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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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萬萬想不到他會來,丟下手機一骨碌爬下床隨便清洗一把去開門。他半倚靠在門框上,西裝隨意地搭在手臂上,襯衫領口開了兩顆,身上還有一絲風塵仆仆的味道,應該是一下班就馬不停蹄往這裏奔來了。

把他讓進屋裏,他隨手將西裝往那沙發靠手上一擱,也不說話,背著手在屋裏轉了兩圈,然後停駐在她的臥室門口。

雙顏微囧,剛才出來慌忙忘記關門,睡了一覺被子也沒疊,桌子上亂七八糟的都是稿件書籍,地面好像也久未有清掃了,豬窩一樣的房間真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

連忙轉移他的註意力,“要喝什麽?”

視線成功轉移,他挪步往這裏過來,表情再自然不過,“你有什麽?”

“咖啡和飲料……”雙顏想起咖啡罐裏剩下的那一點前天晚上趕稿的時候肚子餓又實在找不出吃的拿來充饑了,至於飲料她的冰箱裏是從來不備的,於是訥訥補充道, “都沒有,只有礦泉水。”

他瞇眼看了她半晌,突然拿起沙發上的衣服,往門口走了幾步,回過頭看見還杵在原地的她,劍眉一揚,“楞著幹嘛,吃飯去呀!”

南區她自以為比他熟,自告奮勇地要為他指路。她就是這麽一個人,對於任何自己認為有把握的事情永遠一副熱情不減的樣子,而實際實施起來的效果怎麽樣,這絕對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事實如此,車子繞過大半個南區還是找不到那個傳說中的“美食一條街”。“你確定往這裏?”車子在紅燈口停下,兩人開始研究接下來的走向。

“嗯,讓我想想,好像是往這裏……不對不對,是那裏,對,就是那裏,顧溪,我們必須折回去再往那裏開,那裏有一條江的我記得,我們折回去吧。”

紅色轉綠,他並沒有依言折回去,而是往左拐彎繼續行進。

“欸?不是要折回去的嗎?幹嘛又往左拐了?”雙顏不平靜了。

眼睛關註著前面的路況,聲音淡然從容絲毫不受她的影響,“那裏是紅綠燈,又是單行道。我不想出意外。”

“哦。”聲音明顯弱了很多。剛剛過分急於想要到達目的地,竟忽略了馬路上有馬路上的規則。

車子開了一會兒,在一處停下,他下車,進一家超市,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袋東西,他把袋子遞給她,“餓了就吃點餅幹。”

肚子的確是餓了,剛才還不爭氣地一連叫了好幾聲,她以為他全神貫註地開車不會註意,更何況這件事大部分責任還在她,他都沒有責備於她的意思,她又怎麽好意思開這個口。只是沒想到他原來早已註意到了這點,還特地下車為她買來充饑的食物。

但是她心裏顯然是清楚的,她從來不會是那個特殊的存在,因為他對待別人也同樣如此,合理謙讓,考慮周全,恰如其分,適時恰當的體貼關懷總能讓人不覺心頭發熱,因此朋友眾多卻無一個不是真心相待。不像她小氣自私的緊,以為不付出感情就可以不受到傷害,除非心中認定,否則決然不會將自己的感情托付出去。

晚飯是在東沙灣海味館吃的。環境十分優美,菜色也不錯,可是雙顏卻吃不出個什麽味來。時隔多年,再次與他相遇,竟能裝出如此平靜的神色與他對坐著吃飯,雙顏當真要佩服起自己的演技來。

剛才在車上因為吃飯的事情分了心,兩人又同朝著一個目標奔來,以最自然不過的表情待他,即便相處起來也不覺的尷尬。電話裏因為只聽得見他的聲音,心裏即使緊張也不會露出聲色教他看見,她也能自然應對。可是現在,現在他就坐在她對面,與她一同吃飯,咫尺距離,近的不似真實,她竟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不說話是不行的,卻不知該如何開口,或者說更準確的是不知說些什麽。只能強裝鎮定,以不變應萬變。

還是他先開的口,和朋友之間聊天的最平常不過的語氣,“怎麽變得這麽沈默?這不像你。”

他說的沒錯,以前的她即便心裏再掛著心事,也不會這般的安靜這般的沈默無語,以前的她即便再沒有話說也定能找出一兩個話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以前的她最拿手的就是講笑話……

原來改變的人不止他一個。

猶豫一下,有些答非所問道,“嗯……剛才的餅幹……謝謝你……”

話一出口,對面男子的面色瞬時冷下三分,凝神註視她片刻,語氣不寒而栗,“如果你連這個都要跟我說一聲謝謝,那麽,顧雙顏,你欠我的地方未免太多!”

雙顏詫異,她欠他?!怎麽可能?他這句話說的好沒道理。

“我真搞不懂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在跟我裝糊塗?當年你莫名其妙地離開,現在又莫名其妙地出現,顧雙顏,你以為一句謝謝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一切嗎?!”他的語氣透出寒意,那一聲聲的質問讓雙顏不由地一顫。

“難道他以為他低一低頭道過歉就沒事了嗎?他以為他把書包修好就萬事大吉,連同他對她的傷害她受到的委屈都一並抹除了嗎?

這個驕傲自大自以為是,以為全世界都要圍著他轉的家夥,他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作“對不起”,什麽才是真正表達歉意的態度?”

她和他,到底是誰對不起誰?

所有的驚詫都化成了兩個字,“什麽?!”

“什麽?”他諷笑著重覆了一遍她的話。

“顧……溪,”她極艱難地吐出他的名字,“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你當然不可能會明白。”自嘲的語氣,極盡的諷刺,“我差點忘記裝傻充楞是你最拿手的本事。”

顧溪……她怔怔地看著他,竟無以為對。

“那麽你告訴我當初你離開的理由?為什麽偏偏要選擇那個時候離開?”甚至連一個機會都不曾給過他。

離開?雙顏默然,當初會離開僅僅是因為她想去實現多年以前的一個理想。她想,既然追累了還是追不到,何不停下來做做自己的事,於是在取回畢業證的第二天她就坐上了前往西藏的列車。

“顧溪,我只是……”

“夠了!”他冷冷地打斷她,“誰知道你又會編出什麽樣的謊話來!”他不想再勞神猜測她說的話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呵!原來他一直都是這麽想她的。雙顏只感到心裏一陣的涼意。

下了車腳剛落地,車子就疾馳而去了。她怔忪地站在原地,望著車子離去的方向站了很久,心底湧上一絲苦澀,涼風徐徐,卻始終沒能成功地帶走這一份沈重的心緒。

時間很快滑到了九月中旬的某一天,雙顏很難得的接到了阿萱的電話。

阿萱一點也沒有變,還是一副樂天派。

“啊!小顏,”阿萱一口流利的倫敦腔, “你在國內還好嗎?我特別特別的想你。Ben這只老狐貍快要把我逼瘋了,大家都忙著自己的事,也沒人幫我,這兩個月以來我都沒怎麽好好休息過,以前你在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雙顏猜測她定不是在報社打的電話,如果讓Ben知道自己的下屬在背後稱他老狐貍,指不定要氣成什麽樣子呢。

雙顏想到這裏,不禁覺得好玩。

“你這個人就是不能給你一點甜頭吃,你看這一吃不是吃上癮了?”以前在報社的時候,她和阿萱一組,每次等她做完了自己分內的事,那丫頭手頭上二分之一的活兒都沒完成,閑來無事她就幫她把那點工作也做了,沒想到這一幫就幫了兩年。雙顏知道阿萱並不是懶也不是動作慢,只是過於依賴她,上了癮,最後變成了一種習慣。

要說依賴,她對他何曾沒有依賴過?他幫她補習功課,幫她檢查作業,幫她把所有的解題步驟列好整理好,他替她把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好了,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那些答案一個一個地記下來。甚至是知道了他要離開,她也是大言不慚地脫口而出,“擔心什麽?不是還有你嘛!”

那時候她定也是上癮的,在自己都毫無意識的情況下,慢慢變成了一種習慣。她對他產生的情愫大概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怎麽又想到了他,又想到了從前?!顧雙顏,你出息一點行不行?他都那麽討厭你那麽厭惡你了,你怎麽還是那麽不知羞恥的想著、戀著他?!

“莊生還好嗎?”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那裏沈頓了半刻,再說話的時候,語氣不似了剛才那般的活絡,“他犯了那麽大一個案子,沒有十年根本出不來。小顏,你不會還想著要替他翻案?你可別忘了,他是砸美國政府的場,如果這個案子這麽容易就能夠翻,以他莊生的本事早就出來了不是嗎?”

最後阿萱把她的分析總結概況,得出一個結論,“所以啊,小顏,你就忘了他吧,安安心心地呆在國內找個好人家嫁了,我也好喝口喜酒。”

她如何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是他對她的情誼,哪裏是說能忘就能忘的呢?即使那無關愛情,即使他已落魄潦倒,可是她沒辦法忘記,這個男人,曾經是如何用他的溫暖融化了她的心,教會她如何愛一個人。愛,那時候,她以為她愛著他的時候,她以為她已經懂得。

作者有話要說: 心酸啊~~終於讓我解開鎖了!!下回再也不敢鎖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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