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們離婚，我媽媽帶我去了國外，她再一次進了當地的一家學校做老師，平時與人為善，笑意吟吟，誰也不知她會自殺……就連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她自殺的前一天晚上還來的房間跟我講話，第二天還坐好了早餐，我乖乖的刷牙洗臉完之後坐在餐桌上一個人吃早餐，等著她接我去學校，就等不來，我便哭，警察從一旁未關好的窗戶攀爬進來將我帶出去，其實那時媽媽已經不再，她從我們房子的樓頂跳下去，當場死亡，我成了孤兒。”江勝卿握著的手緊了緊，擡眼看莫林，“我媽媽當初嫁給我父親的時候我外公是不同意的，只是我媽媽脾氣倔，非得要嫁，和那個男人結了婚之後一直沒有與我外公聯系，外公知道他們離婚，只是覺得我的母親自作自受，並不理睬，直到她死，我被一架飛機接回香港，第一次進江家，外公坐在深色嚴肅的沙發上對著我盯了一眼，就說了一句話‘你以後就姓江！你要記住！你叫江勝卿！不是唐勝卿！’”

“……”

江勝卿再次抽出一支煙，點燃，緊皺著的眉頭因為煙草的熏陶而舒緩下來，“我一直很努力，江家沒有一個人理會我，我就想要外公對我好一點，他喜歡聰明的孩子，我就科科拿雙優，拿A+，我以為只要我做得足夠好，他就會多對我好一點，可是越大我心裏就越清楚，他不會喜歡我，縱使是喜歡我也不會跟江定帆他們一樣，我始終不是真正的江家人，我對江家的人來說，到底是外姓的！於是我恨起了我的父親，我恨他對我母親的不忠，我恨跟他在外面的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是我母親？”

她為自己突然問出的這一句話所嚇倒，忙的捂住自己的唇搖頭，“不可能的！怎麽可能……”

“等我再回來的時候，他的生意已經一落千丈，落魄得很，至今都未能再爬起來，他已經沒有了鬥志，他被那個女人狠狠的插了一刀，竊取了他公司的重要文件之後交給了公司的競爭者，他同樣是敗得一塌糊塗，那時我就覺得他真是可笑！莫林……”他忽的叫住她，眼裏已經增添了一抹的悲意，“你有沒有問過你的父親？怎麽舍得……怎麽舍得讓自己的女人去做那樣的事……”

“你胡說！”莫林大吼一聲，站起身來，被單跟著她掀起一陣風，“江勝卿，你胡說！”

“我一開始只想報覆你的父親，和你沒有任何的關系，不管你信不信，到了中途我真的是放棄了，我沒想過要和你在一起，可是，我還是沒有控制住，所以我說，我後悔了。我曾無數次想過要跟你坦白，但是，我沒有那個勇氣，我也會害怕……莫林，對不起。”

第一次將往事如此安安靜靜，完完整整的說出來，江勝卿忽的就覺得全身都送下來，剩下的大半截的煙他沒有再繼續，直接的熄滅。

莫林站在他身側，擁著被子不可思議的張著嘴，還是不敢相信他剛剛所說的話，像是想到什麽，她跑到床邊的地板上拾起自己的包，從裏面掏出一張相片，是在銀行的存儲箱裏取出來的母親和另一個男子的相片，她擦了擦上面淡淡的水漬，跑回江勝卿的身邊，將照片伸到他的面前，“上面的男人你認不認識！”

江勝卿接過，平靜的臉上現出一絲的驚訝，“唐甚之！”

這下就連莫林的身子也僵硬起來，直直的盯著江勝卿手裏的照片好一會，腳下一軟，打了一個哆嗦，幾乎要跌倒在地。

“果真是……真的。”莫林的聲音變得哽咽，“哈！我在做什麽？我跟你做了什麽！”

江勝卿站起回身將她緊緊抱住，“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應該來報仇！我不應該招惹你！不應該……接受你！”

“……你有沒有喜歡過我？拋開報覆的事情，有沒有……”

“有。”

他將她抱得愈加的緊，“所以說，我後悔了，後悔一開始已不純的目的接近你，可是世界上真的沒有後悔藥可以吃，我曾有一段時間認為我們會在一起的，真的。”

“……”莫林艱難的伏在他肩上，灼熱的淚水湧出。

“……”

江勝卿的手機再次響起，夏橘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都沒有接，這一次他輕輕的推開她，無聲的走過去將手機接起來，走到另一邊去接電話。

細細的聲音，沒有方才講述往事時的悲傷之意，久戰商場，他的情緒與感情已經學會控制得足夠好，除了低低的沙啞外，再無聽出任何的異常之處。

“別擔心，醫院這邊沒有事，那個看護我開除了，今晚就不回去了，天都快亮了，早點睡吧……”

他的聲音安撫溫柔得幾乎可以掐出水來，這樣的溫柔之前她也享有過，她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專利，原來是一種錯覺，他江勝卿有一天居然也會用這樣的語氣去對另一個女子這樣的耳鬢廝磨。

她閉上眼，不再去想。

江勝卿放下電話的時候，莫林已經將照片放回原先的包裏，身上裹著床單實在是怪異，她看了一下墻上的鐘，已經是淩晨四點多，窗外的雨也開始變小，不久前他們還在銀行的門口彼此疏遠的不理睬，昨晚上她還憤慨的朝他潑了一杯香檳，晚上就上了他的床，往事的述說，事實的真相的揭示，不過短短的一天一晚，竟然發生那麽多的事情。

這些事情將她的腦子塞得滿滿當當，再一點點的揉成了漿糊，攪做一團的亂麻，她已招架不住！

掛著的衣服還是濕的，她顧不上許多，取下來當著江勝卿的面將被單褪下，若無旁人的開始穿上還未幹透的衣服。

“濕的！”

他手裏還拿著手機，卻還是上前來止住她的動作。

“……放開。”她的聲音冷峻中帶著顫抖之意。

江勝卿不如她的願，將她手裏的衣服扯掉，替她裹上床單，“天亮了再走。”

“……江勝卿！我呆不下去了！你要我怎麽面對你！我不該喜歡上你，你也不該接受我！我們本就不應該在一起！”莫林忽的轉身和他面對面，“你是放棄了，但是你不可以否認的是，你的心裏，其實還是有芥蒂的！現在我們兩個人都知道了，在一起面對著彼此都會更加的無地自容，還有就是，你現在還會放棄夏橘嗎？”

江勝卿啞口，“……我們都回不去了，莫林。”

早上天剛微微亮，江勝卿套上還是濕的外套出門，給她買回了一套全新的衣服，尺寸比原來的小一碼，但是對她卻剛剛合身，她比一年前瘦。

他回來時，身上卻還是濕的衣服，皺皺巴巴的貼著，絲毫沒有不自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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