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潔回來了。雙顏第一次和小潔約在華東吃飯。

在二環的一家餐飲店。

菜還沒上來，兩人先聊了一回天。因小潔這次出差地在緬甸，緬甸玉器出名，這玉器當中以翡翠為最。雙顏這人有她的怪處，對鉆石寶石之類的高檔奢侈品倒並不稀罕，珍珠瑪瑙翡翠玉石卻是尤為的喜愛，所以得知小潔去的緬甸，怎肯白白流失掉這次難得的機會，非得讓小潔抽空去玉器市場轉轉，好替她淘些什麽寶貝回來。

“你交代的事情我怎麽敢忘？不過我現在暫時不打算給你，要留到你生日那天當生日禮物送給你。”

雙顏支著下巴，覷一眼她，其實心裏倒是無所謂的，反正東西遲些早些都是她的，不過對於小潔的這種行為，她還是鄙夷的吐出兩個字，“摳門。”

小潔也不管她心裏有多少“怨恨”，自顧自低著頭從隨行的另一只袋子裏掏出來一件東西，遞給她，“這東西我替你保存這麽多年，今天也算作一件禮物送給你。”

是一本厚厚的書，書面是一體的黑，硬殼，拿在手裏很有質感。確切來說，這應該不算是一本書，而是一本心得筆記。但是很厚，足以看出記錄者的用心。

雙顏隨手翻開來看，筆記的內容多是關於法文的學習體會、學習方法，涉及到的內容很廣很泛，裏面還有很多英法語言之間的異同點，習慣用法，對法國文化背景的剖析理解，等等，對法文的研究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這裏面幾乎都涵蓋到了。

雙顏“嘖嘖”稱奇，愛不釋手，擡起頭來問小潔，“看這字不像是你的，你從哪弄來的好東西？”

對方喝一口果汁，不答反問，“看這字你猜是誰的？”

雙顏想也不想接口道，“你認識那麽多人我怎麽猜的到，”不過這字的確給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反正那麽好看的花體字雙顏寫不來，她想哪一天一定要結識下這位高人好好膜拜一番。

“這個人你認識的。”

她認識的？雙顏奇怪，她身邊有這麽一位高人她怎麽不知道？和她關系好的學過法文的除了小潔之外就還有陳元培，雙顏覺得不會是陳元培，因為陳元培的字寫不出那麽好，這點她敢打包票。

小潔見她歪著頭，皺褶著一張臉，連飯也沒心思吃了，不忍心，提醒她，“你看下扉頁。”

雙顏翻到扉頁，有兩行字，與後面的花體字不同，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微微傾斜，依舊不失美感。

Tu restes dans mon coeur.

——étant donné aux gens que j'aime

（你一直住在我心上

——送給我愛的人）

“如果恰巧她也在看節目的話，我想對她說，Tu restes dans mon coeur.”

心裏的震驚太大，以至於拿著書的手微微顫抖。

“小潔……”她擡眸看她，想從她臉上找到答案。

“我知道你會問的，是的，這書是他送給你的。我也是在那天做節目的時候頓然醒悟過來。”小潔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但是雙顏卻覺得無名的傷感和自嘲。

“他大概還不知道這件事，不然也不會在節目裏那麽說。其實我早該想到……原來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留在身邊也是一種折磨，不如讓它回到自己真正的主人身邊。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想到你，想到他，想到陳曉松，陳元培，鄭婷婷，想到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事，所幸那麽多年以後，你還在我身邊，雖然我們曾經吵過架也鬧過別扭，但是我們的感情沒有變。雙顏，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幸福。”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只聽得到她沈靜的聲音，娓娓訴說。

“顧雙顏，這樣癡情的男子，你若負他，我定不饒你。”她仰著脖子，一口飲下了剩餘的果汁。那澈明通亮的瞳仁中分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她懷裏揣著書，心裏想著小潔的話，恍恍惚惚地走在大街上，心底空空落落，像是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

小潔定也是愛極他的。可是她竟一點也猜不到。她甚至不敢告訴小潔她和顧溪在一起的事。這樣的她，像個小偷，不配得到小潔的祝福。

他們對她那麽好，她能拿什麽去回報？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接到小潔的電話，剛才她看著她上公交車，以為她一定已經到家，遂打來電話詢問，卻不知她根本沒有坐到目的地就下了車。

她含含糊糊的“嗯”了一聲，那方感覺到不對勁，又問道，“我怎麽聽到汽車的喇叭聲，雙顏你在哪裏？”

突然很想流淚，哽著聲音叫“小潔……”

小潔有些害怕起來，急道，“雙顏你怎麽了？你在哪裏？你別嚇我呀！”

“小潔……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麽好。

她拿著手機站在十字路口的人行道上，對面的紅燈轉綠，她依舊沒動。來往的人流將她湮沒，不少人經過她身邊紛紛拿異樣的目光看她。

手機鈴聲再一次響起。看一眼來電顯示，是他的。

穩一穩情緒，接起。

“在哪裏？”

“華東。”

那裏頓了半秒，“我知道華東，華東哪裏？算了，”對方頗有些無奈，“你打車到公司，我派人在下面接你。”

“不麻煩了，我還是自己回家吧。”

“你認得路？”一語中的。

雙顏看了看周圍，很陌生，不認得。“可是顧溪，我沒錢打車。”只因為小潔說這頓她請，出來的時候她連包也沒帶，只帶了一張交通卡，卡裏剩下的錢只夠她坐回家。

“沒錢你也敢出門？顧雙顏，誰借你這個膽的？”雙顏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想到這是在電話裏，於是放下心來。

“你打車過來，錢的事情不用管。我還有事，等會兒到公司有人會接你。”說完就撂了電話。

司機很驚訝，“SCILI？你是那裏的員工？”看衣著也不像啊。

她笑一笑，“我朋友在那裏工作。我去找他。”

懷裏還揣著他送的書，一顆心撲撲地跳個不停。她沒想過要問小潔更多的細節，比如為什麽書不是第一時間送到她手裏，而是在小潔那裏？比如這本書是他幾時送給她的？再比如他是如何知道她學過法文的事實？這些都是過去了的事情，知道的再多，那也是已經過去了的，挽回不了，徒添傷悲。

打開扉頁，她的手指不住地摩挲著那兩行字，那如鋼印的字跡，仿佛他就在眼前。

記錄這本書，一定花了他很多心血。她一頁一頁地翻過去，一頁一頁地端詳審視，每翻一頁心裏便沈重一分。這裏面似乎承載了他的所有，他的過去，他們錯過的十三年。

人們只道他是天之驕子、青年才俊，卻不知優秀的他背地裏是怎樣的刻苦辛勤。只是簡簡單單的法文學習，他卻硬是將它研究個通透，文化背景、地域民族風情一個不落，這樣的認真這樣的嚴謹，天才這個詞對他不公平。

SCILI她只在電視裏電腦上粗略瀏覽過，真正的實地接觸這是頭一遭。

前來接待她的接待員並不是十分相信地看著面前穿著不是一般隨意帶幾分學生氣質的這位問道，“您真是顧小姐？”

她點點頭。是的。站在這麽氣派的建築樓下，雙顏頭一次開始在意自己的形象問題。她怎麽會傻的拐不過彎來，穿成這樣來這裏丟人現眼？

司機等不及了，探出頭提醒她，“小姐，你的車費還沒付。”

那個氣質優雅的接待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位司機，走過去替她付了錢打發那司機離開。

“顧小姐請跟我來。”雙顏隨她上了電梯，被領進一個房間。泡了茶放在桌上，“董事長交待過，顧小姐在辦公室等就可以了。”說完就走了出去，順便帶上了門。

雙顏百無聊賴，東摸摸西瞅瞅，把房間裏的東西一樣一樣地看了個遍，心想他真是會享受，一個人的辦公室還那麽大，簡直就是在浪費資源空間。

眼睛被桌上的某樣東西吸引了過去。清一黑色的桌面，唯獨那個東西特別亮眼，擺在上面顯眼的很。

是一盆仙人球。

指腹輕輕觸碰那綠色球體表面密密的刺，只覺得這微微的刺痛感能從皮膚表面一路延伸至心底最深最軟的地方。

她想，他什麽時候也有這種癖好，喜歡在房間裏擺放花花草草？

有人推門而入。雙顏不消回頭就知道是誰。

腰間一緊，炙熱的手掌牢牢地環住她，她還來不及反應就被輕輕一帶扳轉身正對他，腰身重重地貼向桌沿，他的氣息熾熱，頭一低就壓上了她的唇。這個吻先只是唇瓣間初初的摩挲試探，逐漸地他不再滿足這樣的淺嘗輒止，更加深入的向裏面探索，舌尖靈巧的撬開她的貝齒，長驅直入，所到之處無不攻城掠地……

雙顏喘息不止，只覺得他灼熱的體溫要將自己焚燒殆盡，力氣一絲一絲地被抽離體內，手臂被迫勾住他的脖頸，以防止隨時都可能癱軟倒地的危險。他一只手拖住她的腦後，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腰身將她抱坐在桌，桌上文件書稿灑落一地。吻密密的一路撒落，雙顏只覺得腦中一片混沌，狂風驟雨般的熱吻占去了她所有的思想，令她無法思考……

突然響起一陣旋即的敲門聲。

所有的動作倏地停滯。雙顏更是如夢初醒一般，望著淩亂不堪的實演現場，微微發楞。他的面頰還貼在她的頸處，急急地喘息，溫熱的氣息拂面侵來，空氣裏浮動著暧昧的氣息。

雙顏還微微恍神的當兒，他已經恢覆平靜，草草收拾一下出去開門。

“我敲了老半天也不見有人開門，大白天的鎖什麽門？”是陳元培的抱怨聲，說話的當兒兩人已經走了進來。

陳元培看到雙顏，沒少吃驚，隨即明白轉來，嘿嘿笑道，“看來是我來的不是時候。”

雙顏心裏發虛的很，被他這麽一說，臉上更是窘迫，恨不能找個洞把自己埋進去。雖說顧雙顏的皮面要比平常人略微厚一點，但是面對這樣的窘境她還是第一回。然而接下來那人雲淡風輕的一句話更是讓她想去撞墻。

他說，“既然知道來的不是時候，還不快走？”被人打攪了“好事”當然不爽，但是他也太直白，太赤果果了吧，以師兄這張大嘴巴，恐怕不出明天全世界都要知道她和顧溪的事了吧，以後要她以何顏面在外面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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