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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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回憶
莫林現在都記得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的情景，彼時她剛上小學，男人開著一輛她從未坐過的小汽車等在學校門口，她走出來的時候，男人身邊的另一個人指著自己對他說了些什麽，他的目光就直直的投了過來，帶著那麽一絲的激動與急切。
“我是你爸爸。”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和哽咽，他是那樣高，以至於站在面前的時候，莫林連擡頭都快看不到他的頭，聲音是好聽的普通話，莫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著男子蹲下來，將雙手放在自己的雙肩上，眼裏泛著點點亮光。
她從來沒有過爸爸，媽媽說他到很遠的地方去了，要很久才會回來，等到後院裏面的翠竹開花的時候他才回來，莫林聽了之後，每天都會跑到後院蹲在地上雙手撐著下巴看著那一方泛著綠意的竹子。
可惜竹子從沒有開過花，而所謂的爸爸也真的沒有回來過。
“我是你爸爸。”
莫林眨閃著眼睛看著那一張並不算蒼老的面龐，看著他張開手就要把自己抱起來，才害怕的掙脫開來往相反的方向跑，一邊跑一邊扭頭去看，只見那個男人望著她跑開的方向一動不動，卻沒有追上來。
一跑回家她喘著氣連書包都沒有放下就跑到後院，只見那幾株竹子仍然翠綠依舊，她有些失望，竹子還沒有開花，怎麽就有爸爸就回來了呢？
晚上奶奶做好飯許久都沒有見媽媽回來，爺爺坐在前院的竹椅上讀報，就催著她去鎮裏的衛生所看看，莫林答應一聲就往衛生所跑去，在離衛生所不遠的一個轉彎，莫林又看到了那輛小車，而媽媽竟然跟今天那個說是她爸爸的那個人在一起。莫林呆楞的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對望著不說話，最後還是媽媽先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媽媽一晚上都沒有怎麽說話，吃完飯之後就叫上爺爺奶奶進了裏間的房間，不知道說了什麽，反正莫林在外面等了很久才見媽媽從房間裏出來，見到已經困到不行的莫林，就抱起她往兩人的房間走去。
“媽……”莫林用小手揉著自己的眼睛看著她迷糊地說，“今天……有個爸爸回來……”
媽媽沒有應她，直到把她放到床上的時候才呢喃著開口，“明天……帶你去見你爸爸好不好？”
“嗯？竹子……還沒有開花……”
媽媽幫她緊了緊身上的被子，“昨晚上開了，你沒看到。”
“真的？你怎麽不告訴我？”
“你睡著了……乖，明天你放學了媽媽就帶你去。”
莫林已經困得不行，心裏有絲絲的甜，小小的嗯了一聲之後就睡著了。
可惜莫林並沒有等到母親親自帶她去找自己的父親，那天還沒有放學她就被奶奶接了出去。莫林被奶奶紅腫的雙眼嚇到了，什麽也不敢問也不敢出聲，牽著奶奶的手跟著她上了鎮裏人開的小三輪，她認得，這是去縣裏的車。
車上很擠，已經沒有了座位，莫林坐在奶奶的膝蓋上，雙手死死的絞著自己的書包帶。
“林林，等下你不要哭。”
莫林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也憋悶得難受，聽到她這樣說，點頭嗯了一聲，但是眼淚卻咕嚕咕嚕的就落了下來。
“莫哭莫哭……”奶奶粗糙的手摩擦過她的眼睛，她躲不過，任由奶奶用那雙已經蒼老得老繭橫生的手擦去自己的眼淚跟鼻涕，“你阿媽會走得不安心啊……”
莫林並不知道那句話的含義，只是記得車子並不直接到縣裏，而是到縣裏的收費亭外就停了車，兩個人下了車還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了縣裏的第一醫院，那是莫林第一次到縣裏，身邊的樓房林立、車流穿梭，她跟著步履緩慢的奶奶身後一步一步的走。
到了醫院的時候她才知道，媽媽死了，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送貨的大貨車碾過去，再也沒有了爬起來的軀體，交警到的時候將屍體運回了縣裏的醫院，要做車禍鑒定。
在醫院，她再一次見到了那個男人，他渾身上下都很幹凈，出現的時候，爺爺拿著眼袋就直接敲了上去，奶奶坐在椅子上抱著莫林哭，爺爺力氣不夠打了一下就彎腰喘著氣，很大聲地說，“你滾！”
莫林被嚇傻了，她從來沒有見過爺爺這個樣子，唯有看著他們一下一下的嗚咽。
男人沒有真的走，而是直直的跪了下去，跪下去的時候發出很大聲的咚聲，所有人都怔住了，包括爺爺，大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就沒有再說話，轉身面對著墻壁，男人目光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莫林身上，他站起來一步一步的朝著莫林走過來，奶奶抱著她不動，男人走到兩人面前的時候，顧不得其他，莫林看見他哭了，然後拉過她一下就將她抱進了懷裏。
媽媽的喪禮很簡單，基本沒有，莫林從來不知道什麽是火葬，只是很好奇為什麽要把媽媽給燒掉。
“燒掉了媽媽還怎麽回來？”她仰頭問身旁的奶奶。
“……”奶奶沒回答她，倒是自己哭了起來。
辦完手續的男人走過來，聽到她的問話，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然後自己蹲下，很認真的對她說，“當然會回來，等你每天晚上睡著了，媽媽就會回來看你了。”
“為什麽要等我睡著？”
“因為之前都是媽媽陪著你，現在爸爸回來了，要換著來媽媽才不會太累。”
他解釋得認真，莫林覺得有理，哪怕心裏不情願，卻還是鄭重的點了點頭，“嗯，那我不要媽媽太累。”
男人哽咽停頓了一下，從喉嚨裏蹦出一個字，“乖。”
“你要帶她走？”莫林聽到爺爺和那個爸爸在說話。
“希望您同意，你知道的……我和伊林……”
“不要說了！”爺爺點了一筒煙，狠狠的吸了一口，嘆口氣，“也好……我跟她奶說過了，我們年紀大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走，你帶了她也好……”
男人來接莫林的時候是爺爺送她出來，奶奶躲在房間裏沒有出來，莫林並不知道自己要走，死死的拽著爺爺的手不松開。
“乖，跟你爸爸走……以後有時間就回來看看……”
莫林一下就哭了出來，抱著他的腰不肯走，最後還是男人上前來將她生生的從爺爺身上拉開抱上了車，那時正好是夏天，午後的陽光炙烤著大地，眼前的整個景象都籠罩在一種光暈中，莫林隔著窗子看到的不過是來視線裏越來越小的小房子和抹淚轉身的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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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林現在都記得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的情景，彼時她剛上小學，男人開著一輛她從未坐過的小汽車等在學校門口，她走出來的時候，男人身邊的另一個人指著自己對他說了些什麽，他的目光就直直的投了過來，帶著那麽一絲的激動與急切。
“我是你爸爸。”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和哽咽，他是那樣高，以至於站在面前的時候，莫林連擡頭都快看不到他的頭，聲音是好聽的普通話，莫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著男子蹲下來，將雙手放在自己的雙肩上，眼裏泛著點點亮光。
她從來沒有過爸爸，媽媽說他到很遠的地方去了，要很久才會回來，等到後院裏面的翠竹開花的時候他才回來，莫林聽了之後，每天都會跑到後院蹲在地上雙手撐著下巴看著那一方泛著綠意的竹子。
可惜竹子從沒有開過花，而所謂的爸爸也真的沒有回來過。
“我是你爸爸。”
莫林眨閃著眼睛看著那一張並不算蒼老的面龐，看著他張開手就要把自己抱起來，才害怕的掙脫開來往相反的方向跑，一邊跑一邊扭頭去看，只見那個男人望著她跑開的方向一動不動，卻沒有追上來。
一跑回家她喘著氣連書包都沒有放下就跑到後院，只見那幾株竹子仍然翠綠依舊，她有些失望，竹子還沒有開花，怎麽就有爸爸就回來了呢？
晚上奶奶做好飯許久都沒有見媽媽回來，爺爺坐在前院的竹椅上讀報，就催著她去鎮裏的衛生所看看，莫林答應一聲就往衛生所跑去，在離衛生所不遠的一個轉彎，莫林又看到了那輛小車，而媽媽竟然跟今天那個說是她爸爸的那個人在一起。莫林呆楞的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對望著不說話，最後還是媽媽先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媽媽一晚上都沒有怎麽說話，吃完飯之後就叫上爺爺奶奶進了裏間的房間，不知道說了什麽，反正莫林在外面等了很久才見媽媽從房間裏出來，見到已經困到不行的莫林，就抱起她往兩人的房間走去。
“媽……”莫林用小手揉著自己的眼睛看著她迷糊地說，“今天……有個爸爸回來……”
媽媽沒有應她，直到把她放到床上的時候才呢喃著開口，“明天……帶你去見你爸爸好不好？”
“嗯？竹子……還沒有開花……”
媽媽幫她緊了緊身上的被子，“昨晚上開了，你沒看到。”
“真的？你怎麽不告訴我？”
“你睡著了……乖，明天你放學了媽媽就帶你去。”
莫林已經困得不行，心裏有絲絲的甜，小小的嗯了一聲之後就睡著了。
可惜莫林並沒有等到母親親自帶她去找自己的父親，那天還沒有放學她就被奶奶接了出去。莫林被奶奶紅腫的雙眼嚇到了，什麽也不敢問也不敢出聲，牽著奶奶的手跟著她上了鎮裏人開的小三輪，她認得，這是去縣裏的車。
車上很擠，已經沒有了座位，莫林坐在奶奶的膝蓋上，雙手死死的絞著自己的書包帶。
“林林，等下你不要哭。”
莫林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也憋悶得難受，聽到她這樣說，點頭嗯了一聲，但是眼淚卻咕嚕咕嚕的就落了下來。
“莫哭莫哭……”奶奶粗糙的手摩擦過她的眼睛，她躲不過，任由奶奶用那雙已經蒼老得老繭橫生的手擦去自己的眼淚跟鼻涕，“你阿媽會走得不安心啊……”
莫林並不知道那句話的含義，只是記得車子並不直接到縣裏，而是到縣裏的收費亭外就停了車，兩個人下了車還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了縣裏的第一醫院，那是莫林第一次到縣裏，身邊的樓房林立、車流穿梭，她跟著步履緩慢的奶奶身後一步一步的走。
到了醫院的時候她才知道，媽媽死了，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送貨的大貨車碾過去，再也沒有了爬起來的軀體，交警到的時候將屍體運回了縣裏的醫院，要做車禍鑒定。
在醫院，她再一次見到了那個男人，他渾身上下都很幹凈，出現的時候，爺爺拿著眼袋就直接敲了上去，奶奶坐在椅子上抱著莫林哭，爺爺力氣不夠打了一下就彎腰喘著氣，很大聲地說，“你滾！”
莫林被嚇傻了，她從來沒有見過爺爺這個樣子，唯有看著他們一下一下的嗚咽。
男人沒有真的走，而是直直的跪了下去，跪下去的時候發出很大聲的咚聲，所有人都怔住了，包括爺爺，大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就沒有再說話，轉身面對著墻壁，男人目光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莫林身上，他站起來一步一步的朝著莫林走過來，奶奶抱著她不動，男人走到兩人面前的時候，顧不得其他，莫林看見他哭了，然後拉過她一下就將她抱進了懷裏。
媽媽的喪禮很簡單，基本沒有，莫林從來不知道什麽是火葬，只是很好奇為什麽要把媽媽給燒掉。
“燒掉了媽媽還怎麽回來？”她仰頭問身旁的奶奶。
“……”奶奶沒回答她，倒是自己哭了起來。
辦完手續的男人走過來，聽到她的問話，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然後自己蹲下，很認真的對她說，“當然會回來，等你每天晚上睡著了，媽媽就會回來看你了。”
“為什麽要等我睡著？”
“因為之前都是媽媽陪著你，現在爸爸回來了，要換著來媽媽才不會太累。”
他解釋得認真，莫林覺得有理，哪怕心裏不情願，卻還是鄭重的點了點頭，“嗯，那我不要媽媽太累。”
男人哽咽停頓了一下，從喉嚨裏蹦出一個字，“乖。”
“你要帶她走？”莫林聽到爺爺和那個爸爸在說話。
“希望您同意，你知道的……我和伊林……”
“不要說了！”爺爺點了一筒煙，狠狠的吸了一口，嘆口氣，“也好……我跟她奶說過了，我們年紀大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走，你帶了她也好……”
男人來接莫林的時候是爺爺送她出來，奶奶躲在房間裏沒有出來，莫林並不知道自己要走，死死的拽著爺爺的手不松開。
“乖，跟你爸爸走……以後有時間就回來看看……”
莫林一下就哭了出來，抱著他的腰不肯走，最後還是男人上前來將她生生的從爺爺身上拉開抱上了車，那時正好是夏天，午後的陽光炙烤著大地，眼前的整個景象都籠罩在一種光暈中，莫林隔著窗子看到的不過是來視線裏越來越小的小房子和抹淚轉身的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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