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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一百一十五)原由此情積怨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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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親王府內已經亂作了一團,當秋娘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並未比靜嫻好多少,但她要比靜嫻幸運的多,她可以堂堂正正的為他哭天搶地,不用避諱旁人的目光。

靜嫻昏迷了整整一夜,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失望的是仍舊看見了這個世界,她見身旁無人,便輕輕掀開被子,望著窗外仍舊陰沈的天色,如自己的內心一樣,她隨後拿了根尖銳的金釵,望了望銅鏡中蒼白無力的面頰,毫不思索的向手腕劃去,一陣刺破皮肉的疼痛卻比不上永遠失去弘軒的心痛,她在等待著弘軒牽起自己的手走向另一個世界。

“啊!主子不要……”溪薇摔碎了手中的藥碗,奪過了帶血的金釵。

弘歷走到門口時便聽到了溪薇的叫聲,他一個箭步沖向了內殿,急忙抱起靜嫻放在了床榻上,穩著她搖動的肩膀,吼道:“朕告訴你,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朕不會讓你和孩子出事。”

“孩子?”靜嫻不敢相信的撫上了小腹,孩子,她一直在喝避孕藥啊,她恍然大悟的盯著弘歷,憤憤出口:“是你,你換了我的藥?”

弘歷一甩袖,滿面的霸氣:“你是朕的女人,也是朕的皇後,容不得你想怎樣便怎樣。”

靜嫻恨得渾身發抖,攥緊拳頭向小腹垂去。弘歷眼急手快,忙抓住靜嫻的手腕,他大大的手掌抓的她手腕酸痛。

弘歷圓目怒睜,那放大的瞳孔放射出無限的失望,慢慢的紅了眼眶,靜嫻記得,在永璉夭折的時候,她見過弘歷這樣的神情,忽然聽到他低低的說道:“這也是你的孩子啊!”

弘歷的一句話,像是有什麽深深紮進了她肉裏,前兩次失去孩子的痛苦還歷歷在目,這一次,她卻要親自當一個劊子手,趁弘歷鉗制住她的手有些松,她便就勢掙脫開來,緩緩撫上了小腹,千言萬語堆積在喉間,千種情緒繚繞在腦海,萬念俱灰下擁有的生命並未讓她燃起對生的渴望,反而讓她百般厭惡。

靜嫻一個箭步沖下了床榻,拾起梳妝臺上的金釵,毫不猶豫的指向喉間,嗚咽著像是道別:“我不要做皇後,我不要這個孩子,我不要……”

一直隱忍未爆發的弘歷終於如雷鳴般怒吼:“榮親王引誘皇後,大逆不道,死後不得入我皇家陵寢,並刪除玉牒,其生母祥嬪陵寢擇日遷出妃園寢,葬入亂葬崗。榮親王府上下一應擇日淩遲……”

“不要。”靜嫻恐慌的制止道。

弘歷在心裏暗笑了一聲,“你若為他殉情,便是這種後果,宮內突然歿了一位皇後,你當朕可以堵住悠悠之口嗎?朕寧可被天下人恥笑,也不會便宜了他。如若不然,你便安心產子。”

此事牽連甚廣,她不能讓弘軒遭眾人唾棄,更不能讓秋娘和一幹人白白葬送了性命,“哐啷”一聲,她手中的金釵落地,像是心底絕望的聲音。

弘歷凝視著她片刻,負手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兇狠的話語飄蕩在眾人耳邊:“好生照看你們主子,她若有一點閃失,朕一並處死你們。”

耳邊轟隆隆如悶雷襲空,心裏嘩啦啦下著傾盆大雨,她勾唇笑著,那笑聲震蕩在殿內,比哭聲還要淒慘百倍,原本並不晴朗的天空又陰暗了一片,一時間映的案幾上的鳳印晦暗無光。

十天後,榮親王的棺槨被運回了京城,榮親王府內早早便掛上了白幡,就連院內幾株嫣紅的花朵也雕謝成了秋黃,一番黑白色的宮府像是初冬披靡的皚皚白雪。

秋娘強撐著癱軟的身體扶門站立,只見明俊哭喪著憔悴的臉走在最前方,一具黃梨花木的棺槨被八個人擡起,緩緩向眼前移來。府前眾人終於忍不住,開嗓哀嚎:“王爺,王爺。”

“福晉,是奴才沒有照看好王爺。”

秋娘蒼白的容顏像一張紙,雙唇毫無血色,並伴著胸前劇烈的起伏與皓齒相碰,她觸摸著棺槨,那冰冷的溫度刺的她指尖發麻,一聲聲嗚咽從舌尖斷斷續續的吐出:“王爺……王爺。”

“我要開棺。”

“不可啊,福晉,王爺的屍體已經腐爛,更何況戰場烽火連天,王爺……王爺已經血肉模糊了。”明俊忙解釋著。

秋娘冷冷的瞥了眼明俊,仍舊執意說道:“開棺。”

棺槨打開的那一瞬,一股惡臭撲鼻而來,所有人幾乎退後了幾步,只有秋娘遲緩的走上前,看著棺木裏躺著的人,那身發亮的鎧甲裹著他腐爛的軀體,如日光溫暖的笑顏已經變得焦爛,秋娘放聲痛哭,她的記憶中,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總是纖塵不染,這股惡臭,這身腐爛的樣子永遠不屬於他。

幾乎沒有瞬間的遲疑,秋娘悄悄拿出了藏在袖中的刀,欲向胸腔內刺去。

“哐啷”的聲音伴著幾位奴才的驚呼響徹靈堂,明俊向後望去,激動的叫了聲:“錢公子。”

眾人驚慌下,錢勳達只是急忙抱起昏迷的秋娘向後堂走了進去。

錢勳達一走多年,心內還是放不下秋娘,他打聽到了弘軒鎮守邊關的消息後,便跟隨弘軒駐紮在營地,此事發生後,他先去了趟空靈寺,而後才回到王府,還好他趕得及時,否則秋娘就成了一縷香魂。

秋娘睜眼見是許久未見的勳達,眼中閃過一絲光,隨即又黯淡了下來,她只是委屈的拽著勳達的衣袖,哽咽說:“錢大哥,錢大哥。”

“秋娘,王爺在天之靈,定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他從胸前拿出了一封信箋,委婉說道:“我一直追隨在王爺身旁,邊關兇險,戰場聚少離多,王爺生怕有一天遭遇不測,牽掛你安危,便早早寫了這封休書,你可離開王府,到一個無人相識之地,從頭再來。”

秋娘呆呆楞住,不敢相信的打開信箋,是弘軒熟悉的筆跡。雖是字字為她著想,但她仍舊痛徹心扉,這樣就要斷了她的一切念想嗎?她不要,她激動的將信撕成了碎片,揚向頭頂,倔強說道:“我酈秋娘,生是榮親王的人,死是榮親王的鬼。請不要把我和他最後的一點關系切斷掉。”

勳達情深意濃的望著秋娘,眼中除了一絲失望還夾雜著對她的欽佩,“我早就料到了。無論你想怎樣,我都隨你。”

秋娘抱歉的低下了頭,寧靜的氣氛竟有些異常的尷尬。

榮親王陣亡的消息傳遍了宮內的每個角落,有幾個小宮女躲在墻角哀嘆惋惜,甚至還有幾個輕拭眼淚。

令妃是繼靜嫻後得到消息的第二人,她傻傻的對著屏風楞了一個下午,直到曬幹了淚痕,才大步向坤寧宮走去。

“奴婢給令妃娘娘請安。你皇後身體抱恙,不能見客……娘娘”溪薇追著闖入殿內的令妃。

靜嫻正望著那枚玉戒發呆,卻見人影一晃,令妃滿眼怨恨的直勾勾站在那裏,她沖後面的溪薇說:“下去吧。”

令妃站在那裏,才覺得自己如此魯莽,她強忍住滿腹的怨氣,做作的做了個揖。

殿內只剩了她們兩人,一向溫順的令妃即使是耍手段,也是陰險狡詐,不知今日為何這麽大膽,她故意試探道:“知曉本宮身懷有孕,令妃也不用這麽迫不及待吧。”

“你……你有了孩子?”令妃大吃一驚。

靜嫻受弘軒死訊的刺激,說話毫無顧忌,只是剜了一眼令妃,譏諷道:“本宮最近可沒有養什麽鸚鵡,不過本宮相信,以令妃的才智,不會無從下手。”

令妃沒有想到靜嫻會如此開門見山,一時間只是慢慢走上前,冷冷一笑,如冰山上的雪蓮花,讓人背後發涼,她沈了口氣,裝作不懂:“臣妾不明白。”

“難道非要加上這樣一段辯解的對白才夠趣嗎?”靜嫻嗤之以鼻。

“你既早早就知曉,還和我姐妹情深?”

“那是因為本宮想看看還有什麽好戲要登場。昔日你揭穿本宮阿瑪賄賂之事,想必早就知曉小八子是本宮的人,你還真是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一箭雙雕啊!”靜嫻毫不掩留的揭開她的真面目。

令妃站在那裏,像是換了一副皮囊,沒有往昔楚楚可憐的樣子,只剩下了精明算計的虛偽面孔,她挑眉說道:“皇後娘娘果真聰慧過人。”

靜嫻直了直身子,難得的有了絲精神勁兒,她搖了搖頭說:“不,本宮若是聰明,便不會知曉,你為何如此恨本宮?”

幾縷微風卷起殿內的錦簾,一股清香繚繞鼻尖,像弘軒身上的味道,她閉眼吸了口氣,而後忽然走到床榻旁大笑了幾聲,他走了,她的心從此便了無牽掛了,忽聽她鎮定坦誠的吐出:“因為榮親王。”

靜嫻胸口一緊,驚訝的像是喃喃自語:“你果真待他有情。”

“待他有情又如何?他的心裏都是你,我就說這段情早晚會害死他,你當真以為皇上是如此寬宏大量之人?他若是如此便不會將王爺調到千裏之外,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滿腔悲憤質問的話語竟讓靜嫻毫無插嘴的餘地。

“你要知道,你是皇上的女人,就算你不知廉恥,也不該如此自私,你默默喜歡他就好,你知不知道這樣的感情會置他於死地?”令妃憤怒的話語如龍卷風般席卷而來,讓人深深自責。

靜嫻幾乎瘋狂大喊:“我沒有,我沒有。”

“你這個殺人兇手,你這個罪魁禍首。”令妃一字一句的刺激著靜嫻。

靜嫻捂著耳朵,蜷縮成了一團,她仿佛看著弘軒幽怨責怪的眼神,他伸出手掌輕聲召喚她來相伴,轉瞬又是他血肉模糊的斷肢殘臂,她額頭冒著汗,嘴裏重覆著:“不是我,不是我。”

“你才是殺人兇手。”落微急急跑了過來,抱住靜嫻,撫摸著她的肩膀安慰道:“主子,不關你的事。她故意讓你心生愧疚,主子莫要上了她的當,若談及心狠手辣,誰人能及令妃?奴婢不能身懷有孕,也是拜令妃所賜。”

“本宮從來都不怕你知曉此事,你不過是一枚棋子,一枚人人都利用的棋子。”令妃狠狠說道。

靜嫻被落微一吼,有些清醒過來,令妃這個美人竟然是一副蛇蠍心腸,還有什麽是她做不出來的呢?她緩了一會兒,才將話鋒一轉:“若是一早,那個孩子還在,本宮的人生也許是另一番模樣,那個時候,本宮心裏還只有皇上,是你自己害了別人,也成全了別人。”

令妃向後退了幾步,雙目迷離渙散,似是沈浸在昔日的故事中,她做的這一切,原來是自己造的孽。她似笑非笑的向後退了幾步,失魂落魄的拖著雙腳向外走去。

“等等。”靜嫻見令妃的腳步一頓,忙吼出口:“本宮阿瑪也該是拜你所賜吧!”

令妃微微側過臉,昏暗的天色下只看見她雙目一眨不眨,輕勾了下薄薄的嘴唇,冷哼一聲,大步走遠。

靜嫻在心裏暗暗發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她會讓她活著,但一定會讓她飽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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