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滿滿的都是絕望，這是劉愛齡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無助，她是沒關系，老公沒了，她其實也可以跟著去，可是她還有個女兒，她要是也走了，她可憐的孩子怎麽辦？想到以後要獨自帶著女兒生活，她已經是滿心惶恐，現在還一分錢不給她們，是想逼死她們母女嗎？

但她性格懦弱，平時也沒和人爭執過，只是委屈的看著對面的兩個男人，看他們繃著臉，也不說話，無奈只得轉頭看向沙發中間的老人，“爸……”

湛慕華，這是她的公公，進門這些年，她只敢小心的伺候他，連話都不敢和他多說，她這位公公，年輕的時候就是大資本家，全國各地做生意，赤手空拳，掙下了龐大的家業，先後娶過五位太太，後來破-四-舊，他比別人都更有覺悟，上交了財產，又通了些門路，得以平穩的過了渡，還留下了這間大屋。

看到劉愛齡竟然向自己父親求助，湛芳澤笑了笑，“二哥，你的茶讓我先喝。”

剛剛吃完早飯，泡的茶，因為太熱，湛方國的還沒喝，湛芳澤一點不客氣的端了過去。

湛慕華一直都面無表情，大家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這是一個比大兒子更加強勢的男人，劉愛齡剛才腦子一熱，叫了他一聲，現在又有些怯懦。她從沒有自己面對過這樣的難題，如果她的公公也說出難聽的話，那她該怎麽辦？

還在六神無主，就見湛慕華撐著拐杖，慢慢站了起來……

一步

二步

看著自己公公竟然向著自己的方向走了過來，拐杖敲在地上，悶悶的響聲，帶著威嚴，劉愛齡條件反射後退了一步。

看著惶恐不安的劉愛齡，又看了看低頭端著茶杯正在喝茶的女兒，湛慕華毫無預警的舉起了拐杖，劈頭打了下去。

熱熱的茶水剛挨到唇邊，腦袋上就是一疼，湛芳澤右邊半個身子一麻，手上頓時缺了勁，茶杯直直的掉在了身上，一杯熱茶迅速滲透毛衣，濕了襯衫，燙上了皮膚，剛想喊疼，另一下比剛才更狠的勁道，就敲到了自己肩膀上，打的自己肩胛骨頓時斷了一般的疼起來。

這一下變故太快，大家都沒心理準備，等挨到第四下的時候，湛芳澤才一跳而起，捂著頭，顧不得身上被打濕的布料燙著皮膚，怪叫著一邊跑到門邊一邊喊，“爸，爸你幹嘛打我？”

“爸……”

“爸……”

兩個兒子也反應過來，湛慕華少說有六十歲了，但是這一出手，站在廚房門口的鐘少茵覺得，他的身體原來很健碩。

擡起拐棍指著躲在門邊的女兒，湛慕華怒道，“你爸我，年輕的時候，什麽樣刁鉆女人沒見過！沒想到，臨老了，我家裏出了一個。”嘆了口氣，“你以前欺負你三嫂，總是讓她幫你洗衣服，幹活，我和你媽都睜一只眼，閉一只。沒想到……”拐棍又指向旁邊兩個剛剛跳起來拉架的兒子，“你們，對得起你弟弟！”

說完，老人的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兩下，因為太過生氣，胡子和手都激烈的抖了起來。

“爸，現在人人都在講發展經濟，我們家不能落後，我也是為了家裏好。你看人家小五，他以前是幹什麽的，他以前跟在我後頭，現在呢？現在他小車都開上了，還不是因為他家人支持他下海去做生意。”湛方華理直氣壯的辯駁起來，說的頭頭是道，毫無退意。

湛慕華一楞，自己的兒子可從來沒有這樣和自己說過話，這般忤逆的口氣。

看著比自己高大，像極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兒子，兩個人目光對視了許久，湛慕華漸漸的明白，這十萬元，不止改變了自己兒女對老三媳婦的關系，如果自己阻攔，也會改變他們和自己的關系。

人為財死！這筆巨款的誘惑太大，湛慕華的眼中泛起酸澀，他是見過世面的，但是他的兒子，出生在整個國家最貧困的時代，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錢，他看得懂兒子眼中的貪婪，他年輕的時候，見過多少人，眼中出現過這樣相似的目光……

如果他再堅持，毫不懷疑，兒子也會和他死杠到底。他無法相信，這麽多年，他竟然沒發現，自己這三個子女的本性竟然是如此的貪婪、自私。心中泛起前所未有的疲憊，他湛慕華，怎麽會生出這樣畜生不如，不顧情意的三個兒女。

湛慕華看向劉愛齡，胸中第一次湧上內疚，這個媳婦，雖然懦弱了點，但是進門這些年，謹守本分。但是，對面那些，是他的孩子，他的老伴也走了，難道，要在她剛剛過世之後，就和兒女也反目，只能，委屈自己的三兒媳了，以後，只希望她能照顧好女兒。又或者，能找個好人家。

“咱們在三裏的那套小院，就給你小嫂，讓她帶清澄去那裏住吧。”湛慕華說出他的決定。

三兄妹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想到，自己的父親會提出這樣的提議，說起來，湛家的房子並不多，除了現在住的，就是三裏那套小院子，那房子，可是破-四-舊之後好不容易才要回來的。因為離市中心比較遠，所以一開始沒人願意去住。後來緊接著，三裏又出了一名震驚全國的殺人犯，所以整個那地方，都成了當地人聞風喪膽的地界，湛家就更沒人願意去住了，於是就一直空著。

那院子，如果現在要賣，最多也就賣到兩萬塊錢，但他們心裏依舊覺得不舒服。這樣等於是提前分家了，這個院子如果不給出去，將來也是他們的。按他們昨晚的安排，劉愛齡沒了老公，自然應該回娘家去才對。

鐘可茵不知道那套房子的底細，只是就事論事，覺得湛慕華真是個有智慧的老人，當機立斷！出了這樣的事情，一家人再難住在一起，分開自然是最好的辦法。

敢說不同意嗎？湛芳澤看向老人手裏的拐杖，又摸了摸自己額頭的包，真怕又被敲一頓。那烏木的拐杖，她現在看到都覺得渾身疼。“那妹妹上學怎麽辦？”劉愛齡也不甘心就這樣被趕走，可是，她又能怎麽樣？說實在的，到了如今這種時候，能有一個人替她們母女說話，她已經很感激了，如果去三裏，首先就是女兒的上學問題。

“轉學！”一直沒說話的湛方國開口，“我幫妹妹辦。”

湛方國這個人吧，想當奸的心又不安，想當忠的卻又沒能力，心中一定很煎熬，鐘少茵看著他都替他難受。當然，此時的鐘少茵還沒意識到，其實這是在決定她今後命運的時刻，如果她多點代入感，就應該先替自己難過一番。

******

“這是你爸爸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也是我們結婚後一直住著的地方。”坐在卡車上，劉愛齡對著湛家的老屋依依不舍。

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都在這裏，女兒也在這裏出生長大，只是十幾天，丈夫沒了，以前的日子也沒了，緊貼內衣的口袋裏，裝著公公給的五百元錢，這是她們全部的財產，她們以後，要怎麽生活。

她看向單純的女兒，她正安靜的看著窗外……

所謂無知者無畏，鐘少茵對於這個時代的文明程度沒有了解，至於說要換個地方住，那是本市最亂的地界什麽的，她一點不擔心，確實，她都不知道那是什麽，有什麽好擔心的。曾經的她，出生就出生在體面的年代，過得體面的生活，吃的，用的都是最好最精細的，但她偶爾也會去露營或者攀巖，在她看來，那也算吃過苦了。

何況，此時她還在努力的傷心憑吊中，失去自己摯親的情緒，那裏那麽容易平覆。至於換了樣子，換了個地界，其實她並不是那麽在意，從她來了十幾天還沒興趣照鏡子，就能看出來她是有多麽的意興闌珊。

“都是媽媽不好，鬥不過他們。”旁邊傳來劉愛齡低聲的自責，鐘少茵不由回頭看了她一眼，

鬥？

這樣的一家人，和他們鬥？

說真的，鐘少茵壓根沒想過這個問題，竟然呆楞了一下，隨後竟然有些想笑。開玩笑嗎？就這種眼界和水平，只會欺負孤兒寡母，認識他們都覺得掉價的事，還和他們鬥，當對手嗎？那他們就更不配了，對手，鐘少茵曾經也有過，但那些都是比較有格調的對手，湛家三兄妹這種人，在鐘少茵看來，當然是離的越遠越好，把這些人當回事，多掉價！

所謂“鬥”，從來都不只是和別人，更重要的應該是和自己，每一天的自己都要比前一天的自己更出色更進步，這才是有意義的事情，和那些人糾纏在一起，還怎麽去發展工作和學習。

轉頭望向窗外，自己過得比對方更好，讓他們望塵莫及，對於湛家那種心胸狹窄的人，一定會生不如死。

自己足夠強大的時候對手自然就倒了！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昨天修改了前兩章，讓有些妹紙失望了。因為季先生的名字有點問題，原來可以有歧義，所以我不得不改了。----季然那個，爭取日更，從明天開始，還是老時間，晚上七點檔。其它時間有可能捉蟲，如果看到更新請大家無視。******感謝Aveline和Astray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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