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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四十三)乾清宮密書立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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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盆大雨砸在青石板的路上泛起了朵朵水花,前方如被煙霧籠罩般迷離,弘歷心急如焚,他下轎後直奔內殿,傾斜的雨絲淋濕了他俊朗的明顏,地上濺起的水花染濕了他的衣擺與龍靴。

內殿的奴才還未來得及請安,便見一抹明黃閃過,弘歷繞過銜金絲的鳳儀長榮屏風,看見墨心靠在繡墊上輕咳了幾聲,他急忙走過去,面色緊張,眼中滿是心疼,“怎麽病了也不叫人稟告朕?”

墨心擡頭見是弘歷站在面前,先是一楞,而後才放下掩嘴的絲帕,眼中有些欣喜,但看見他臉上的水跡又有些心疼,“臣妾不過是染了風寒,讓太醫瞧瞧,開幾服藥便好了,倒是皇上,大下雨天的也不顧忌著龍體,皇上要是淋病了,這才是臣妾的罪過。”墨心忙用絲帕擦拭著弘歷面上的雨水,又讓人備了幹凈的衣服給弘歷換上。

弘歷看著陳太醫開的藥方,忙讓人去煎藥,他掩在袖中捂了捂自己冰涼的手,待有些溫度了才摸了摸墨心燒的滾蕩的額頭,他深邃的黑眸滿是柔情,他將被子往上拽了拽,寬厚有力的手掌握著墨心小巧纖細的手掌,他心中的千言萬語,濃情蜜意便陣陣傳入她的心扉。

“如若下次你再欺瞞朕,朕便要生氣了。”弘歷溫柔的話語倒也含了幾分威嚴。

“皇上夜以繼日操勞國事,臣妾不能從旁解憂,倒給皇上添憂,臣妾於心不安。”

“你便是天大的事。”弘歷堅定的眼神看著墨心兩只飽含柔情的深眸,他字字清晰如鐵般鏗鏘有力。

墨心低頭推了下要湊上床的弘歷,眼中滿是緊張,“臣妾帶病之身,莫要傳染給皇上。”

“朕現在不是皇上,只不過是平凡的夫君要守護生病的妻子。”他接過花瓷端來的濃藥,輕輕餵著墨心,本是濃重難聞的草藥味卻如百合的香氣般飄散在殿中。

靜嫻站在窗前,看著小太監的身影在瓢潑大雨中漸漸走遠,魑魅的迷離橫掃著冷寂的夜空,眼前的雨簾傾斜的打在廊下的紅柱上,她最厭惡給人希望又讓人失望的感覺,她回首看見站在一旁不語的織錦,輕輕開口:“本宮要歇息了。”

織錦偷偷瞧了眼靜嫻落寞的眼神,扶她上床後撂下了帳簾。她出門站在廊下凝望著滿是雨水的院落。

“姑姑早些回房吧,這裏有奴才呢。”小信子伶俐的說。

“今兒我在這守夜。”

“啊?上次也是下雨,姑姑不是說無事嗎?”小信子有些疑惑問道。

“這怎能相提並論,今日娘娘心情不佳,不知何時能入睡,何況我看這雨是一時半會兒不能停,若是半夜趕上雷電交加,娘娘受了驚,皇上責怪下來,怕是你我都逃不過。”

“姑姑說的是,奴才這便去給姑姑取件厚衣服,夜裏風大,姑姑若是著了涼,奴才們便沒了主心骨。”小信子說完,便麻溜的向偏房走去。

織錦靜靜站在廊下,與墨黑的夜融為一體,她在宮中這些年,看慣了宮內的興衰榮辱,人情淡薄,皇上對皇後的心不似一般的寵溺,而王爺對主子的心也不似一朝一日便可淡忘的,她畢竟是與弘軒接觸久,她常常惋惜的想若是再早一步,主子也許便會成為王爺的福晉,兩人琴瑟和鳴,執手偕老該是多麽眷美的事情,可終究是一個落花有意,一個流水無情。

翌日,天空依舊陰霾,靜嫻不知別人是否知曉皇後感染風寒,但她既然已經知曉,便不可不去長春宮探望,她有些無力的洗漱梳妝,換上了一襲淡青色的榴花絲裙,外罩淺黃袖邊兒的雛菊斜襟短衫,她嬌弱扶柳的身姿穿梭在宮道中,嫣紅的宮墻映著一抹淡青,若萬花從中一點綠。

小八子通傳後,靜嫻緩緩走到內殿,見弘歷一襲朝服正打算上早朝,靜嫻請安後緩緩對弘歷說道:“皇上放心去上早朝,臣妾在這照看著娘娘。”

弘歷濃密的劍眉展平,面色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他邁出大殿後還不忘回頭說了句:“準備好早膳,朕下了早朝會去永壽宮。”

疑惑的眼神漸漸暈染出一絲喜色,靜嫻弱弱的應了一句,擡頭看著弘歷大步朝外走去,她沖織錦微微揚了揚頭,織錦忙吩咐著一個小太監通傳禦膳房的人將皇上愛吃的早膳送去永壽宮。

花瓷小心翼翼帶著靜嫻繞過屏風,皇後面色蒼白無力的挑著眼皮看了看來人後,虛弱說道:“嫻妃怎麽來了?”

“近日天氣變幻莫測,貴妃已是染了風寒,娘娘勞心勞力管理後宮之事,定要保重鳳體啊!”靜嫻端起一旁檀木幾上的藥碗,輕輕舀了舀,待花瓷扶起皇後之後,她才緩緩送到皇後嘴邊。

皇後看了眼一旁的花瓷,有些不習慣的對靜嫻說:“讓花瓷做便是了,本宮與貴妃都身在病重,若是再將嫻妃傳染了,可怎生是好?更何況嫻妃還要操辦貴妃生辰一事。”

嫻妃搖了搖頭,淡淡一笑:“娘娘是席中不可缺少之人,當然是娘娘的鳳體重要。”

皇後無奈一笑,喝完了藥,終是忍不住這種別扭的氣氛,“本宮小憩一會兒,這有這麽多奴才照顧本宮,嫻妃在這裏本宮倒是於心不安,嫻妃去看看皇上是否用過早膳?”

靜嫻看著時辰,估摸著弘歷是快要下早朝了,便吩咐了奴才幾句話,跪安退出。

“奴婢是沒有想到主子會親自侍奉皇後娘娘。”

淡然的淺笑如曇花靜放在靜嫻的唇畔,“若是引起皇上的註意,便只能愛屋及烏了。”

陰暗無光的天空漸漸在東方露出一絲曙光,投在永壽宮飛翹的琉璃角上,像是鍍上了一層鉑金般絢麗多彩,靜嫻進殿時見弘歷已經坐在桌前等待用膳。

“臣妾已經服侍娘娘喝了藥,皇上放心吧。”靜嫻緩緩落座,往弘歷的碗中夾了幾口小菜。

弘歷看著靜嫻動人的側臉,話從口中脫然而出:“昨晚……可有怪朕?”

“皇上當臣妾真是小肚雞腸的人嗎?皇後乃皇上的結發妻子,皇上重情重義,實乃臣妾所幸。臣妾又怎敢怪罪皇上?侍奉娘娘本也是臣妾之責。”

弘歷深深盯著靜嫻淺妝淡抹的嬌容,像是要窺視出一點異常,只見她神情自然,鄭重其事的說了一番話,緩兒,弘歷眼角漸露笑意,“嫻兒知書達理,乃一代賢妃。”

“此賢非彼嫻也。”

“嫻兒若是喜歡,朕便將‘賢’賜給你作為封號。”

靜嫻擦拭了下嘴角,賢妃為唐朝中的四夫人,地位僅次於皇後,雖是大清與此不同,但未免讓人覺得有覬覦後位之意,她嫣然一笑,“反正也都是同一個音,臣妾倒是喜歡安於現狀。”

弘歷輕笑了聲,點著頭夾著碗中的小菜。

兩人用過早膳聊了一小會兒,弘歷便起身要去慈寧宮給太後請安,靜嫻本是不想與太後有太多的接觸,雖說姑母在時她也算是個孝敬知禮的兒媳,但現下太後對誰都是一副冷言淡漠的神情,讓人無半點親熱勁兒,她便稱是要去翊坤宮探望貴妃,這便輕而易舉的推了請安之禮。靜嫻剛剛侍奉過皇後,若是弘歷不讓靜嫻去侍奉沁雪,難免有偏袒之意。

昨晚的大雨沖刷了慈寧宮中外的宮墻與漢白石的廊柱,垂花門也露出本來的色彩,這倒顯得無比通透。

太後手握佛珠,熟練的在兩指間轉動,她聽見奴才通傳後,手中停滯了一下,虛擡眼望著走進來的弘歷,唇角凜然一扯動,“皇上來了。哀家看近日的雨水甚多,正打算讓染秋去養心殿告訴皇上添些衣服。”

“兒子又不是小孩子了,皇額娘還為兒子操心。”弘歷靠近太後坐著,話語甚是親切。

“皇上龍體康健,才能指點江山,黎民百姓才能食保穿暖。先帝爺留下的萬裏江山,在咱們母子手裏可容不得有半分差錯。”太後放下手中的佛珠,端起小桌上的茶盞輕抿了一口。

“皇額娘說的是,所以朕便想著早些立了太子,也好讓大局穩定。”弘歷雖是重提舊事,但仍舊細心留意著太後面色的變化。

“是朝中大臣的意思嗎?”

“朕是打算秘密立儲。先帝爺在世時,欽賜二阿哥名為‘永璉’,璉者,宗廟之器也,永璉聰明貴重,朕認為他可擔當大任。”弘歷的語氣像是已經將一切策劃的萬無一失。

太後看見弘歷決議如此,更可況先帝既然親自賜名,她不能背了先帝的旨意,她本是希望待永璉大一些,也可看出其為人秉性,畢竟事關江山社稷。昔年聖祖爺在世時,因寵愛赫舍裏皇後,將剛滿周歲的二阿哥立為太子,期間經歷兩立兩廢,而弘歷待皇後情誼深切,她是恐怕這樣的悲劇重覆上演。

乾隆元年七月,皇上召總理事務王大臣九卿等,宣諭密書建儲諭旨,收藏於乾清宮正大光明扁額上。弘歷看著藏在匾額後的錦盒,一顆心總算安定了下來。他是一定要立他們的孩子為太子的,那日,他看著病中的墨心,心裏如刀絞般疼痛,這樣知書達理,溫婉秀慧的女子,他所能給的,定會傾囊相送,這樣的一個女子也定會不負所托,教出一個氣宇不凡,雄才大略的一代帝王。

短短幾日如浮雲掠影般翻過,靜嫻忙著操辦貴妃生辰一事,她知曉宮中妃嬪才華橫溢,當然在此時此刻不可錯失機會,而皇後與貴妃的風寒也漸漸好轉,沁雪知曉這事之後,先是婉轉拒絕,而後知曉是奉旨意操辦,才勉強接受,但卻告知靜嫻不可操辦的太過華麗,省的樹大招風。

靜嫻托腮坐在桌旁正在發愁,他是想讓沁雪在壽宴上可以看見師父,奈何現下無法讓師父知曉此事,她本打算讓小信子偷偷送封信出去,但又害怕情況有變,半路被人截住,她又想著自己可以裝扮成小太監親自去一趟榮親王府,但深思熟慮後,又怕皇上會來永壽宮,此事若敗露株連九族的罪也不為過。思來想去都沒有一個好法子,她蹙著眉坐在桌前繼續冥想。

“奴婢剛去禦膳房時,聽說皇上急急召見各位大臣前往乾清宮呢!”落微放下手中的一盤桃核酥。

靜嫻靈光一現,怕是南方水患嚴重,皇上才急召群臣賑災,既然上次皇上便與弘軒商議要事到深夜,想必這次時辰也不會早。她忙讓落微出去打探了下口風。

夜幕漸漸垂下,一輪彎月如約而至,靜嫻早早用了晚膳,見落微滿臉喜色的回來稟告,便麻利的換上了落微的衣著,悄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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