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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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撇嘴:“你來的是時候, 剛好趕上收麥,走吧。”說完拽進了繩子, 快步向前走去。

二喜趔趔趄趄的跟在她的身後, 走在彎彎曲曲的山間小道上,二喜細心的觀察著四周, 卻越看越心涼。

這個地方十分偏僻,周圍都是深山老林,相隔很遠才有幾戶人家。而且其中二家很久都沒住人,屋頂的茅草蓬塌落在地上,被風刮的亂七八槽的落了一地,院子裏荒草叢生, 很是破敗。周圍也沒什麽人, 天地間都靜悄悄的,只有金蟬不知疲倦的嘶聲鳴叫。

二喜正在觀察四周, 卻看見一個年長的男子從遠處走來, 顯然也是要到地裏去割麥子。二喜大喜, 慌忙快走了幾步, 迎上那男子叫道:“救命啊,爺爺,俺是他們搶來的,求求您救救俺吧,求求您了……”說著就想要去拉他。

那婦人卻拉住了繩子,牽制住她,笑瞇瞇的開口說道:“他叔啊, 這孩子是俺花錢買的童養媳。”

有些疑惑的男子笑道:“恭喜老嫂子了,終於給傻子娶上媳婦了。”

二人寒暄了幾句,那老人就擡腳走了,繩子被緊緊拉住,二喜寸步難行,眼睜睜的看著那人走遠。任她怎麽呼叫求救,那人都沒有再回頭看一眼,在鄉裏買童養媳的多了,已經司空見慣。

婦人用鐮刀敲打了二喜幾下,冷哼道:“你給俺安分點,別白費心思了,趕緊走,別耽擱時間。”

二喜只得機械的擡腳跟在她的身後繼續向前走,到了地頭,婦人把二喜的雙手分開綁住,讓她的傻兒子抓住中間,還交代如果二喜不割麥子,就打她。

傻子不知輕重,見二喜磨蹭就揚起手中的棍子打來,正中二喜的頭,二喜只覺得眼前直冒金星,險些暈倒。她倒是希望自己能夠暈倒,也許是因為她睡的時間太長,竟然奇跡般的沒有暈倒,二喜只得彎腰去割麥子。

山裏溫度低,麥子成熟的也晚,靳山家的麥子都收割完了,他們這裏才成熟。握住一把麥子,用鐮刀割斷麥稭桿,然後放到一邊,繼續割。

山裏人少地多,站在地這邊,都看不見盡頭,二喜叫苦不疊,可是卻不敢磨蹭,不然那傻子手中的棍子就會落下。

二喜身上被婦人打的遍體鱗傷,如今在太陽下暴曬,還要割麥子,汗水流淌而下,浸濕了傷痕,更加的疼痛。再說她在家雖然也幹活,但靳安和蔣勤卻舍不得孩子們受罪,收麥子的時候,也只是讓她們幹些雜活,不會讓他們割麥子。

二喜不熟練,那鐮刀也不是很鋒利,這樣割了一會,她的手臂就開始酸痛,最後簡直不是自己的了。便回頭對那婦人期期艾艾的道:“大娘,休息一會吧,俺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餓的沒有力氣,求你了,大娘……”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那婦人卻彎腰在地上撿起一個土坷垃砸了過來,正砸在二喜的背上。婦人還不解氣,怒罵道:“你來俺家都幹什麽了,就割一會麥子你就瞎叫喚,快割……不然就叫傻子打你。”

傻子好似覺得打她很好玩,聽見他母親說打,就真的動手開始打,棍子重重地落在二喜的身上,打的她慘叫不止。

那婦人怕耽擱割麥,就叫住了自己的兒子:“趕緊幹活,不然打死你。”

二喜只得忍著疼痛,噙著淚低頭繼續幹活,等到夕陽西下,幹完活回到傻子家,二喜就昏睡了過去。

等醒來時已上月上中天,皎潔的月光輕柔的灑在她的身上。二喜想要起身,只是微微一動,便覺得渾身都是疼的,睡著了不感覺疼,現在一清醒,覺得全身好似被車碾了一樣,疼痛難忍。

可是她卻睡不著了,因為她太餓了,兩天一夜,又幹了一下午的體力活,她早餓的前心貼後心。可沒有見傻子母子,屋裏也黑漆漆的一片,顯然他們已經睡下了。

二喜也不敢再叫,生怕他們起來再打自己,就去解那綁著自己的繩子。可是也不知道那婦人到底是怎麽綁的,二喜手腳並用,甚至連牙都上陣了,還是解不開。

她洩氣的靠在柿子樹上,借著月光才發現腳下有一個煮熟的土豆,只是個頭太小,二喜沒有看到。她慌忙撿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連皮都沒剝就迫不及待的啃咬了起來。只是土豆太小,三兩口就吃完了,二喜就摸索著在附近找,可是再沒有了。

幹了一下午的活,傻子家只是給了她一個這麽小的土豆,二喜不禁委屈的哭了起來。家裏生活再苦,蔣勤都會想法子給孩子們弄吃的,即使自己不吃,也絕不忍心餓著孩子。

二喜好多年都沒有這麽挨餓過了,她記得小時候家裏太窮,一連幾天揭不開鍋,地裏的野菜都被附近的村民們拔光了。二喜餓的在地上撿東西吃,不知吃了什麽,卡在喉嚨裏,險些噎死。

搶救回來後,蔣勤抱著她大哭,靳安默默的進了縣城,去衛生所賣血,換了一點糧食回家。

蔣勤脾氣再火爆,可對孩子們是真心疼愛,沒有因為大春她們是丫頭就嫌棄,也不會因為五福是男娃娃就偏心,吃食上對每個孩子都是很公平的,力求一碗水端平。

姐姐大春從小就照顧她,什麽好吃的都緊著她,靳安因為小時候的事,對她也格外的疼愛。三春雖然討厭,但是在外面誰給了好東西,絕不會自己吃獨食,肯定會帶回來分給他們吃。

娟子那丫頭幹活沖在前面搶著幹,吃飯的時候卻次次都磨蹭到最後,等大家都盛好飯了,才會去盛,背地裏只要二喜開口要,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把飯撥給她。

五福那小子,雖然調皮在家欺負她們,但是到了外面,有人敢欺負他幾個姐姐,他也不管自己年紀小,就敢上去和人幹架,很是維護她們。

往事一點點的從眼前閃過,二喜越想越傷心,那淚止不住的湧出,沾濕的她的臉頰,火辣辣的疼。因為太陽底下曬了一天,還被傻子打,眼淚滑過傷口很疼,二喜便用手背去擦眼淚,可是卻越擦越多……

蔣勤他們是在當天晚上發現二喜不見的,因為忙著收麥子,二喜一直沒出現,大家還以為她躲在哪裏偷懶,都沒有註意。

可是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二喜還沒有現身,蔣勤就開始擔心了,因為二喜吃飯的時候總是沖在最前面的。她慌忙進屋,把各個房間都找了一遍,卻沒有發現二喜的影子,便走到大門口叫喊:“二喜啊,回來喝湯了,二喜……”

可是蔣勤喊的嗓子都啞了,也沒見二喜回來,她就慌了,跑到正屋去叫人去找。

靳安聞言站起了身,一邊安慰道:“你別擔心,這丫頭可能是跑到那裏偷懶睡覺去了,俺去找找,你先領著孩子們吃飯。”

靳安說著出去尋找,蔣勤心神不安的帶著大春她們吃飯,勞累了幾天,幾個孩子也是筋疲力竭,饑腸轆轆,看她們吃的香甜,蔣勤也不想讓他們擔心,便哄著他們趕緊吃飯。

靳安先去了老院,但一家人都沒看見二喜,她常去的地方也找了,都沒人,靳安還跑到自家地裏,看二喜是不是在那個草窩裏睡糊塗了,可是漫山遍野的找過來也沒見二喜,靳安這才慌了,通知了所有的人出去尋找。

大春她們聽說二喜找不到了,都扔下飯碗出來尋找,一直找到第二天清晨,都沒找到人。

一家人頂著晨曦回到家中,蔣勤也不做飯,也不管地裏還有沒收割完的麥子,一屁股坐在石階上發呆。忽然又似想起什麽,忙沖進了房間,打開櫃子,裏面的錢和糧票都不見了。

蔣勤的心都涼了,踉踉蹌蹌的走了出來,滿臉死灰的對靳安道:“家裏的錢不見了,糧票也沒了。”

如果只是人不見了,那他們出去尋找就是,可是若家裏的錢和糧票都不見了,那只可能是二喜帶著離家出走了。

靳安的臉色也開始發白,還強撐著道:“會不會是你放錯了地方,再找找。”

蔣勤木然的搖了搖頭:“櫃子俺翻了個底朝天,沒有,真的沒有。”

這下兩人也不在村裏找了,一起往大路去,順著大路尋找了半天也沒有。這時公共汽車過來了,蔣勤腦中靈光一閃,二喜懶惰,如果離家出走,恐怕她也不願意徒步,便攔住了公共汽車。

“同志,你見沒見過一個十來歲的姑娘,她穿著軍綠色的上衣,下身穿著藍褲子。”

售票員是一個年輕的婦女,聞言便回答道:“今個沒見著什麽小姑娘,不過昨天倒是見過一個,她說要進縣城找自己的姑姑,她還說姑姑姑父都在鋼廠工作。”

蔣勤死灰般的眼睛一亮,緊緊抓住售票員的手,好似溺水瀕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顫聲問道:“那……那個孩子去哪了?”

“到了縣城,俺還問過她,要送她去鋼廠,她說自己知道路,便走了。”

蔣勤和靳安二話不說一起上了公共汽車,催促司機快走,售票員問清楚了情況,不禁唏噓:“俺看著那孩子挺好的,怎麽會離家出走吶,大哥大嫂你們別著急,一會到縣城了,趕緊去找找,興許是去她姑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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