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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一百二十八)古佛青燈度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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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的一見到靜嫻,吃了一驚說:“奴才給娘娘請安,大晚上的,娘娘怎麽來了?”這句話的意思,無非是皇上今晚也沒掀她的牌子,她這樣未免不合時宜。

“本宮有事要見皇上。”

“奴才這就去通傳。”

不一會兒,那奴才躬身邁出,側身給靜嫻讓出了一條路,“皇上請娘娘進殿。”

靜嫻緩緩走進去的時候,弘歷正持筆批閱奏折,她直直的站在他面前,投射過去的影子遮擋住了半個案幾。

“我要見他。”毫無懸念的話語從她嘴裏吐出。

弘歷面無神情的繼續批閱,直至在奏折上寫出最後一筆後,才擡頭掃了眼她緊繃的面龐,並不驚訝的說:“真是難得,你回來了這麽多天,才與朕提起他。”

“我要見他。”她繼續重覆著那句話,甚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意思。

弘歷起身,繞過案幾,走到靜嫻面前,重重的步伐可以讓人感覺到他明顯壓著一肚子火氣, “別考驗朕的耐性,朕不會讓你見他。”

“你要怎樣處置他?”靜嫻倔強的眼神直勾勾盯著弘歷如鷹般銳利的雙眼。

弘歷毫不猶豫的動了下唇,幹脆利落的吐出一個字:“死。”

靜嫻的毛孔瞬間如灌冷風,盡量平覆著紊亂的氣息,昂頭瞪著弘歷說:“也請皇上一同處死我。”她說完,便轉身,頭也不回的向門口走去。

弘歷幾乎憤怒的擋住她的去路,抓住她瘦弱的雙肩,暴怒的把她抵在窗邊兒,瘋了般吼道:“你是朕的女人,你還有沒有點廉恥,你竟然求朕讓你和另一個男人共赴黃泉。朕告訴你,你休想,你休想,你當朕真的拿你沒有辦法?不要以為朕會一直縱容你。”

靜嫻拼命掙紮,仿若與他的一絲接觸都讓她百般厭惡,她不服氣的反駁道:“不要把縱容作為你的借口,你只不過是在維護自己的尊嚴。你那麽自私,從頭到尾,你最愛的都只有你自己,你害了我一輩子,難道還要抹殺我選擇死的權利?”

“朕就不準,就算死你也要和朕死在一起,朕要把你帶進朕的墓穴。”弘歷霸道的占有欲讓他失去了理智,她抓著靜嫻的雙肩,猛地移到了她脖間,掐住了她的咽喉。

靜嫻白皙的容顏漸漸暈染了一層層血紅,她狠狠的沖弘歷笑著,她以為自己就要這樣死了。弘歷猛然抽回了手,她虛弱的身子漸漸癱軟在地上,拼命咳嗽。

弘歷木訥的望著自己張開的手掌,漸漸蹲在她身旁,木訥的扶住了她的後頸,額頭輕抵在她的額尖,可這樣的一個動作都讓她厭惡的後退,他們再也回不去了,就連逢場作戲都變成了回憶,原來敷衍也是一種奢求。

靜嫻偷偷拔出掩在袖子底下的刀,向弘歷脖間抵住,說道:“我要見他。”

“若是朕不答應呢?”

“不答應?”靜嫻握著刀柄的手,快速的劃到自己喉間,弘歷眼急手快,用手緊緊抓住的鋒利的刀尖,汩汩的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滴下。

“嘭”的一聲開門聲,“皇上。”穎妃慌忙跑進,將靜嫻推倒在一旁,要看弘歷的傷勢。

弘歷看著她推靜嫻,反手便是一個巴掌,怒斥道:“給朕滾出去。”

“皇上。”穎妃捂臉無助的站在那裏,他今晚翻了她的牌子,卻無意讓她看見了這樣一場鬧劇,她失望的咬唇看著弘歷,“這麽多年,你果真當我是她的影子,果真是……”

弘歷懶得理睬,看見靜嫻脖上淺淺的劃痕正在滲著血,忙叫人傳太醫,卻完全不在乎自己流著血的手掌。

穎妃不知何時跑出了養心殿,她只怪在這場鬧劇中,自己扮演了醜角兒。

她姐姐是先帝的寵妃,不知為何與當今聖上鬧出了醜聞,那年,姐姐帶她入宮,她第一眼見到四阿哥時便喜歡上了她,她拼命想長大,等到了選秀的年齡,她便可以求姐姐向皇上求情,讓她嫁給四阿哥。

可事事難料,姐姐被賜死後,府中也遭受了劫難,她大難不死,被現在的阿瑪收留在府中,換了個名字,當得知寶親王繼承大統後,她卻更想入宮,只為了完成當年的夙願。進宮,無關報仇,無關身世,只為愛情。

她如此要強的性子,怎甘願成為別人的影子?燭火搖曳,她拿起梳妝臺上的金釵,向臉上刺去,一道血印,兩道血印,三道……她不要成為別人的影子,這樣,他是不是就可以完全記住自己的模樣?

穎妃這樣做,無疑不是將自己的下半輩子留給了青燈古佛,沒有一個男子不愛漂亮的皮囊,這樣賭氣,輸贏自知。相比之下,容妃便聰明的多,都是影子,何必強求許多?歲月不過彈指之間,若能盡興起舞,大口喝酒,也算對得起這段聯姻。

荷葉隨波輕蕩,滿塘的幽香沁鼻,這樣好的日子,只餘了滿塘的荷花靜放,卻再無賞蓮之人。

太後很久沒有出慈寧宮了,只是有些事情,她總該管一管了。

染秋扶著她向坤寧宮走去,夏日高照,她微微瞇眼望了眼湛藍的天空,想起了孝敬憲皇後,你說,若是換做了你,你會如何做呢?

“太後娘娘駕到。”

靜嫻忙從床榻上起身,跪在了門前相迎,“臣妾給太後娘娘請安,願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後無聲的望了一眼,走過去後才說了句:“起來吧。”

靜嫻可以覺察出太後待自己的變化,也只是站在一旁,不敢正視她的目光,又跪在她面前,說道:“嫻兒無顏面見太後,但永璂深受太後庇護,臣妾感激不盡。”

“哀家不知該怎麽說你。你們的事情哀家不想過問,但若是讓大清王朝蒙受了半點汙穢,哀家便不能不聞不問。”太後的語氣有些生冷,她嚴肅的坐在那裏卻帶來了一股強烈的冷氣,讓人望而生畏,只聽她又說:“哀家可以讓你見他。”

靜嫻不可思議的擡頭想要確定此事。

“或許該說……哀家可以讓你去送他。”太後糾正了下剛剛說過的話。

靜嫻的心瞬間跌到了谷底,送?這一切真如皇上所說,不可挽回了?

“嫻兒,不要向哀家求情,這個結局是早就註定的,妄想更改那是難如登天,只是哀家不忍見你遺憾終身,才讓你去送他。”太後正襟危坐,低頭扣著茶蓋,餘光仍能看見靜嫻的淚水源源不斷向外湧出。

靜嫻重重磕了一個響頭,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俯身抽泣說:“臣妾不敢再奢求,謝太後娘娘成全。”

“皇上已經下了聖旨,本月十四,秘密行刑。你好自為之吧!”太後放下茶盞,無奈的嘆了口氣,向外走去。

靜嫻還楞在原地,小信子嘹亮的聲音便穿透進來,“恭送太後娘娘。”

“主子,穎妃那邊兒還要……”

“安排一個奴才時刻註意著些便好,心若死了,她還能做些什麽呢?其實,她才是真心待皇上的。”

染秋哀嘆著搖了搖頭,說:“可憐兒的人太多了,去了的皇後,皇貴妃,活著的愉妃,還有生不如死的……皇後。”

“哀家有時候便想,自己是屬於哪類裏的呢?”她看了看染秋欲張開的嘴,忙制止道:“甭說好聽的了,哀家這一輩子聽慣了好話,還是去裕貴太妃那裏吧,她說的才是真話。”

染秋抿唇不語,忙點了點頭。

七月十四,陰風陣陣,暗沈的天邊散落著厚厚的灰色雲朵,朱紅的宮門大開,青鳥盤旋不散,落花飛散湖岸旁,人世如此滄桑,終於到了這一天,軒,我來送你。

靜嫻沈重的步子重重捶地,通往天牢的路是那麽遠,她多想快點見到他的容顏,可這條路又是這麽近,近到相聚後從此便要天上人間。

她緩緩走進這座天牢,潮濕陰暗中散發著黴味,只有幾盞劣質的蠟燭散發著一種難聞的味道,不敢想象這段日子他是如何熬過來的,每每腦海中勾勒著這幅畫面時,都格外心痛,她的手緊緊攥在胸前,直到看見角落中那抹白衣長身玉立,才忍不住沖到牢門前。

“軒。”她忙吩咐著獄卒,“快開門。”

門打開的一瞬間,兩人緊緊相擁,若此刻便是終點,也慶幸有她的陪伴,弘軒捧起靜嫻早已滿面淚痕的臉龐,輕吻了下她的眼角,此刻,說什麽都是多餘,他只希望她不要做傻事,“嫻兒,我要你好好活下去。”

“軒,你等我。”靜嫻哽咽著,心疼的輕輕觸碰著弘軒下顎的胡渣兒。

“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便是等到了你,我會生生世世都等你一個人。你答應我,要好好地。”

弘軒掏出了放在胸前的瓔珞,交到靜嫻手心,像是把他的心留在了她的身旁。

“娘娘,時辰不早了。”

靜嫻不予理睬,只纏綿在弘軒溫暖的懷裏,也許半個時辰,或一個時辰後,這樣的懷抱便會變得冰冷,就再讓她再放縱一下吧!

弘軒想起了多年前的事情,那幅弄亂的畫冊……他趴在靜嫻耳旁輕輕說:“嫻兒,是我害了你。也許沒有我,你這輩子會更好。”

靜嫻拼命搖著頭,抹下不斷湧出的眼淚,拼命想深深的把他映在眼中,“這十年,是我最快樂的日子。”

“娘娘,時辰真的不早了。”一旁的奴才手捧托盤,還是宮中的老把戲,一杯毒酒,一把匕首,一條白綾。

弘軒閉著眼深深吻了下靜嫻的唇,離別的吻纏綿悱惻,揪心淒婉,弘軒決絕的紅著眼眶向奴才走去。

“軒。”有兩個人抓住了靜嫻的胳膊,卻堵不住她的嘴,她用嗓音嚎啕出了最美的歌聲,只為陪他一起上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覆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清冷帶著哭腔的旋律飄散在牢中,像是安魂曲。

弘軒舉起了手中的酒杯,深深凝望了眼靜嫻,溫暖一笑,剎那芳華從此定在了這一瞬間,他仰頭喝下,伴著靜嫻的歌聲緩緩倒地,滿足的笑顏是留給靜嫻最美的想念。

“軒。”靜嫻掙開了獄卒的手,揚手脫下了華麗的宮衣,一襲白色綾羅羽衣在牢中格外刺眼,她為他戴孝,他是她的夫。

初見的畫面湧上腦海,她緊緊抱住弘軒漸漸冷卻的身體,輕輕觸了下他的唇角,那樣美,美到連記憶都猖狂。

沒有了他,從此,她的世界只剩下了古佛與青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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