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門當戶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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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動作倏地停滯,他的臉貼在她頸處低低喘氣。許久才聽到他喑啞破碎的聲音,“顧雙顏,我是發了瘋才會上你的當,跑到這裏作賤自己!”

白慘慘的燈光打在臉上,顯得她的臉頰愈發蒼白。

他看也沒看她一眼,徑直朝門口走去。門“碰”的一聲,一切回歸靜寂。

心口痛到極處,那是任何言語都無法描繪的心緒,淚水終於忍不住滑過面頰滾入唇齒之間,那裏似乎還留有他的餘溫,微微的刺痛,苦澀無味。

她想睡,睡一覺醒來或許就會好些,或許就能全部忘記。可是一閉上眼睛,淚水就像打開了的暗閥,止也止不住地流出來,似乎要將她所有的眼淚都流盡了才甘心。

她忘記自己是如何睡去的,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歪坐在沙發上,昨晚睡之前也是這樣的姿勢,整整一個晚上,沒有變化。

頭還有些暈眩,卻是不得已要起來梳洗做早飯,今天開始上班了。

一進報社,和迎面走來的美術組的小敏打了個照面,正要打聲招呼,卻聽她關心的問候,“小顧,今天怎麽回事?臉色這麽差?”

她笑一笑,回答,“昨天晚睡。”

對方不懷好意地瞇起眼睛道,“夜生活這麽豐富?”

“豐富什麽?哪能和你們這種夜貓比的。”這話說出來,多少有點心虛。可是也是事實,昨天,只是例外。

工作的日子總是一成不變、枯燥無味的。今天似乎特別的忙,比往常的任何一天都要忙,雙顏需要這種忙碌,至少在忙碌的時候她的心是澄凈的,思想是透明的。

小潔出差在外,雙顏的生活圈子本就小,平時除了和林樂樂以及報社裏的同事胡吹海吃外,就基本沒有什麽社交,偶爾陳元培會主動打電話約她敘舊培養感情,並不是純粹意義上的“單獨聚餐”,去了兩次雙顏便隱隱覺察出陳元培是有意要拉她入他們的圈子的,但是雙顏自知,她和陳元培感情雖好,但是個人還是有個人的圈子,更何況他們那樣人上人的上層社會的圈子哪裏是她這樣的人能夠隨便踏足的。所以後來幾次對於陳元培的有意邀約,她大多以工作繁忙為借口推脫了去。

即便她有意疏離,陳元培還是自行找上門來了。

是以前他們大學的時候經常會去的那家茶館。

茶館裏靜謐寧和,裝飾簡單古樸,空氣裏散發著淡淡的茶香味,耳邊絲竹悠揚,時而有人低聲細語,以及瓷杯器皿之間輕撞發出的清脆悅耳的響聲,讓人在城市與人潮之中感受到一片祥和與平靜。

陳元培細細聞了一遍茶香,不由讚道,“果然好茶。”陳元培雖說在美國呆了幾年,咖啡可樂這些洋貨喝的也不算少,但真正讓他戒不了忘不掉的還是茶香的醇厚。

同樣的環境,同樣的位置,雙顏恍惚感覺回到了從前。

茶葉在白底瓷杯中翻轉、舒展、游動、浮沈,裊裊升騰起的茶香四溢,似乎時間永遠停駐,不再前行。

“師兄來南區辦事?”對於陳元培突然“駕到”南區,雙顏著實吃驚不小。

“你看師兄像是來辦事的樣子嗎?”陳元培故意挺直了腰板讓雙顏好好看看他是不是來辦事的模樣。

雙顏看了看他的著裝也覺得不像,但是嘴裏還是說道,“不是來辦事,難道專程來喝茶?”其實這種事情發生在陳元培身上雙顏還是能夠理解的,他這麽會享受的一個人,翹班跑來喝茶理應不奇怪。

“聰明!”陳元培打了一個響指,“師兄這會兒是千真萬確找你敘敘舊來的。”

騙了她兩回,一回說師兄擔保,第二回語氣篤定加肯定,這一回倒變成千真萬確的了。不過這一次他好像並沒有打算糊弄她的意思,雙顏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感謝日理萬機的他千裏迢迢奔赴南區陪她喝茶。

雙顏看了眼背後,回轉頭對他說道,“誰知道呢,萬一待會兒來個某某集團的老總或者是你們公司的誰誰誰,又或者是哪位公子千金的。”

陳元培一臉頹敗,“丫頭,在你心裏你師兄就是這麽卑鄙一個人嗎?”

雙顏看著靜靜沈澱在杯底的茶葉,“差不多。”

言歸正傳,陳元培來南區的確是來辦事的,只是這件事與雙顏多少有點牽連。

“顧溪和家裏那位老爺子鬧了一場。”陳元培的語氣平平淡淡,卻讓聽的那位驚了一驚。

“老爺子?”

“嗯,就是那位王叔。”呷一口茶,緩緩道。

王叔王叔。雙顏有點印象,這個王叔就是當年帶走顧溪的那個男人,其中的緣故雙顏不甚清楚,只記得顧溪高二那年回了一趟家辦完所有手續告訴她,以後他要去S城生活了。從此以後與她便再無聯系。直到後來當她終於如願以償考上了S城的F大以後,才知道就在他離她而去的第二年,他出了國,那年他十八歲。

回憶到此為止,雙顏覺得疲乏不堪,仿佛登完一座高山發現後面還有連綿不盡的嵯峨巨石等待著她去翻越。

“你也許不知道,”陳元培解釋道,“他和他夫人李倩膝下無兒無女,一直想要一個孩子能夠繼他的業,也不知怎麽的就看中了顧溪,那時顧溪大概是初一那會兒,家裏也挺困難的,他就出資解決他的就學問題,等到他上了高中他就把他帶回S城了。說起來這小子也真夠走運的。”

雙顏淡淡的“哦”了一聲,可是這些跟她有任何關系嗎?

“其實他這次回來主要還是因為老爺子的病,聽家裏人說是胃癌,他丟開一切就飛回來了。”

雙顏終於有點反應,雖說她與那個王叔並不相識,可是胃癌的病可不是鬧著玩的,更何況這個人還與他有關。“然後呢?”她問道。

透過渺渺水汽,陳元培好笑地看著她,“你終於有興趣了?”

雙顏不理會他話中的嘲諷意味,嗔視道,“你講是不講啊?”

陳元培繼續講,“其實老爺子的如意算盤打的挺好,讓顧溪回來繼承他的家業,然後迎娶華威集團朱董的千金,強強聯手。”他觀察了一下雙顏的臉色好像並無異常,於是接著說,“嗯嗯,我說到哪了?”

對方提醒道,“強強聯手。”

“對對對,強強聯手。顧溪這幾年在美國混得風生水起,區區一個小小的王氏企業怎麽可能入得了他的眼,更何況還要他娶一名毫無感情基礎的女子為妻,那老爺子以為他是誰啊,皇帝老子也不見得會這麽逼著自己的兒子從良,而且那小子還不是他親兒子呢!”陳元培有些激動起來,很為自己好友打抱不平。

喝了一口茶他繼續說道,“顧溪也不是吃素的,自然是抗旨不遵,老爺子見奈何不得他,只能以死相逼。唉,”陳元培重重地嘆一聲氣,抓一把花生往嘴裏塞,腆著嘴含糊不清道,“那小子倒是鎮定的很,禮節照料看護一個不少,班照上酒照喝,就是絕口不提繼家業娶女人的事,要是我是那老爺子呀,也要活活被他氣死。換個角度考慮,你想如果你是老爺子,花大錢培養出這麽一個兒子,到頭來還不為你所用,想想那種心情也著實難受的緊。”

雙顏點點頭,表示讚同,然後乖巧地遞上茶杯,“師兄,渴了嗎?潤潤喉。”

陳元培表示滿意,舒服地喝完一口,馬上正色起來,“丫頭,談談你的感想?”

雙顏真的作出了一副思考的模樣,過了大半會兒才問道,“師兄你是想讓我提出寶貴的解決方案嗎?”

一顆花生卡在喉嚨口,上不來下不去的,喝了一口茶稍微好些,陳元培咳了兩聲,“提什麽方案啊?還寶貴的方案咧!就你那腦子能想出什麽好的方案?我要找人出主意也不會找你吧!更何況那小子都不急,我幹急什麽呀我!”一拍腦袋,對呀!他幹急個屁啊!一個比猴子還要精,一個比豬還要笨,真不知道他在旁邊像太監一樣是哪門子的幹急啊!

雙顏點點頭,覺得有道理。歪著頭大惑不解的樣子,“師兄不是找我想辦法,那是幹什麽?”

陳元培敗給她,真不知道她這豬一樣的腦子什麽時候能聰明一點,顧溪好歹也算是人中龍鳳吧,怎麽就看上了這丫頭?於是他說道,“不需要你想辦法,也不用幹什麽,就當是……就當是陪陪師兄,聽師兄嘮叨幾句。”

陳元培把她送到公寓樓下,臨走前拍拍她的頭意味深長的說道,“丫頭啊,有時間呢多往華東跑跑,別老呆在這一個地方不挪窩。這人啊,耐心再好,十年二十年的,總也會消磨殆盡。”

車子開出老遠,她才緩緩回身,踏著夕陽的餘暉一步一步往樓上走,每走一步都覺得腿上綁了沙袋提不起又放不下,懸在半空,進退不得。

她問師兄,那麽那個華威的千金呢,你見過面嗎?他答,見是見過的,頂高貴典雅一小姐,她和那小子早識,對他也有點意思。她知道師兄話裏有話,也知道師兄心裏清楚她是在乎的,希望她能把那份在乎感表現出來,可是她每次都不能如師兄所願。每一次。

或許他說的對,裝傻充楞是她最拿手的本事。她也不想的,可是卻也是不得不而為之。師兄這一次請她喝茶的目的她清楚的很,要拿這件事來刺激她,逼她跨出第一步。可是師兄不會明白的,其實她何止跨出過一步呢,她在這條路上走的累了,卻等不到他的回頭,可是終於等到了,她的心裏卻怕了,不,確切的說是疲憊了。疲憊了,不想再受到他的牽制。心累了,想找一處靜憩。

師兄說那位千金高貴典雅的時候,心裏劃過絲微的疼痛,淺淺淡淡,卻無比真實。心裏卻在安慰著自己,富家女配公子哥,門當戶對,真真的絕配!

不知怎麽的耳邊響起那日父親說的話,顏顏,爸爸不圖你大富大貴只求你幸福快樂,找個好人家,不用太有錢,也不要太好看,待你好心眼實,願意踏踏實實地跟你過日子,生幾個娃兒,有空來家裏坐坐,喊我一聲外公,就足夠了。

當時她就想,爸爸的標準他恐怕永遠都達不到,他太有錢,長的太好看,更重要的是他沒有一顆愛她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滿地打滾求支持,,,真的真的真的很需要支持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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