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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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毛巾挨上額頭,旁邊傳來領班關切的聲音,“湛小姐,好點了嗎?”

湛清澄點頭,這裏是他們的休息室。

剛剛找了借口出來,遇上領班,就幹脆被帶到這裏來休息,那句說錯的話太尷尬,還是坐一會的好。

“那您自己在這裏休息一下,我替您把燈光調暗點。”領班看湛清澄點了點頭,把燈光調到最暗,關上門出去。

季然拿著煙,燈光悠遠的走廊,到處是擾攘喧囂,讓他不由更加煩躁。

他點了煙,一路向人聲少的地方走,直到走到員工內部的休息區,才不再聽得到噪雜,他一口一口的吸著煙,心煩意亂。

剛剛湛清澄說過的話在心中縈繞不去,為什麽連她的性格也越來越像自己的愛人?還是自己的記憶已經混亂,怎麽可能,或是時間太久,自己也忘了愛人,只是把迷失的感情轉加在了她身上。

季然也喝了酒,覺得頭有些暈,看到前方的休息室,他想了一下,把煙頭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推門的時候,裏面也正好有人開門出來,看到人影,一秒就認出了對方,本來想躲的身子硬是定在了那裏,等她腳步不穩的直直撞上。

湛清澄暈頭暈腦,本來準備回包間叫付饒回家,一開門,卻沒想到碰上了季然。

他扶上她,笑著說:“原來躲這兒來了。”

“嗯。”湛清澄退了一步,低頭揉了下眼睛,季然跟進來,“頭暈?”

湛清澄點頭,“我們回家吧。”說著話,人已經開始向外走,她以為季然聽了自己的話就好走,但他沒動。

他只是又擡手扶上她,不著痕跡的把她拉的很近,她的臉近的甚至挨上了他的衣服。

他的襯衫熨帖幹凈,挨上去是熨鬥留下的觸感,湛清澄和季然從來沒有離的這麽近過,第一次聞到他身上的味道,這種淡香,瞬間勾起了某種甜蜜久遠的回憶,是曾經自己極致熟悉的氣息,湛清澄腦子一懵,有些搞不清楚是在哪兒。

燈影飄忽,湛清澄晃了晃腦袋,傻傻的問了一句,“你是誰?”

“季然!”他說。

“季然,季然……”湛清澄腦子混亂起來,頭暈目眩,這一刻,她終於相信,人類的嗅覺記憶是最長久的,他身上的氣息,加上這個熟悉到刻在自己骨子裏的名字……那些逝去的美好,在酒精的作用下,一湧而上,她眼中漾起淚水,瞬間就滿溢。

她已經決定忘記從前了,因為知道想也沒有用,可是只要她願意想,她就知道,曾經的生活,她從來沒有忘記過。

是的,只要聽到這個名字就夠了,那是自己和過去全部的美好。只要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她的記憶就會覆蘇,她不是現在這個能吃苦,堅強懂事的湛清澄,她是那個有人寵愛,為了吃一道菜可以飛半個地球的鐘少茵。

她也不用像這樣,在職場上和男人拼殺,但是她不靠自己,她可以靠誰?

再沒有人讓她依靠了,不是拼殺,就是死!

如果自己的季然還在,看到自己這樣,會有多心疼,湛清澄心中一痛,記憶中的稱呼低低的沖口而出,“阿季”。

季然沒有聽清,他從沒有機會離她這麽近,這一刻,他心跳失常,忘了這女孩的身份,只想,好想,一直想,把她抱進自己的懷裏。

聽到湛清澄低聲的呢喃,他彎腰低聲的溫柔問道:“說的什麽?”

語氣低沈柔軟,是情人間的私語,看她柔順的站在那裏,這個姿態,她宛如在自己懷中,季然覺得神魂顛倒,伸手想也不想的把她緊緊擁進懷裏。

終於覺得踏實。

“原來在這兒。”身後響起付饒不合時宜的聲音。

季然目光一沈,心也跟著一沈,付饒走過來,看到湛清澄靠在他懷裏,楞了一下,笑著把人扶過來,覺得不太對,低頭彎腰一看,“你怎麽哭了?”

人被從懷裏挖走,季然覺得一空,聽到付饒的話,目光緊隨而去,果然看到,湛清澄已經淚流滿面,她看到付饒,如同看到救命稻草,緊緊的摟上付饒的脖子,沒頭沒腦嚶嚶的哭起來,嘴裏嘟囔著別人聽不懂的話。

付饒一下一下拍著她,低聲的安慰,他好像聽得懂她的胡言亂語般接話,“我們倆好好的,一輩子都不分開,死也不分開,不哭,不哭。”

季然看著湛清澄親昵的纏在付饒身上,心中一酸,苦澀的感覺從心底溢出,充斥到自己的每一根神經,他的指尖,還帶著她皮膚凝脂般的觸感,也許他和她最近的距離只是這樣。

聽到付饒的話,他更是心如刀割,誰不想天長地久,誰不想不離不棄,永遠和最愛的人在一起,誰又願意,獨自行走在這世上,蒼涼孤獨。

******

夜晚,在世紀旗下一處高檔的別墅區,季然靠在沙發上,身著睡裙的女子從廚房走出來,把手上的茶遞給他,溫柔的問道,“你為什麽不告訴她?”

“告訴她什麽?”季然問。

女孩在側邊的沙發上坐下,“忘了你的身份了嗎?你現在可是上市公司主席,如果告訴她,你喜歡她,她一定會慎重考慮的。”

季然沒有說話,看著電視。

電視裏正在重播白天的節目,是一個訪談節目,女主持倪雪冷靜而睿智,季然看了一會說道:“你現在做的節目成熟多了。”

坐在旁邊沙發上的女孩無奈一笑,正是當紅主持人倪雪。

她對自己的節目沒有興趣,拿起遙控按下了靜音鍵,繼續試探道:“你的辦法那麽多,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幫你的。”

季然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低下頭,喝了口茶,“她對我沒興趣,我總覺得,她看我的時候,眼裏東西很多,卻獨獨沒有愛意,而且,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倪雪感覺心口被直直插了一刀,是的,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是他珍而重之喜歡的人。

季然端著茶杯沈思,不其然又憶起,那次陪湛清澄買衣服,看她在自己眼前一點一點蛻變,破繭成蝶似的綻放美麗,他不是沒想過,只是——不行!

想到湛清澄對以前男朋友的決絕,他搖了搖頭。

他沒有把握,那個女孩,現在已經是女人了,他承受不起,如果失誤,她轉身而去,老死不相往來的悲壯。

他,無法忍受那樣的失去。

更不能那樣對付饒,他不止是他的堂弟,那個孩子,他看著他長大,他怎麽能搶了他唯一的愛人。等他們結婚了,始終,還是一家人,可以常常見面。

“這樣就夠了。”

季然靠向沙發背,閉起眼,何況,對其他的女人,說實在的,始終不是那麽回事。

也許對於男人而言,愛情只能來一次,而他的,已經過去了。

揉了揉太陽穴。

倪雪連忙走到沙發後,伸手輕輕幫他按起來,一句話也不敢再多說。

季然閉著眼,倪雪的目光肆無忌憚流連在他的臉色,他是那麽英俊,她愛他,多想自己可以這樣附身親吻他,可是他那疏離的神色,卻令她不敢輕易造次。

她跟了他多年,他給她星光大道,給她任何自己想要的東西,唯獨不給她一點感情,一如他最初告訴她的那樣,他需要一個女人,但卻不願費時間在女人身上,外面多少人肖想這個男人,卻不知,在感情上,他冷酷至此。

但她還是感激他,因為他,所以她才可以活的這麽輕松清白,不用被人潛規則,不用看別人臉色,可以買任何自己想要的,喜歡的,除了不能給她感情,他確實已經給了她太多太多別的女人一輩子得不來的東西。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身價,是多少人眼中的女神,可是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永遠只能仰望他,因為自己這個女神——是他一手捧出來的。

季然今天喝酒有些多,腦子裏,回憶的畫面又瘋狂的閃現起來,那些美妙的清晨,無數次……這世上,再也沒有,比醒來後看到愛人安靜睡在自己身側更覺幸福,他願意她被陽光誤了好夢,把他從夢中推醒要他去關窗簾,但是到了晚間,她又要開著窗簾睡。

她說,要看見星星月亮太陽,還有愛人!

為什麽,總也忘不了。

季然伸手拉上在自己太陽穴輕按的小手,睜開眼睛,“時間不早了,我回去了。”

倪雪的表情一僵,但她只是他的人,不是她的女朋友,她沒有開口留他的權力,“需要換件襯衫再走嗎?”

季然看著她,眼神不解。

倪雪指了一下他襯衫第二顆紐扣的位置,季然低頭一看,笑了,有黑黑的,大概是湛清澄哭的時候留下的睫毛膏印漬,他的語氣竟有些輕快,“沒事,她留下的。”

他站起來,毫不猶豫的穿上西裝,並沒有等倪雪幫他。

倪雪的目光更加暗淡,“我送你,路上慢點。”

她只能這樣說,他有司機,她也無需擔心他的安全。

看他大步而去的身影,倪雪關上大門,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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