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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十五)良辰美景奈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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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中午時分,陽光雖是明媚,但外面依舊是寒風瑟瑟,真真是極冷的。靜嫻與沁雪早早便換上了簡單的衣著,順福背著藥筐,像是采藥的山童。

馬車停在大嶼山腳下,幾人下車後,卻見不遠處有一人騎馬奔來。緞青色的錦裘被風吹開,他左手揚鞭,右手勒緊韁繩,眉宇間的從容仿若洞察全局,唇邊似有若無的笑如迷疊香般醉人。

靜嫻挽著沁雪有些興奮激動的纖手,望著弘軒唇畔載著的溫柔,便知曉了定是弘軒讓人通傳了師父。

幾人身後的順福和侍衛蹙眉靜待,弘軒忙拉著子喬過來,解釋了一句:“此人為本王摯友,他對大嶼山地形甚熟,有他帶路,想必容易的多。”

子喬楞是裝作不相熟,給三人行禮後,淡然的站在一旁偷偷望著沁雪,只見沁雪時不時飄來的眼神飽含情愫,這讓弘軒哭笑不得,這樣距離咫尺又如天涯。

前幾日下了場大雪,雖說有些已經融化了,但陽光照耀不到的地方依舊白雪皚皚,純白的世界兩對男女執手相游,該是多美好的情景,可這一切不過是想象。

“和煦草通常是長在松樹下方,咱們要瞧仔細了。”沁雪提醒著旁人。

估摸著走了一個時辰,已經尋找了很多的松樹,但就是沒找到和煦草,靜嫻不安的說道:“還有兩日就要回宮了。”

“不如兵分兩路,本王與嫻妃和順福走這條路。”弘軒指著岔路口說道,又轉頭對子喬說:“賢兄與貴妃和李侍衛走那條路。這樣也可節省些時辰。”

貴妃猶豫著:“王爺可認的和煦草?”

“昔日本王曾見過一次和煦草,如若真分辨不清,便將貌似之物都折了回來,等待貴妃辨認。”

子喬冷靜回道:“那好,申時一刻便在山腳下會合。”

幹枯的枝丫上站著一只烏鴉嘶吼,本來空寂的深山回蕩著一種陰森的寂涼,靜嫻不禁抖了一下,面色被凍得泛白。

弘軒忙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貂裘,靜嫻扭頭見狀,心中已然了解了幾分,便忙說:“這樣走動走動也是好的,倒覺得手腳不似往日般冰涼了。”

弘軒將揭開的繩子又重新在脖前打了一個扣,說道:“常常走動些自然也是防病的。”

靜嫻看見松樹下被堆起來的雪人,滿眼童真,“可見是哪個頑皮的孩子背著阿瑪額娘偷偷跑來這裏玩了。”

弘軒也是笑著,兩人走近了幾步,見雪人的眼睛已經被風吹平,靜嫻便伸手在雪上輕柔的劃了一條弧度,正打算劃另一條時,卻聽見弘軒驚喜的聲音:“找到了。”

弘軒指著她身後方松樹下一根小小的綠草,不起眼的很。

靜嫻忙急步走過去,細細觀察著那棵神聖的小草,纖細的莖葉柔弱的展開,它站在青松旁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強大,靜嫻忙小心翼翼讓順福收起。

弘軒欣喜的望著雪人笑瞇瞇的獨眼,食指一劃,另一個笑眼便刻在了它雪白的面上。它微笑的望著兩人,像是表達著他們喜悅的神情。

“時辰尚早,咱們還可多尋些。”凝白的霧氣在弘軒的唇邊留戀不忍離去。

靜嫻含笑應著,兩人緩緩前行。

潔凈的白雪閃著晶瑩的光,沁雪和子喬不言不語的走著,生怕說出一句話便惹了旁人多心,片片青松立在山邊兒,沁雪望著不遠處,一個激動,腳底一滑,便要栽倒,子喬眼急手快伸手一攔,她便平穩立在了雪地上。

“雪地難行,娘娘扶著我的手臂吧。”子喬伸出手臂架在半空,頗像公公扶著太後娘娘的感覺。

沁雪猶豫了一下,瞥了眼不動聲色的李侍衛,又看著前方的下坡路,便伸出纖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雖只有這一點點接觸,仍舊使她心滿意足。

半晌,幾人到了山邊,便到處尋找“和煦草”,可翻來覆去都無收獲,沁雪擡眸遠望時,見高山頂幾棵青松昂首挺立,她的直覺告訴她那裏一定會有所收獲。

三人踏著濕滑的雪地向山頂爬去,越到山頂寒風越大,南坡旁是一處荒崖,不算陡峭,但終日見不到陽光的地面已然結冰,有些一眼望不到盡頭。

沁雪小心翼翼的站在山邊處,她看著眼前被白雪覆蓋的一抹青綠,忙摘了下來,起身,搖著手裏的和煦草,對五步之遠的子喬激動的喊著:“找到了……啊……”

山邊處都覆著薄薄的冰層,沁雪腳底一滑,便要向荒崖處栽倒,李侍衛離沁雪近,他大喊一聲:“娘娘小心……”隨即拉著沁雪舉在半空的玉臂,一個沖力便欲將她帶回去,可鞋子在冰面打滑,他的腳底無任何摩擦之物,將沁雪的身子拉回半個後,他便直直栽倒了崖底。

沁雪的半個身子晃悠在半空中,她的雙手抓著滑溜溜的冰面,漸漸欲往下墜時,感覺子喬有力的大手抓住她麻木的手指,她只覺得下面像是個漩渦,強勁的將兩人無力的身體卷進黑暗中。狂風在他們耳旁呼嘯而過,吹散的發絲狂亂舞動,兩人的貂裘在半空中漲得鼓鼓的,下墜,滾落,沁雪只覺得有一雙溫熱有力的手至始至終都未放開。

天色已漸暗,靜嫻和弘軒在山腳下等了許久,仍未見沁雪和子喬的影子,靜嫻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惶惶不安的問弘軒:“不會出了什麽事吧?”

弘軒心中也是不安,但還要故作鎮定的安慰靜嫻:“放心,有子喬在,不會有事。”

一個時辰已經過去了,靜嫻看著夜幕降臨,終於坐不住了,她焦急的說道:“我去找找她們。”

弘軒蹙眉,攔住靜嫻的去路,“夜間山中常有野獸出沒,即使咱們要找他們也要備好武器啊!咱們先行回府,待備好了火源,本王與順福來尋他們。”

靜嫻剛想反駁,卻被弘軒勸說進了馬車內,若是他們出了什麽事情,她定會自責一輩子。

子喬被一股寒氣嗆的咳嗽了幾聲,他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微微轉暗的天色,又僵硬的擡了下凍得麻木的小腿,他看著沁雪趴在她的胸前,一股暖流竄動後,忙恢覆了些理智。他的手探在她鼻息間,待感受到一股細弱的暖氣噴出後,才安下心來。

子喬慢慢坐起,伴隨著“哢嚓”一聲,他才知曉原來他們是落在了柴火垛子上,他叫了聲“雪兒……醒醒……雪兒……”

清冷的寒風刮著沁雪的眼皮,她聽見一個溫暖的聲音在召喚,這讓她不忍再睡下去,她緩緩睜開眼睛,借著微弱的亮光,看見那個日日出現在她夢裏的臉龐,她憋悶的胸腔劇烈起伏,隱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傾瀉而出,“子喬……子喬,能與你一同死也值得。”

子喬緊緊抱著她,聽著她吐露心扉,他的心如脹裂般難受,他什麽都不能為她做,只能看著她無奈的在宮中煎熬,看著她以為自己一命嗚呼才敢說出的話,他真想一個沖動,就這麽從此讓兩人消失在人間。

可幾秒鐘後,子喬漸漸清醒,漸暗的夜色掩去了他眼底的淚花,他溫柔的拍了拍她的背,“我們還活著。”

本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沁雪的眼底卻閃出一絲失望,還活著?意味著她還是貴妃,他還是他,他們還要過著自己不情願過的日子。

沁雪難以置信的仰望了下山壁,借著點點的光線,可見山上有他們劃過的雪痕,她想起在墜落時似乎先掉到了一個軟綿綿的地方,山上是冰層,未想到山下卻都是一尺深的厚雪,借著這股緩沖,兩人又極幸運的落到了柴火垛子上。

沁雪動了下酸澀的胳膊,忙問:“你可有受傷?”

“沒有,快看看你怎麽樣?”

沁雪動了下小腿,只覺得一股疼痛蔓延開來,不是筋骨斷裂的疼痛,想必是滾落時磕碰所致。她緩緩搖了搖頭,“無事,想必小腿受了些皮外傷。”

沁雪覆道:“不知李侍衛是生是死?”

子喬搖了搖頭,說道:“今日天色已暗,想必王爺也派人尋了過來,冰天雪地的,咱們若是在此處等著,也不是辦法。既然這裏有柴火垛子,想必也是有人家的。咱們找找吧。”

子喬扶著沁雪,兩人深一腳淺一腳走在漆黑的山林中,估摸著走了一個時辰,但見前方星星點點的燈火,兩人十分激動,急忙向前方走去。

子喬越走便越覺得此處熟悉,借著前方的燈火回眸後,才發現此地已經是大嶼山的北坡了,他真不敢相信兩人竟然從南坡走到了北坡,北坡多是百姓居住之地,難道冥冥之中是上天的安排?

子喬拉著沁雪的手,並未向百姓家中走去,而是向一個僻靜的山腰處走去,待見一處小木屋時,沁雪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怎對此地如此熟悉?”

子喬溫柔說道:“這是我們的家。”

沁雪疑惑的踏進木屋,見房中擺設齊全,連煤炭都有,“這裏似乎常有人住?難道……”

子喬肯定了沁雪心中的疑惑:“的確是我。自打王爺邀我去王府後,無意間一次游玩見此處茂林修竹,甚像你我以前向往之地,我便搭建了這所木屋,偶爾便住此地。我從未想到居然有一天可以和你坐在這裏。”

沁雪靠在子喬懷裏,享受著這屬於他們的世界。

子喬緩緩起身,點燃了煤炭,緩兒,屋內暖融融的,她蹲下看了眼沁雪浮腫的小腿,猶豫的看了她一眼,便撩起她的鞋襪,但見她原本白皙的皮膚已經變得青紫,他忙將桌上的藥灑在她的腿上,用一段白紗布綁緊了。

昏黃的燭火微弱的晃動,沁雪滿面羞紅,心跳加速。她依偎在子喬的懷裏,感受著他強有力的心跳,像是誘人般的召喚,“若現下是永遠該有多好。”

子喬的下顎感受著沁雪額頭的溫度,他不安的心劇烈的跳動,她芳香的氣味彌漫在鼻尖,擡眸間,四目相對,她微顫的唇角散發著勾人般的醉意,子喬輕輕湊近,唇齒相碰。沁雪深情的攬著他的脖頸,今日一別,不知何時能續,她只要這一夜便好,就做他一夜的妻子。

子喬炙熱的手掌拂去了她厚重的衣著,百轉千回的嬌媚肆無忌憚的展露,子喬本是猶豫的,可沒有一個男人能拒絕他深愛女人的熾烈。他強勁的臂膀溫柔的容納著她纖小的嬌弱,宛若一朵曇花在夜間綻放著最美的旋律。

靜嫻焦急的在房中走動,當聽見敲門聲後,落微一個箭步上前開門,見是弘軒,忙叫道:“是王爺。”

當靜嫻看見弘軒暗淡焦慮的神情後,只頷首杵在那裏。若是她將沁雪弄丟了,這是何等的下場啊!

弘軒寬慰著靜嫻:“你放心,待明日天亮些時,我再派些人手去尋他們。”

“事已至此,也只好這樣了。王爺快去歇息吧。”

翌日,和煦的陽光穿透進幔帳,子喬睜開惺忪的睡眼,看著懷中的沁雪,忙拉了拉被子掩在她的顎下。輕微的觸動弄醒了懷中的嬌人兒,沁雪紅著臉不語。

昨夜兩人至此地時已經垂下了夜幕,所以並未看見周邊的景色,當沁雪看見木屋後的梅林時才驚詫的睜大了雙眼,原來有他的地方便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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