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絕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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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不想的暑假來臨。老管開始收拾音樂教室的樂譜。他將我們托給高中部的李老師，因為綺妍還要考學。
“我會不時回來看你們。”他說。
“不會回來就別瞎許諾。”我說。
他放下手裏的樂譜,扭頭看我。
“其實，再見說不說都無所謂。”我背過身去。
“你太悲觀。”他沈默後回答。
“這樣不會失望。”我看著自己的腳尖。
他走過來，手搭在我肩上。我微微發顫。他扳過我來，看著我。
“小希。”他喊我。
他喊我“小希”，他第二次喊我小希。腦海像我心一樣澎湃，如海之深處一抹清澈的笑容。我曾經以為，那是我的一個夢。
“小希！”他再次喊我，聲音重了幾分。
我擡頭看他。“給我一張你的相片。”我說。
他的眸子跳動著，呼吸幾近可聞。原來，他的呼吸是甜的。喜歡上一個人，連他的呼吸也會愛。
“好。”他溫柔的回答。
“你有沒有喜歡過什麽人。”我鼓起勇氣問他。
“有。”他微微瞇起眼睛，“很早之前。”
“為什麽喜歡？”我只想知道他喜歡一個人的理由。
他看著我不回答。
“不走好不好？”我放下自尊乞求他。
“別傻。”他笑著回答。
我是很傻。現在的我完全沒有自尊，完全沒有理智。女人愛上男人就是全部。可是，男人永遠不會。
我轉身跑出教室。走在大街上，哭得毫無形象，無視路人。昏黃的燈光下，只有我一個人。我走在江堤邊的石桿上。哭得累了躲在草坪上的迷宮裏。小朋友在迷宮裏捉迷藏。
“有女人在哭。”圍墻後邊只有幾歲的孩子喊我女人。
“女人最煩，老哭。”一個小男孩的聲音。
在他們眼裏，我是“女人”？我沒好氣的站起來，正好看見這對小東西竊竊私語。他們看見我，突然哈哈大笑的跑開。
“你們兩個小鬼。”我跑去追他們。
很容易，一手捉住一個。“姐姐，姐姐，放開我們。”他們苦著臉。
我很心疼，裝著嚴厲說，“小鬼，向姐姐道歉！”
嗚嗚嗚嗚，“姐姐，對不起。”小男孩居然先哭了，旁邊的女孩倒是一臉倔強。
我心一軟放開他們，摸摸他：“姐姐不是故意的。”
沒想到他們跑遠，清脆笑著：“愛哭鬼，哭裏貓，哈哈哈”。
原來，剛剛竟然被小鬼騙。我好氣又好笑，心情好起來。
我回去宿舍看他。我舍不得就這樣讓他走掉。漆黑的走廊上，走得很艱難。
“不要走。”同樣的話，說的是綺妍。
是老管的嘆息。我的心微微沈了沈，腳步跟著遲緩起來。
“為了我好不好。”綺妍咄咄逼人。
一時間，空氣中透不過氣來。
“每個人都有夢想。”老管頓了頓說。
“我的夢想就是你。”綺妍情緒有些激動。
又是一聲嘆息。
走廊拐角，我看見房間的燈光灑落一地。
心不安的跳動，思索著是不是該原路返回。如果上帝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一定不會再做這樣的傻事。可人生沒有如果。我最終還是走出讓人絕望的一步。
轉過拐角的目光正撞上綺妍踮起腳尖吻上去的背影。房門大開，一切清晰透徹，一覽無餘。
老管正對著我，瞬間瞪大了雙眼，一把推開綺妍。我退到墻角大聲喘氣，冷汗淋漓。
轉身狂奔，身後雜物被我撞倒一地。
“程希！”他追出來。
我發瘋的跑，呼啦啦的風帶起操場上的沙逼迫著我落淚。
“聽說她有很要好的男朋友。”
“你要小心綺妍。”黑暗中，方蕓的話反覆出現，繁瑣如永動機。
旋轉教室二十幾級的樓梯居然摔倒兩次，遲鈍的膝蓋居然在這個時候選擇罷工。牙關緊咬，我狠狠的站起來。
砰的一聲，重重的關門聲響徹整個房間。
音樂教室裏，黑漆漆，不開一盞燈。窗臺上淩亂的樂譜隨風翻飛，“別再吵！”我大聲對著窗戶喊。趴在鋼琴上哭。今天真不是好日子。
哭得頭暈眼乏，我無力的靠在鋼琴下。
月色清冷。
“再回首
雲遮斷歸途
再回首
荊棘密布
今夜不會再有難舍的舊夢
曾經與你共有的夢
今後要向誰訴說
再回首
背影遠走
再回首
淚眼朦朧
留下你的祝福
寒夜溫暖我
不管明天要面對多少傷痛和迷惑
曾經在悠悠暗暗反反覆覆中追問
才知道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是最真”
從前，老管曾彈過姜育恒的歌，卻從不似今晚彈得這麽明白。原來，再也沒有回首。原來，我一直在等的不過是這一天。
讓自己死心。
我一遍一遍彈，一遍一遍輕輕的唱，直到完全沒有力氣。
完成這一切，對我而言，是一種儀式。
我彈遍所有的歌，從歡樂頌到小星星協奏曲，從谷中百合到又見炊煙，凡是曾經，我都不曾錯過。
他風華絕代的出現，沈靜自若的上課，珍珠貝一樣的指甲，還有他手上的溫度，以及微甜的呼吸，都只是一個夢。
最後一個尾音落下之後，我沒有動。窗外風一聲緊似一聲，紫藤花瓣打著漩飄進窗。我靜看雨如豆落下。
聽見自己的呼吸，真安靜。黑暗中，漆黑的鋼琴漆泛著路燈的光。
是時候了。
我閉上雙眼，用力合上琴蓋。琴蓋悶悶砸在右手食指上，我悶悶的咬住嘴唇，無聲的淚，細密的汗珠。
“放開！”睜開眼睛，老管半跪在鋼琴前，焦急的掰著我壓著琴蓋的左手。
疼痛之外，我竟完全聽不見他踹門的動靜。右手完全沒有感覺，整個腦子全然沒有感覺，我狠狠咬住唇，推開他的手，淩厲的目光直看他。
發梢上，雨水滴在他修長的指上。
“好，你自己拿出來。”他妥協。
他伸手想抹去我額角的汗，我別過頭。無奈，他在遠遠的學生桌上坐下。不再說話。
食指的血管突突的跳著，我站、來，“回去了。”我說。
“剛剛……”他欲言又止。
“剛剛什麽也沒有。”
“小希。我一定回來看你。”
“可我反悔了。”
“你手傷得很重。回去吧。”他終於也接不上我的話。
整個暑假，我的手完全不能握筆。全黑的指甲，嚇哭了方蕓。
“方蕓，救救我。”我抱著她，“我不能呼吸。”
方蕓只是哭。
“我再不去學琴。”我說。
喜歡一個人，總是要付出代價。比如，我的食指。全部青黑之後，居然整整一片指甲全部脫落，底層的新甲凹凸不平，稚嫩難看。
“這是你自己選的。”幾天後，方蕓才敢和我說笑。
“這像一個紋身。”我說，“讓它記得我曾經喜歡過一個人。”
“你真傻。”
“從前我不知道，原來我也是不到最後一步，不死心的人。”我說。
方蕓微微一笑，“也許誰都是。”
“哀大莫過於心死。”
暑假快結束的時候，綺妍來我家找我。她穿著潔白的連衣裙，美得不可方物。
“聽說你的手受傷，我來看看你。”
“哦，沒什麽。”我情緒低落。
她若無其事的拾起我的手，“居然是右手，你太不小心。”
我沒有精神的回答著，她的氣色相比我好很多。
“我們送送老管。他要走了。”
“我不想去，身體不舒服。”我低下頭。我並不是不原諒他，而是不想再看見他們在一起的樣子。
“合唱團許多同學我都邀請了。你也去呀。”綺妍說。
如此說來，我也不得不去。
“其實我來，是還想告訴你，我和老管開始戀愛了。”
我並不驚訝，卻也說不出話來。
“只告訴你，畢竟我還小。”她並不看我。
“你們怎麽打算？”我問。
“明年我就考H城藝術學校，那時候，誰也管不了我們。”她說，眼裏充滿期待。
“不錯。”我顯得有氣無力。
“那明天見啦。”綺妍笑著說。
“嗯，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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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回來就別瞎許諾。”我說。
他放下手裏的樂譜,扭頭看我。
“其實，再見說不說都無所謂。”我背過身去。
“你太悲觀。”他沈默後回答。
“這樣不會失望。”我看著自己的腳尖。
他走過來，手搭在我肩上。我微微發顫。他扳過我來，看著我。
“小希。”他喊我。
他喊我“小希”，他第二次喊我小希。腦海像我心一樣澎湃，如海之深處一抹清澈的笑容。我曾經以為，那是我的一個夢。
“小希！”他再次喊我，聲音重了幾分。
我擡頭看他。“給我一張你的相片。”我說。
他的眸子跳動著，呼吸幾近可聞。原來，他的呼吸是甜的。喜歡上一個人，連他的呼吸也會愛。
“好。”他溫柔的回答。
“你有沒有喜歡過什麽人。”我鼓起勇氣問他。
“有。”他微微瞇起眼睛，“很早之前。”
“為什麽喜歡？”我只想知道他喜歡一個人的理由。
他看著我不回答。
“不走好不好？”我放下自尊乞求他。
“別傻。”他笑著回答。
我是很傻。現在的我完全沒有自尊，完全沒有理智。女人愛上男人就是全部。可是，男人永遠不會。
我轉身跑出教室。走在大街上，哭得毫無形象，無視路人。昏黃的燈光下，只有我一個人。我走在江堤邊的石桿上。哭得累了躲在草坪上的迷宮裏。小朋友在迷宮裏捉迷藏。
“有女人在哭。”圍墻後邊只有幾歲的孩子喊我女人。
“女人最煩，老哭。”一個小男孩的聲音。
在他們眼裏，我是“女人”？我沒好氣的站起來，正好看見這對小東西竊竊私語。他們看見我，突然哈哈大笑的跑開。
“你們兩個小鬼。”我跑去追他們。
很容易，一手捉住一個。“姐姐，姐姐，放開我們。”他們苦著臉。
我很心疼，裝著嚴厲說，“小鬼，向姐姐道歉！”
嗚嗚嗚嗚，“姐姐，對不起。”小男孩居然先哭了，旁邊的女孩倒是一臉倔強。
我心一軟放開他們，摸摸他：“姐姐不是故意的。”
沒想到他們跑遠，清脆笑著：“愛哭鬼，哭裏貓，哈哈哈”。
原來，剛剛竟然被小鬼騙。我好氣又好笑，心情好起來。
我回去宿舍看他。我舍不得就這樣讓他走掉。漆黑的走廊上，走得很艱難。
“不要走。”同樣的話，說的是綺妍。
是老管的嘆息。我的心微微沈了沈，腳步跟著遲緩起來。
“為了我好不好。”綺妍咄咄逼人。
一時間，空氣中透不過氣來。
“每個人都有夢想。”老管頓了頓說。
“我的夢想就是你。”綺妍情緒有些激動。
又是一聲嘆息。
走廊拐角，我看見房間的燈光灑落一地。
心不安的跳動，思索著是不是該原路返回。如果上帝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一定不會再做這樣的傻事。可人生沒有如果。我最終還是走出讓人絕望的一步。
轉過拐角的目光正撞上綺妍踮起腳尖吻上去的背影。房門大開，一切清晰透徹，一覽無餘。
老管正對著我，瞬間瞪大了雙眼，一把推開綺妍。我退到墻角大聲喘氣，冷汗淋漓。
轉身狂奔，身後雜物被我撞倒一地。
“程希！”他追出來。
我發瘋的跑，呼啦啦的風帶起操場上的沙逼迫著我落淚。
“聽說她有很要好的男朋友。”
“你要小心綺妍。”黑暗中，方蕓的話反覆出現，繁瑣如永動機。
旋轉教室二十幾級的樓梯居然摔倒兩次，遲鈍的膝蓋居然在這個時候選擇罷工。牙關緊咬，我狠狠的站起來。
砰的一聲，重重的關門聲響徹整個房間。
音樂教室裏，黑漆漆，不開一盞燈。窗臺上淩亂的樂譜隨風翻飛，“別再吵！”我大聲對著窗戶喊。趴在鋼琴上哭。今天真不是好日子。
哭得頭暈眼乏，我無力的靠在鋼琴下。
月色清冷。
“再回首
雲遮斷歸途
再回首
荊棘密布
今夜不會再有難舍的舊夢
曾經與你共有的夢
今後要向誰訴說
再回首
背影遠走
再回首
淚眼朦朧
留下你的祝福
寒夜溫暖我
不管明天要面對多少傷痛和迷惑
曾經在悠悠暗暗反反覆覆中追問
才知道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是最真”
從前，老管曾彈過姜育恒的歌，卻從不似今晚彈得這麽明白。原來，再也沒有回首。原來，我一直在等的不過是這一天。
讓自己死心。
我一遍一遍彈，一遍一遍輕輕的唱，直到完全沒有力氣。
完成這一切，對我而言，是一種儀式。
我彈遍所有的歌，從歡樂頌到小星星協奏曲，從谷中百合到又見炊煙，凡是曾經，我都不曾錯過。
他風華絕代的出現，沈靜自若的上課，珍珠貝一樣的指甲，還有他手上的溫度，以及微甜的呼吸，都只是一個夢。
最後一個尾音落下之後，我沒有動。窗外風一聲緊似一聲，紫藤花瓣打著漩飄進窗。我靜看雨如豆落下。
聽見自己的呼吸，真安靜。黑暗中，漆黑的鋼琴漆泛著路燈的光。
是時候了。
我閉上雙眼，用力合上琴蓋。琴蓋悶悶砸在右手食指上，我悶悶的咬住嘴唇，無聲的淚，細密的汗珠。
“放開！”睜開眼睛，老管半跪在鋼琴前，焦急的掰著我壓著琴蓋的左手。
疼痛之外，我竟完全聽不見他踹門的動靜。右手完全沒有感覺，整個腦子全然沒有感覺，我狠狠咬住唇，推開他的手，淩厲的目光直看他。
發梢上，雨水滴在他修長的指上。
“好，你自己拿出來。”他妥協。
他伸手想抹去我額角的汗，我別過頭。無奈，他在遠遠的學生桌上坐下。不再說話。
食指的血管突突的跳著，我站、來，“回去了。”我說。
“剛剛……”他欲言又止。
“剛剛什麽也沒有。”
“小希。我一定回來看你。”
“可我反悔了。”
“你手傷得很重。回去吧。”他終於也接不上我的話。
整個暑假，我的手完全不能握筆。全黑的指甲，嚇哭了方蕓。
“方蕓，救救我。”我抱著她，“我不能呼吸。”
方蕓只是哭。
“我再不去學琴。”我說。
喜歡一個人，總是要付出代價。比如，我的食指。全部青黑之後，居然整整一片指甲全部脫落，底層的新甲凹凸不平，稚嫩難看。
“這是你自己選的。”幾天後，方蕓才敢和我說笑。
“這像一個紋身。”我說，“讓它記得我曾經喜歡過一個人。”
“你真傻。”
“從前我不知道，原來我也是不到最後一步，不死心的人。”我說。
方蕓微微一笑，“也許誰都是。”
“哀大莫過於心死。”
暑假快結束的時候，綺妍來我家找我。她穿著潔白的連衣裙，美得不可方物。
“聽說你的手受傷，我來看看你。”
“哦，沒什麽。”我情緒低落。
她若無其事的拾起我的手，“居然是右手，你太不小心。”
我沒有精神的回答著，她的氣色相比我好很多。
“我們送送老管。他要走了。”
“我不想去，身體不舒服。”我低下頭。我並不是不原諒他，而是不想再看見他們在一起的樣子。
“合唱團許多同學我都邀請了。你也去呀。”綺妍說。
如此說來，我也不得不去。
“其實我來，是還想告訴你，我和老管開始戀愛了。”
我並不驚訝，卻也說不出話來。
“只告訴你，畢竟我還小。”她並不看我。
“你們怎麽打算？”我問。
“明年我就考H城藝術學校，那時候，誰也管不了我們。”她說，眼裏充滿期待。
“不錯。”我顯得有氣無力。
“那明天見啦。”綺妍笑著說。
“嗯，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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