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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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蔣勤答應三春把錢收了, 郭明強高興的都結巴了起來:“叔……叔叔,嬸, 你們放心, 我……我一定會對二喜好的。”

二喜他們回來看望家人,順便也想在附近村莊收些毯子, 第三天,兩人便分別去各鄉鎮收貨。郭明強怕二喜來回奔波勞累,讓司機開著那輛紫紅色的桑塔納給二喜用,而自己卻用那輛老舊的皮卡。

二喜帶著司機還有一個員工上路,卻沒有去收貨,而是指使他們去了傻子他們家。十年過去了, 山裏很多人家都搬出去了, 住戶更加少了。

傻子他們家也破敗的不成樣子,房頂都塌陷了, 根本沒法住人了。傻子被栓在那顆柿子樹上, 當年只有海碗粗細的柿子樹, 如今已有腰粗了。

院中沒有看見那婆子的身影, 卻在院子旁邊看到了一堆隆起的墳,長滿了荒草,應該是過世很久了。

傻子傻乎乎的坐在地上,在自己的身上拔來拔去的找虱子,抓住一只就歡天喜地的塞進嘴裏吃了。他旁邊的地上放著兩三個碗,花色不同,應該是左鄰右舍輪流給他送飯吃, 省得他餓死。

二喜從車上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棍子塞進司機的手裏,要他去打傻子,司機猶豫道:“二姐,這傻子挺可憐的,還是……饒了他吧。”

二喜大怒:“他可憐,你不知道我小時候被他們欺負成什麽樣,每天起早貪黑的去收割麥子,一天就吃一個小土豆,還要挨打,若不是我爹我媽找來的及時,我早就被他們家折磨死了,快去動手。”

司機向前走了兩步,可還是不忍心的退了回來,把棍子遞給另外一個員工,那人也慌忙退後兩步。

二喜大怒,上前狠狠地拽過了棍子走到了傻子的面前,看到有人走近,傻子嚇的往後縮了些。

二喜在他面前蹲下冷冷的笑道:“傻子,你還認識我嗎?”

傻子還想向後退,但仔細的看了二喜一眼後,忽然傻笑了起來:“媳婦,娘走了,咱們兩個去割麥子吧,割了麥子就有饅頭吃了,媳婦,呵呵……”

二喜失笑:“你還能認出來我來,很好,還去割麥子,我讓你割,讓你割……”說完,就掄起棍子,劈頭蓋臉的打。

傻子疼的抱住頭亂叫,卻無法躲開,只是弱弱的哀求:“媳婦,你別打俺,俺不偷吃東西了,媳婦,俺……俺不讓你割麥子了,俺……俺自己割,媳婦,俺疼……”

二喜一邊打,一邊嘶聲叫道:“疼,你也知道疼,當年你差點把我打死的時候,怎麽不知道疼吶,你個該死的東西,去死,去死……”

見二喜瘋狂的樣子,那兩個人也嚇壞了,連忙上前勸阻:“二姐,算了吧,何必和一個傻子過不去,打幾下出出氣就算了吧。”

司機也符合道:“是啊,二姐,再打就要出人命了,再說這事要是讓強子哥知道了也不好,是吧。”

二喜停住手,回頭狠狠地瞪著他們兩人道:“你們要是敢把這件事告訴強子,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二人點頭如搗蒜,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個老人忽然快步走了過來,厲聲喝道:“你們是什麽人,幹嘛要欺負一個傻子。”

二喜回首,認出那個老人就是當初自己求情,而無動於衷的那個人,便冷哼道:“管你什麽事,趕快走開,不然連你一起打。”

那老者疑惑的看著二喜,遲疑的問道:“你……你是不是當年傻子家買回來的那個童養媳?”

今天打著下鄉收地毯的名義,所以二喜沒有化妝,她這麽多年也沒有什麽改變,只是個子長高了,但臉龐五官還和小時候一樣。

二喜見他認出自己,也沒有隱瞞:“你還認識我就好,那我打他不冤吧。”

老者嘆息道:“哎,姑娘,俺們住在這深山溝裏,不懂什麽法律。”

二喜咬牙切齒的道:“不懂法律沒什麽,可他們沒有人性,我給他們家幹活,不給吃的還整天挨打,差點死在他們一家手裏。”

“當年雖然傻子一家苛待你是不對,但他們也付出了代價,後來案子破了,丁奎也抓住了,但錢卻被他霍霍沒了。傻子一家落得雞飛蛋打一場空,他娘氣不過,就去縣裏找丁奎家的要錢,可是那婆娘卻說是傻子他娘害的丁奎坐牢,還打了她一頓。

她回來以後臥床好多天才養好,一家子活的就更加艱難,三年前,傻子他娘去地裏幹活的時候摔下了崖子。深山老林的沒醫院,他們也沒錢醫治,沒幾天就過世了。

他娘死的前一天,拖著病體到俺們幾家去下跪求情,說是把自家的糧食分了,地也分了。讓俺們幾家輪流每天給傻子送一頓飯,別讓他餓死了。傻子真是可憐,生下來就是癡傻,小時候爹就沒了,現在娘也沒了,挺可憐的,姑娘就饒他一命吧。”

“便宜你了。”二喜狠狠地把棍子扔在了地上,轉身讓兩人開車走。

見他們放過了傻子,那老者就上前扶起了傻子,把碗收起來準備要走。已經啟動的汽車忽然又停了下來,二喜猶豫了一下還是下車走了過來。

老者戒備的擋在傻子的面前,顫巍巍的道:“姑娘,你……你還有什麽事啊?”

二喜從皮包裏掏出二百塊錢遞給那老者道:“他們家買我的時候,花了一百多塊錢,現在這二百塊錢給你,換成糧食給他吃吧。從今以後,他們家不欠我什麽,我也不欠他們什麽了。”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回去的時候,二喜一直呆呆的看著窗外,司機和那名員工見她臉色陰沈,也不敢招惹,就默默地開車。

雖然事隔多年,但那鮮明的疼痛和恐懼還歷歷在目,後來二喜還經常被噩夢驚醒。在夢中被傻子母子狠狠地打,打得她遍體鱗傷,打得她奄奄一息。如今,他們互不相欠了,她終於可以放下心中的恐懼和怨恨了。

郭明強和二喜在周圍村子裏收地毯,他們的事情自然也傳遍了四裏八鄉。地毯尺寸小的一塊要幾百,大的要好幾千,他們大批量的收購,還是現錢,那需要的大量的本錢,這樣雄厚的資本讓鄉親們羨慕不已。

到蔣勤的小超市購買東西的時候,自然少不了恭維幾句,說蔣勤好福氣,找到這麽好這麽有錢的女婿,蔣勤笑著應酬,心中卻還是很不安。

但郭明強辦事很妥帖,他們收購的地毯就堆在蔣勤家裏,此時他們購買地毯的事傳開了,很多遠一點地方的人都拿著毯子親自送了過來,收購的差不多的時候,終於閑了下來。

郭明強買了兩瓶好酒,把靳安和蔣勤都叫到了上屋,郭明強一邊給靳安斟酒,一邊說道:“叔,這些天多虧您幫忙,辛苦了,這杯酒,我敬你。”

兩人碰杯喝掉了杯中的酒,郭明強才言歸正傳,他工作比較忙,而且年紀也不小了,想早點把婚事辦了,請求蔣勤和靳安夫婦同意。

蔣勤兩人面有難色,開源縣距離大槐鄉一二百多裏地吶,郭明強雖然沒有領結婚證,但畢竟也是辦過酒席,還有一個女兒,怎麽也算是二婚了。二喜可是頭一遭,說什麽也不能簡簡單單的辦了。

而郭明強卻已經想好了辦法,解了夫妻兩個的後顧之憂,他們在大槐鄉先辦一次婚禮,回到自己家鄉的時候,再補辦一場。這倒是兩全其美的辦法,蔣勤夫婦便答應了,通知了靳山,找了好日子就宣布了婚事。

靳山德高望重,靳安和蔣勤與鄰裏也和睦,來添箱送禮的人很多,足足待了三四十桌的客。三春家的事,陳海自然是辦的漂漂亮亮,席面豐盛,給靳家壯足了面子。二喜的婚禮辦的熱熱鬧鬧,很是體面。

婚禮過後,二喜他們就要回去了,此時三春也要開學,二喜他們便拖延了兩天,決定把三春送上去省城的火車,然後再回去。

二喜和三春就收拾好要帶的東西,先送到了大路邊自家的小超市裏,明天走的時候不耽誤事。東西送到,蔣勤怕她們熱著,便讓她們趕緊回去了。

烈日炎炎,大路距離她們家有點遠,走到半道,二喜就嫌熱走到旁邊的涼蔭裏站著。那是一座閑置的房子,主人去縣城裏買了房子,老宅便空置著,漸漸破敗。

窗戶上玻璃早已破碎不堪,房門雖然鎖著,但大門卻被風雨浸濕的千瘡百孔,形同虛設,透過房門上寬大的縫隙,可以看見房間裏面層層的蜘蛛網。

三春拗不過二喜,也走過去,站在房檐下涼快休息,卻聽見屋裏發出一聲異響。二喜嚇了一條,連忙緊張的轉身去看,一邊吃驚的拍著胸口道:“這裏不是鬧鬼吧。”

三春失笑:“大白天的鬧什麽鬼啊。”

兩人便一起湊到縫隙中向裏面看,卻看見滿是灰燼的墻角蜷縮了一個人,那個人三春她們兩個都認識。

驚恐萬狀蜷縮在墻角的人是王慧,她臉頰和嘴角都是烏青,顯然是又被打了。二喜剛想要開口說話,三春卻看見道路的盡頭跑來了一群人,為首的正是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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