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彼時上小學的光景，還在那個小鎮，母親在衛生所上班，她每次在學校與夥伴廝混，傍晚放了學，莫林便一陣風似得背著比她還大的大書包跑到衛生所去，母親還未下班，她就鉆進診所裏屋，坐在母親腳邊的小凳子上寫作業，有時無聊，就拿著閑置著的聽診器掛在脖子上，板起臉裝作醫生一般煞有其事的放在自己胸口上，“凝神”傾聽，一人扮演著若幹角色。

趕上母親下班的檔口，她就老老實實的背上書包，任由她牽著往家裏的小院走，路過鎮裏的小菜市場就停下來進去買好晚飯要做的菜，回去的路上，莫林跳著斷斷續續的講著學校裏的事，母親時不時的低頭看著她輕輕笑。

剛剛過肩厚厚的秀發，大大的雙眼皮眼睛，小巧玲瓏的嘴唇，組合在一起，便成了母親的模樣，睡夢中不安穩，身上不知是那個部位在隱隱發痛，想叫卻又叫不出來，身體繃得緊緊，就連擡手都做不到。

母親穿著鎮裏人少有人穿的白色過膝裙，一身素衣，走在回小院的路上，泛黃帶著舊時光味道的斑駁鎮道，破了一塊的玻璃窗戶，一切的一切發出光來，母親背著自己走，卻怎麽也不肯回頭，就連背影也漸漸的變得模糊，莫林的渾身似乎都瞬間儲滿了淚水，想要大叫，張嘴卻只是無聲的吶喊！

“媽媽……媽媽……”

細微小聲的呢喃驚醒了一直坐在病床邊的男子，他傾起身子，只見莫林在床上痛苦不安的來回動著，臉頰上有濕潤冰涼了的淚水，口裏還在不住的叫喚著什麽。

“莫林，莫林。”男子扣住她的肩，略顯用力的輕搖她，似是想要將她搖醒。

莫林悠悠轉醒，眼神迷離，一時還未從夢境中回過神來，呆滯的看著自己的前方。意識漸漸回籠，素白得刺眼的白墻，沒有小鎮也沒有鎮裏的道路，現實感湧來，她不自覺的打了個寒噤。

“做惡夢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男子帶著倦意的聲音傳來，莫林頂著一頭淩亂的發扭頭去看向身旁扶住自己的男子。

餘揚錫見她的眼神擺乎不定，臉上脖子間滿是汗水，發絲被*粘在臉上，似乎在夢境中掙紮了好一番的感覺。

餘揚錫一驚，伸手在她背後摸了一下，同樣是被汗濕了，衣衫已經貼著肌膚，他忙的收回手，“全身都出汗了。”

莫林看著他一系列動作，記憶慢慢地連起來，在超市外暈倒的那一刻，掙紮間看到的模糊身影竟然是餘揚錫，彼時意識模糊，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竟然對不上是誰。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一開口才發現聲音啞得就像變聲期的少年，莫林不可思議的擡手摸上自己的喉嚨。

餘揚錫面色隨著她醒來漸漸的變得安穩了些，端過之前就晾著的白開水遞到她唇邊，“可能是出太多汗太幹了，喝點水潤潤喉，一會就好了。”

莫林身子虛得很，就著他的手喝了好幾口，冰涼的液體*，涼爽了細胞。

“謝謝你……”莫林擡起手捂上自己的額頭，冰涼一片，“我怎麽了？”

說到這個，餘揚錫一下黑了臉，“好意思說！長時間熬夜不休息是怎麽回事！”

聽罷莫林輕輕“哦”了一聲，想來是最近幾天連夜忙著公司的事引起的，餘揚錫見她一臉雲淡風輕不以為意的表情就惱火，“你就一點都不後怕？要是當時我不在邊上呢？莫林，你應該慶幸自己命大！”

莫林嗤的一聲笑了，虛弱的開口，“沒事的，我就調一下作息，過兩天就好了，別擔心。”

“一聲說你貌似有貧血的癥狀，要不做個檢查吧……”

餘揚錫還未說完莫林忙的就搖手，“別！醫院最會唬人，小病也能把人嚇一跳，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最近公司要恢覆上班，事情有些多，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莫林話說得多了就有些喘起來，累得有些難受。

餘揚錫拗不過她，板著臉，看著她難受的樣子又不忍，嘆口氣，“休息一下吧。”

莫林眼睛半瞇著撐著不睡著，看著他，“……就你一個人回來？”

餘揚錫一下明了她話裏隱含著的要問的深意，抿著唇替她拉高被子，才緩緩開口，“我先回來，阿卿可能還要在香港呆幾天……”

莫林臉上的期盼一點點的松下去，拉住餘揚錫袖子的手慢慢松開，神情失望的哦了一下。

餘揚錫極力想要忽視這些細小的細節，“睡吧。”

莫林實在是困得慌，之前半瞇著的眼在得到並不如意的答案之後也迷上，均勻的呼吸一下一下起伏，餘揚錫看著她漸漸安穩的睡顏，嘴角還是不由的勾起一抹淡淡的小，擡手用手背搭在她的額上，滿是汗水。

單人病房裏有空調，室內溫度並不低，他脫下外套，進洗手間用小盆子打了半盆水，放在床邊，半彎著身子，用滲濕擰幹的毛巾細細認真的給她擦拭著……

莫林睡著，只覺得身上一陣陣舒服的清爽襲來，隱隱嘩嘩的水聲像是催眠曲，睡得更深。

餘揚錫換了兩次水，才將莫林擦拭幹凈，身上也出了一層細汗，見她睡得安穩，自己輕聲走出門外，走廊外的溫度比室內冷得多，他卻沒有回身進去披外套，點了一支煙坐在椅子上抽起來，路過的一個護士見到，微紅著臉提醒，“先生，醫院裏不能吸煙。”

餘揚錫楞了一下，繼而回過神，看了手中的煙一眼，“不好意思。”

說罷就將煙掐滅，卻沒有扔，一直夾在手裏。

一下飛機他就去找了莫林，幾個地方都沒有碰上她的時候，還是一個電話提醒了他，去到江勝卿的那個常住的公寓，果真見她剛好從裏面出來。

一個新年不見，穿著厚厚羽絨服的她顯得更瘦小了，像個剛踏入大學的大學生，怎麽看都不像是踏足商場的莫總。

他竟然鬼使神差的沒有馬上上去，強笑著跟她打招呼，而是一路跟著她到了超市，誰知她出了超市便暈倒在地，嚇得他一個箭步上前護住她。

餘揚錫回想自己的舉動真的覺得自己像個幼稚的人！更荒唐的是，在他打車送她來醫院的途中，甚至荒唐的想到，要是莫林懷孕了阿卿又不能給她承諾的時候，他就站出來跟她說，自己願意娶她，就說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他都會視如己出……

從來不屑電視狗血劇情的他如今也大膽的異想天開了一番……

只是，事實證明，果真是他異想天開了……

冬天天暗得早，莫林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要求出院，餘揚錫還是坳不過她，辦了出院手續。

她要回江勝卿的公寓，一路上，餘揚錫都黑著臉一臉的糾結，到了的時候，他一手提著莫林在超市買的東西，一手輕扶著她。

莫林一天沒怎麽吃東西，腳步有些發虛，進了屋就被餘揚錫喝令著回到房間休息，看到江勝卿的主臥裏有著莫林的東西，他心緒更加不穩，真的想一拳打死自己！

靠！算什麽回事！

莫林被他按在床上蓋好被子。

“餓不餓？”他的聲音生硬，帶著微微的怒意，接觸到她的目光時又很沒骨氣的軟下來。

確實是餓，莫林點了點頭，“餓。”

“……”餘揚錫硬著頭皮，“等著！”

“……”莫林看著他走出房間，沒有帶上門，客廳開著小燈，只聽得出他往廚房的方向走去，莫林躺著想起之前去他家他手忙腳亂煮泡面的情景……

廚房乒乒乓乓，時不時的亂響，過了許久，餘揚錫才進來，手裏端著一碗面進來。

莫林聽到他叫自己，勉強的睜開眼，首先見到的便是滿頭大汗的餘揚錫，等到他扶著自己在床頭坐靠著的時候才看得見他端進來的那碗面條，黏黏糊糊的已經沒有一丁點湯，煎的蛋已經焦黃了好一塊，面的賣相實在是不敢恭維。

餘揚錫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手藝就這樣了！我嘗了一口，還是可以吃得進去的，要是實在是吃不下，那我下去給你買其他的，你想吃什麽……”

他還沒有說完，莫林就潺潺的伸出手接過他手裏的碗，拿起筷子夾起面就往自己的嘴裏送。

“……可以。”吃了幾口，莫林擡頭對他微微笑。

餘揚錫不可思議，“真的？”

“嗯。”

男人因為女人的這一個“嗯”字欣慰的松了口氣，看著她將一整碗的面都落下肚。

其實，餘揚錫這麽大還沒有給任何一個女人做過飯，這算第一次。

餘揚錫將碗放到一邊的桌子上，回到床邊坐下看著莫林，莫林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怎麽？”她強笑著問。

“你很怕我？”他盯著她逼問。

“……哪裏……哪裏有。”莫林別開眼。

餘揚錫輕嘆，“何必，自從你知道我對你的感情，你就在有意無意間躲著我。”

莫林低頭便看到他手上戴著的那只手表，竟然是自己送給他的那一只，有些驚訝又有些拘束。

“莫林，有些話想要和你面對面說很久了，我知道你和阿卿的關系，阿卿是我最好的兄弟，朋友妻不可欺，我對你的感情因為這個……就算再怎麽不甘也不會再往前逾越太多，之前我還心存幻想，但是現在，莫林……”餘揚錫擡頭，眼裏有失落與無奈，“謝謝你徹底讓我斷了這個念頭……我們做兄妹吧，你要是願意認我做哥哥，我就當你是我妹妹……”

莫林有一瞬間的失神，等到反應過來，不知是因為他的話還是因為什麽，心頭一直盤旋著的那一個重擔松開來，她松口氣，清笑一聲，擡頭，眼裏氤氳滿滿，“……當然願意，哥哥。”

PS：今日更新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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