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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六十三)情來情去情隨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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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嫻躺在床上反覆想著此事,又覺得毫無頭緒,她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熒光,便漸漸進入了夢鄉。

翌日,營造司早早便派人修繕漏窗,落微好一通指桑罵槐,惹得小信子和子衿憋得一肚子笑,最後還是織錦將她支走,小信子們的耳旁才清凈了些。

京城的春日十分短暫,容不得你挽留便帶著那抹清爽煙消雲散。轉眼間,又是夏日炎炎,靜嫻腳踝的扭傷已經漸漸好了,她想起與弘軒那樣親密的舉動,心臟還會狂跳不止。

落微輕輕問道:“主子,皇上說是這幾日要去圓明園避暑,咱們……”

靜嫻毫不在意的修著盆裏的茉莉,“無須準備了,今時不同往日,可知曉都有誰會同去?”

“貴妃、純妃、嘉嬪自是要跟著的,還有新晉的兩個常在,宮內妃嬪本就不多,想必除了慶貴人要調養身子,都是會同去的。”

“那倒落了個清凈。”靜嫻將修剪好的花放在桌旁的檀木香案幾上,提筆揮灑:“花開花落花滿天,情來情去情隨緣。”

鹹福宮中,慶貴人靠在貴妃榻上,從打開的窗子直直望著湛藍的天空,她青絲松散的披落在一旁,像是心中千絲萬縷的情網。

雨箏手裏拿著一封信,看著熟悉的字跡,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她將信輕輕遞到慶貴人面前。剛剛還冷漠沈靜的慶貴人,面上突然添了幾絲欣喜。她激動的看著一行行字跡,像是要將它嵌入眼裏。

雨箏看著她掩面而泣,忙問道:“王爺都說什麽了?”

“他……他讓我防著裕太妃。”

“是她……”

慶貴人點了點頭。

雨箏憤憤的說道:“主子心心念念的都是他,而讓主子到這斯田地的竟是他的生母?主子可值得啊?”

她蒼白的嬌唇輕輕動了一下,毫不猶豫的吐出兩個字,讓人對她的堅貞不容置疑,“值得。”

“縱使主子對王爺再堅定不移,可主子現下這樣,王爺有心無力,若主子再不取悅龍顏,要如何熬過這漫漫人生路?”

“為了他,我亦不會自甘墮落。只是心疼他,不知又與裕太妃鬧到了何種田地?”他將信箋放在胸口,像是要感受著他親手給予的安慰。

雨箏無奈的閉口,愛情也許便是這樣讓人奮不顧身,明明知曉一切徒勞無功,還如飛蛾撲火般無怨無悔。

一個風和日麗的清晨,浩浩蕩蕩的隊伍便向圓明園出發了。沁雪臨走時對靜嫻百般叮囑,又打賞了幾個內務府和禦膳房的奴才,讓他們從旁照料。

圓明園中玉樹蔥蔥,曲水潺潺,繁花異草,如江南水鄉般迷離,又如西山秋月般靜謐。太後便居住在了春深花發,林亭屹立的杏花春館,皇後便住在了重巖疊嶂,香庭小徑的長春仙館,而貴妃居於嘉樹叢卉,清香繚繞的韶景軒,純妃居於清風幽幽,水波瀲灩的水木明瑟,嘉嬪居於邃館明窗,西林外湖的西峰秀色,魏常在與林常在便同被安排在了天地一家春的雲悵軒與芯芷軒。

宮內一時間變得安安靜靜,靜嫻索性讀起了從沁雪處借來的醫書。她過的這樣清閑,都忘記了最後一次見弘歷是何年何月,只是春去秋來,花開花落,那個讓他愛恨交加的身影再未出現在眼前。她抄經念佛,學醫作詩,打發得了寂寞,卻轉移不了思緒,每每夜深人靜時,她都會覺得自己在一座離宮中像個無人悼念的孤魂,又像是任人嘲諷的戲子。

“財能通神”,內務府的人收了賄賂後,一開始的確是“兢兢業業”,但日子長了,就開始偷工減料,靜嫻想著她現下的日子都如此難過,慶貴人更是如履薄冰了。她曾讓織錦給她送了些填補的物件兒,也小試牛刀的給她開了幾次補藥。

日子便這樣一天天悄然翻過,靜嫻惆悵的提筆隨心揮灑“小扇撲流螢,孤影垂淚,淚濕暖枕浸愁容。纖手提絲裙,君可思佳,佳期如夢斷香魂。”她剛落筆,便聽落微說道:“主子,慶貴人求見。”

靜嫻遲疑了一下,卷起宣紙,點了點頭。

慶貴人依舊是淡雅如秋月靜謐,她雙鬢已微微見了些紅暈,蓮步走進後柔弱的一福身,“臣妾給娘娘請安。”

靜嫻指了指後方的椅子,示意其坐下,“無須多禮了。你身子可好些了?”

“吃了幾次娘娘開的藥方,倒覺得有些氣力了。”

靜嫻一笑:“還是貴妃妙手回春,本宮不過借花獻佛了。不過慶貴人倒是信任本宮,你倒不怕本宮失手?”

慶貴人抿唇笑了笑,望著桌上被風吹開的宣紙,轉而說道:“依臣妾看,若是看開了,便什麽都好了。”

“情之一物,剪不斷,理還亂。”靜嫻悵然所思的嘆了一句後,想起秀貴人一事,便趁熱打鐵問道:“和愉那件事……本宮不明白。”

慶貴人沈了口氣,仿佛不願舊事重提,但又無可奈何說道:“那幾日,和愉公主高燒不退,秀貴人終夜不寢,疲憊不堪,臣妾去暢鳶堂只想看看和愉的病情,可……可臣妾見著暢鳶堂空無一人,待走到和愉的搖籃旁,見她已經渾身冰冷,沒有氣息了。”

靜嫻見慶貴人眉頭緊鎖,眼神躲避的望著茶蓋,便故意問道:“依貴人看,會是何人?”

慶貴人想弘晝既然將此事坦然相告,他與裕太妃畢竟母子一場,她不想讓旁人知曉此事,若是裕太妃獲罪,弘晝定會愧疚一生,“臣妾入宮時日不多,並不知曉得罪了何人,此次雖化險為夷,但臣妾定以此事為戒,以後萬分小心。”

靜嫻看出慶貴人閃爍其詞,也不便多問,只是轉向了旁的話題。

弘歷在圓明園過的很是自在,他每每看到酷熱的午後時,便會情不自禁的浮現出一個怕熱的女子貪嘴嚼著冰塊,那情形沒有多美,但卻輕松自在。可一旦想起她失望冰冷的眼神,身體便瞬間鍍上了一層涼意。

吳書來小聲稟報:“皇上,皇後娘娘在長春仙館備了晚膳,剛巧太後也在,娘娘便請皇上同進晚膳。”

弘歷應了一聲,起身向外走去。

弘歷剛剛進殿,便見和敬圓乎乎的身影飛奔而來,他大笑著抱起和敬,見桌上擺了滿滿當當的佳肴,又見太後慈愛的看著他二人說道:“兒孫膝前繞,這便是最大的天倫之樂了。”

和敬不高興的低頭,說了句:“要是皇兄在便好了。”這不提還好,一提便是在眾人的傷口撒了一把鹽。

太後見皇上與皇後都尷尬的不應答,便沈著開口:“逝者已逝,哀家雖然心痛,但不得不說,永璉頑皮,再三犯錯,皇上小懲大誡,實為明智之舉,此番結果純屬意料之外,若是天意如此,皇上何須自責?”太後望了眼皇後欲奪眶而出的淚水,覆道:“皇後深明大義,骨肉雖乃至親,然國不可一日無君,若是整日憂思過慮,難免傷及龍體,留有後患。”

和敬懂事的窩在弘歷懷裏,看著皇後說道:“皇額娘別哭。和敬不會像皇兄那樣淘氣,和敬會謹記太傅說的‘君子記恩不記仇’。”

皇後擡頭,她被淚水洗過的黑眸格外明亮,“和敬,你記誰的仇?”

和敬皺著眉頭,純真的眼睛忽閃忽閃眨了幾下,又想起太傅說過不能說謊,便吞吞吐吐說道:“就是……就是皇兄為了報仇,才故意嚇得嫻妃娘娘。和敬已經勸過皇兄了,可皇兄還是執意如此。”

弘歷心頭一頓,想起靜嫻面帶清淚,言語哽咽的問“皇上不信任臣妾了嗎?”,他便覺得自己像一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滾燙的心好似被人捏了一下,他急忙問道:“可是因為嫻妃在長春宮當眾揭穿他的事?”

和敬看了看太後與皇後,便正視著弘歷點了點頭。

這一頓飯食不知味,皇後心疼永璉,更心疼弘歷,她只能強顏歡笑,而弘歷的心早已泛濫,他埋怨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愧疚自己讓一個弱女子承受了這般的折磨。

夜裏,他聽著皇後百般勸慰他赦免嫻妃,他欽佩皇後的寬容大度,但想起嫻妃高傲的倔強,便想戳戳她的銳氣,決定冬日回宮時再做打算。

赤日炎炎,便是什麽都不做,也香汗淋漓。皇上不在宮中,內務府準備的冰塊也少之又少,更別說靜嫻現下這種境遇。

“主子,小八子叫人傳信。說是皇上龍體康健,皇後長日依舊喜歡禮佛,而新晉的兩個常在中,林常在嫵媚秀婉,唱著一首好曲兒,現下正得盛寵。相比之下,魏常在便安分守己多了。”小信子如實奉告,他掏了掏袖口,謹慎對靜嫻說道:“主子,這是王爺的信。”

靜嫻吃驚,看著熟悉的筆記,便疑惑的打開,“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紙張便展現在眼前,粉白相間,盈盈而立,覆瓣相連,片片晶瑩,霧露菡萏,金魚嬉戲,一陣微風拂過,仿佛芳香四溢,沁染滿殿。信底有四個小字標註著“曲院荷風”。

靜嫻想起弘歷的那幅荷風圖,與之相較,弘軒有過之而無不及。若是自己在圓明園,是否會居住在此地?他是想告訴她不要放棄便會贏得昔日的寵愛嗎?

婉依並未因封為常在而欣喜,她想著她進宮前阿瑪依依不舍的眼神與欲言又止的樣子,便知這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她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境迎接著一切的未知。

婉依隨皇後游湖時,第一次見到了阿瑪口中的榮親王,他正與皇上在湖旁的亭子裏切磋武藝,兩人眉間淡然,都是身手不凡,弘軒手中掌扇時而避之,時而緊追不舍,那襲薄薄的青料衫子便隨著他靈動的身姿飄逸飛動,宛若女子迎風起舞般步履翩翩,她一時間竟將那個帝王宏偉高大的身影拋在一旁,而是蘧然於他的英姿。

世間總有那麽一份情,不分先來後到,若不能鑄成一世的美好,便只能成為遺失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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