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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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嗎？
年小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快樂。
那時父親的身邊還沒有出現那個女人，父親雖然忙，但是下班回到家裏的時候都是臉上掛著笑，樓下有個簡易的配帶的小籃球場，一棟樓裏的男人總喜歡晚上的時候在那裏打球，父親每每換好球服就會將自己整個人舉起來坐在他的肩膀上，他欣喜得尖叫，抓住他的頭發不肯松手，母親就會踮起腳給他光著的腳穿上鞋子。等到父子二人從球場歸來，一屋子已經盈滿了飯菜的香氣。
後來，父親的生意越做越大，歸家的時間越來越短，母親開始躲著他偷偷抹眼淚，那個女人出現後，家中再無之前的溫馨。
所以，恨嗎？
江勝卿低頭，攥緊自己的手。
“九點四十的飛機，到那邊之後安排……”
“不用安排什麽，幫我訂好酒店就好了。”
江勝卿輕輕的開口，助理唯有將原本的行程劃掉，江勝卿做事一向幹脆，說一便是一，在他身邊呆的時間不算短，他的習性基本也能摸透。
“……好的，江總。”
夏橘一直坐在旁邊，見他終於開口，才坐近一些，給他攏了攏有些散開的西裝，“要回去多久？”
江勝卿握住她一只手，“暫時還不知道，回到那邊確定了我會給你電話，別擔心，倒是你，對不起……”
夏橘忙的捂住他的嘴，“做什麽要這麽說？你也有一年沒有回去了吧？從出了車禍之後你就沒有回去過大陸，現在經濟發展每年一大變，怕你回去會不認識，還是讓助理給你安排個熟悉的人，要不，讓阿錫跟著你回去？”
“夏小姐放心吧，我給江總安排一個熟悉H市的開車師傅，不會有問題的。”
江勝卿等助理說完才回頭看夏橘，臉上現出一抹有些勉強的笑意，“別擔心。”
上了飛機，江勝卿掏出手機，慣性的關了機，後面坐著的是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婦，應該是旅游歸來，說說笑笑，甚是和諧，身邊空著的位置還未有人坐，直到最後一刻才姍姍來遲。
江勝卿扣好安全帶，連頭都沒有擡一下，臉上的表情淡淡，連說話的聲音也是漫不經心的無所謂，“早該料到是你。”
“……”餘揚錫同樣扣好安全帶之後，眼睛看著前方，目不斜視，雙手齊齊的放在身前，“是嗎？”
“你不放心我。”
“是的。”餘揚錫絲毫不避諱，“阿卿，這一次你選擇了橘子，那我也必須有自己的立場，我不會也不能讓你再見莫林。”
“我不會刻意去找她。”
“不！不僅僅是刻意，我會讓你們連偶然見面的機會都沒有，謝謝。”
他說得堅定，江勝卿扭頭看了他一眼，想要說什麽，最終卻還是沒有開口，蠕動了一下的嘴唇歸於平靜。
“這次回去……你辦完了事最好盡快離開，阿卿你要對自己負責，對橘子負責，更對莫林負責，你們三個人是無論如何不能再回到之前的那種關系，你和莫林也絕對不可以再在一起。”
“這一年你一直在她身邊？”
餘揚錫眉一挑，緊張至極，“你一年不問！現在要回去了問是什麽意思？你剛剛說了什麽？”
“……”江勝卿幹脆閉上眼睛，“抱歉，不會的。”
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餘揚錫瞥了他一眼，松口氣又提起來，“那最好。”
來接機的是餘揚錫在H市新公司的司機，老實憨厚，見到餘揚錫咧開嘴一笑，“餘總！”
餘揚錫點點頭，將自己的行李交給他，回過身的時候，江勝卿已經將自己不多的行李親自放到了後備箱。
H市一年來的變化果真是翻天覆地，從機場到市中心的路兩旁與一年前截然不同，江勝卿看著窗外默默的不說話，臉上也沒有過多的表情，看不出疲態，看不出回憶往昔，更看不出他此時的內心所想。
他變了。
餘揚錫抿著唇掃了他一眼，一年前的那場車禍成為他生命的另一個終結點，他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江勝卿，沒了以往浮在臉上的謙謙溫和笑意，更加的幹練，秉性卻幾乎是翻新的一個人。
“沒想到餘總這麽快回來，還以為您會過一段時間才會返回，嘿嘿……”司機不知車後座兩人的矛頭，不痛不癢的開口。
餘揚錫輕輕咳了一下，“有事情先回來。”
“公司離不開您。”這句話被別人說來是矯情拍馬屁，但是從司機憨厚老實的性子裏冒出來就一點也不顯得突兀，“餘總您是要回家還是公司？”
餘揚錫扭頭看江勝卿，“你去我那裏吧。”
“我訂了酒店。”簡明扼要。
餘揚錫低頭好一會，不知想些什麽，擡起頭，對司機道，“先送江先生去酒店。”
助手在網上幫江勝卿定的是H市中心一家五星級大酒店，此時剛是下午，餘揚錫將他送到酒店門口時開口，“你是等一下就要去醫院嗎？要不要讓司機等你，然後送你過去？”
“不用了，我的助理有幫我聯系司機，等下他就會過來。”
“阿卿……”餘揚錫心裏很不是滋味，“不要怪我說話太絕。”
江勝卿臉上松弛了一些，“我知道。”
說罷將車門關上，自己拉上行李進了酒店。
“開車吧。”餘揚錫指揮司機開車，手機卻在第一時間撥了一個號碼。
手機是關機的。
這樣的情況時有發生，他已習慣，直接撥了莫林秘書的辦公室號碼。
“您好，莫氏秘書辦公室。”
幹練略顯霸氣的聲音，莫林之前姓年的秘書已經被辭退，思及年裳被辭退的原因，餘揚錫也忍不住捏緊拳頭，年裳搭上了莫林閨蜜好友蕭筱的丈夫陳晨，莫林知道這件事的第一時間憤怒之極，當場打了年裳一巴掌，然後什麽話都沒有多說，直接讓人事部將她辭退，可惜的是，蕭筱生下的孩子不到五個月便夭折，雪上加霜，蕭筱形容枯槁，與陳晨離了婚。
新來的秘書是招聘到的，能力都不在年裳之下，外表看起來冷，但是內心是熱的。
“我是餘揚錫。”
莫林的秘書對餘揚錫不陌生，語氣軟了一些，“餘經理。”
“你們莫總在嗎？”
“今天是28號，每個月的這個時候，莫總整個下午和晚上都是不在公司的，也不讓打擾，我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今天是28號嗎？餘揚錫皺眉，放下手機掃了一眼屏幕，真的是28號。他最近忙得很，又來往於H市和香港，對於時間，倒是忽略了。
他知道她在哪裏。
一束潔白的白百合被灑了水，此時放於水泥面上還是新鮮欲滴的透著潤潤的水珠，*滲濕了底下的水泥面。
女子帶著巨大的黑色墨鏡，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身前交疊著，一身素色的裝扮，靜靜的站立在一座小小不起眼的墓碑前，微風吹動她的長發，在背後來回的請輕輕刷著，她卻久久不動。
餘揚錫還未走近的時候已經一眼就看到了她，等他沿著石階小路走上前去的時候，莫林已經蹲了下去，將百合往一旁移了移，自己傾身，從包裏掏出紙巾，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擦拭著空白的墓碑。
墓碑是空白的，上面空無一字。
餘揚錫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她身邊停下，看了她一眼，然後跟著蹲下，“來多久了？”
“……和以前一樣。”莫林細細的擦著，墨鏡下忽的落下一行清淚，餘揚錫見到，心頭一酸，要開口卻是語塞，唯有掏出自己的新手帕遞給她。
“謝謝。”
莫林接過，摘下墨鏡，眼睛果真是紅的。
“不要這樣，每個月這樣一折騰，對你自己身體不好……他，肯定也怨你你好好對待自己。”
莫林沒有接他的話，像是沒有聽到一般，“時間真快，居然就一年了……要是，他能夠順順利利的來到這個時間，也有兩個月大了，是不是？”
餘揚錫不知道怎麽安慰，“已經過去了的事實改變不了……”
莫林低頭，“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餘揚錫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縱容她，“莫林，你如今如此思念，可是你告訴我，要是當初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故，孩子沒有流掉，你會留著他嗎？你那時那麽恨阿卿，這是他的孩子，你會留下而不打掉嗎？”
餘揚錫從未這樣重語氣而又嚴肅的跟她說過這種想法，她也從來沒有想過。
“我不知道……”
“是的，你不知道，所以這樣的結局未免不是最好的，莫林，你應該開始新的生活了，這段感情一開始就是錯誤，現在既然斷了那就不要再念著，無論是愛還是恨，都不再值得。”
“……”莫林的手指顫抖著動了動。
“你忘了我們已經是兄妹了，我不想看到你這樣，蕭筱和周開，還有你妹妹都不想。”
莫林痛苦的閉上眼睛，“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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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小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快樂。
那時父親的身邊還沒有出現那個女人，父親雖然忙，但是下班回到家裏的時候都是臉上掛著笑，樓下有個簡易的配帶的小籃球場，一棟樓裏的男人總喜歡晚上的時候在那裏打球，父親每每換好球服就會將自己整個人舉起來坐在他的肩膀上，他欣喜得尖叫，抓住他的頭發不肯松手，母親就會踮起腳給他光著的腳穿上鞋子。等到父子二人從球場歸來，一屋子已經盈滿了飯菜的香氣。
後來，父親的生意越做越大，歸家的時間越來越短，母親開始躲著他偷偷抹眼淚，那個女人出現後，家中再無之前的溫馨。
所以，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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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安排什麽，幫我訂好酒店就好了。”
江勝卿輕輕的開口，助理唯有將原本的行程劃掉，江勝卿做事一向幹脆，說一便是一，在他身邊呆的時間不算短，他的習性基本也能摸透。
“……好的，江總。”
夏橘一直坐在旁邊，見他終於開口，才坐近一些，給他攏了攏有些散開的西裝，“要回去多久？”
江勝卿握住她一只手，“暫時還不知道，回到那邊確定了我會給你電話，別擔心，倒是你，對不起……”
夏橘忙的捂住他的嘴，“做什麽要這麽說？你也有一年沒有回去了吧？從出了車禍之後你就沒有回去過大陸，現在經濟發展每年一大變，怕你回去會不認識，還是讓助理給你安排個熟悉的人，要不，讓阿錫跟著你回去？”
“夏小姐放心吧，我給江總安排一個熟悉H市的開車師傅，不會有問題的。”
江勝卿等助理說完才回頭看夏橘，臉上現出一抹有些勉強的笑意，“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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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揚錫同樣扣好安全帶之後，眼睛看著前方，目不斜視，雙手齊齊的放在身前，“是嗎？”
“你不放心我。”
“是的。”餘揚錫絲毫不避諱，“阿卿，這一次你選擇了橘子，那我也必須有自己的立場，我不會也不能讓你再見莫林。”
“我不會刻意去找她。”
“不！不僅僅是刻意，我會讓你們連偶然見面的機會都沒有，謝謝。”
他說得堅定，江勝卿扭頭看了他一眼，想要說什麽，最終卻還是沒有開口，蠕動了一下的嘴唇歸於平靜。
“這次回去……你辦完了事最好盡快離開，阿卿你要對自己負責，對橘子負責，更對莫林負責，你們三個人是無論如何不能再回到之前的那種關系，你和莫林也絕對不可以再在一起。”
“這一年你一直在她身邊？”
餘揚錫眉一挑，緊張至極，“你一年不問！現在要回去了問是什麽意思？你剛剛說了什麽？”
“……”江勝卿幹脆閉上眼睛，“抱歉，不會的。”
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餘揚錫瞥了他一眼，松口氣又提起來，“那最好。”
來接機的是餘揚錫在H市新公司的司機，老實憨厚，見到餘揚錫咧開嘴一笑，“餘總！”
餘揚錫點點頭，將自己的行李交給他，回過身的時候，江勝卿已經將自己不多的行李親自放到了後備箱。
H市一年來的變化果真是翻天覆地，從機場到市中心的路兩旁與一年前截然不同，江勝卿看著窗外默默的不說話，臉上也沒有過多的表情，看不出疲態，看不出回憶往昔，更看不出他此時的內心所想。
他變了。
餘揚錫抿著唇掃了他一眼，一年前的那場車禍成為他生命的另一個終結點，他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江勝卿，沒了以往浮在臉上的謙謙溫和笑意，更加的幹練，秉性卻幾乎是翻新的一個人。
“沒想到餘總這麽快回來，還以為您會過一段時間才會返回，嘿嘿……”司機不知車後座兩人的矛頭，不痛不癢的開口。
餘揚錫輕輕咳了一下，“有事情先回來。”
“公司離不開您。”這句話被別人說來是矯情拍馬屁，但是從司機憨厚老實的性子裏冒出來就一點也不顯得突兀，“餘總您是要回家還是公司？”
餘揚錫扭頭看江勝卿，“你去我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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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吧。”餘揚錫指揮司機開車，手機卻在第一時間撥了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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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來的秘書是招聘到的，能力都不在年裳之下，外表看起來冷，但是內心是熱的。
“我是餘揚錫。”
莫林的秘書對餘揚錫不陌生，語氣軟了一些，“餘經理。”
“你們莫總在嗎？”
“今天是28號，每個月的這個時候，莫總整個下午和晚上都是不在公司的，也不讓打擾，我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今天是28號嗎？餘揚錫皺眉，放下手機掃了一眼屏幕，真的是28號。他最近忙得很，又來往於H市和香港，對於時間，倒是忽略了。
他知道她在哪裏。
一束潔白的白百合被灑了水，此時放於水泥面上還是新鮮欲滴的透著潤潤的水珠，*滲濕了底下的水泥面。
女子帶著巨大的黑色墨鏡，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身前交疊著，一身素色的裝扮，靜靜的站立在一座小小不起眼的墓碑前，微風吹動她的長發，在背後來回的請輕輕刷著，她卻久久不動。
餘揚錫還未走近的時候已經一眼就看到了她，等他沿著石階小路走上前去的時候，莫林已經蹲了下去，將百合往一旁移了移，自己傾身，從包裏掏出紙巾，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擦拭著空白的墓碑。
墓碑是空白的，上面空無一字。
餘揚錫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她身邊停下，看了她一眼，然後跟著蹲下，“來多久了？”
“……和以前一樣。”莫林細細的擦著，墨鏡下忽的落下一行清淚，餘揚錫見到，心頭一酸，要開口卻是語塞，唯有掏出自己的新手帕遞給她。
“謝謝。”
莫林接過，摘下墨鏡，眼睛果真是紅的。
“不要這樣，每個月這樣一折騰，對你自己身體不好……他，肯定也怨你你好好對待自己。”
莫林沒有接他的話，像是沒有聽到一般，“時間真快，居然就一年了……要是，他能夠順順利利的來到這個時間，也有兩個月大了，是不是？”
餘揚錫不知道怎麽安慰，“已經過去了的事實改變不了……”
莫林低頭，“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餘揚錫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縱容她，“莫林，你如今如此思念，可是你告訴我，要是當初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故，孩子沒有流掉，你會留著他嗎？你那時那麽恨阿卿，這是他的孩子，你會留下而不打掉嗎？”
餘揚錫從未這樣重語氣而又嚴肅的跟她說過這種想法，她也從來沒有想過。
“我不知道……”
“是的，你不知道，所以這樣的結局未免不是最好的，莫林，你應該開始新的生活了，這段感情一開始就是錯誤，現在既然斷了那就不要再念著，無論是愛還是恨，都不再值得。”
“……”莫林的手指顫抖著動了動。
“你忘了我們已經是兄妹了，我不想看到你這樣，蕭筱和周開，還有你妹妹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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