聲音帶著怒意,“誰準你來這裏的?

她吃痛地皺緊眉頭,肩膀就勢向他那邊傾斜,用右手去握左手臂被他抓住的地方,後退兩步,“沒有誰,是我自願來的。”

手一松,不由分說去掀開她的衣袖,白皙的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沒有繃帶包紮的地方也有幾道明顯的紅印子,眉一緊,擡頭問她,“怎麽回事?”

嚴厲的眸光掃過來,她不敢動,只低聲說道,“不小心撞到的……沒事……已經不痛了……”

顧溪懶的戳穿她的謊言,只冷聲哼了一下,正色道,“跟我回去。”

“回去?”如臨大敵一般看著他,搖搖頭,“不可以。”

寒光在她身上游走了一遍,雙顏一個哆嗦還沒從緊張感中反應出來,就聽到他無比諷刺的說道,“你這個樣子還指望去幫助別人,沒讓別人照顧你就該謝天謝地了。”雙顏是習慣了他的諷刺挖苦打擊的,可是不知為什麽,今天他說的話聽在耳中似乎特別的尖酸刻薄,“維權”的意識讓她禁不住想要回擊,“那也總比你們這些嗜血的資本家好,你們雖然捐出了那些我們平常人可能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但是我們出的是力,奉獻的是心。心,你們有嗎?”

心裏的不平衡感被徹底激起,“現在我會站在這裏跟你這麽平和的對話,是我以為你終於也有了一點資本家作為人的心,會想到親身來現場看看,可是顯然我看錯了你。顧溪,我對你很失望。我們已經分手,自此以後,我是我,你是你。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

自此以後,我是我,你是你。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原來他為她做的一切,在她眼裏根本什麽都不算。她寧可對別人笑臉相迎,卻獨獨對他的付出和努力視而不見。

顧溪低下頭冷笑一聲,覆又擡頭,冷絕的眸光打在她身上,語氣也是冷冷的帶著咬牙切齒的忿意,“顧雙顏,你果真厲害了,長見識了。”頓了一頓,隨後他的語調緩了一緩,一字一頓繼續說道,“你記住,這是你自己選的。”說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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