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逼近紈絝子弟的做法並沒有嚇壞他。他挑釁一笑，“那你想怎樣？”

我原本也沒想把他怎麽樣，遇見這樣的煞風景的人，我傷感的情緒一下子變得無厘頭。

“嘿，你別走吶。”我回頭他正翹著二郎腿，歪著腦袋，“罰站校長辦公室的女孩，還有第二個麽？”

我早該想到。我無所謂地笑笑，繼續往前走。

“你這家夥，怎麽說也是前輩和你說話。”他急急得擋住我。

“讓開。”我厭惡地用腳踹他的膝蓋。

怒氣中的我，並沒有理會下手的輕重。

沒有料到，他一把拉起我來。“想哭的時候，就跟著風跑，跑越快，煩惱就丟得越快。”呼啦啦的風，從耳邊急急地吹過。他在我前面跑著，緊緊抓住我的手。

起先我掙紮著，但是他越跑越快，快到我幾乎摔倒，手卻沒有放松。

我氣喘籲籲，雙手放在膝蓋上，汗水吧嗒吧嗒往外透。

“回家好好休息吧。”他卻消失得痛快。

我揮手擦汗，轉身，擡頭，卻看見遠處音樂教室一個影子一閃而過。再仔細看，教室早已漆黑一片。

再去練琴的時候，教室裏多了一臺暖手爐。溫暖的橘黃色，對著鋼琴烏黑發亮的漆面。

我對老管半鞠躬點頭，目光卻不並掃向他。他也並不多問。

氣氛凝結。

“今天還不錯。”老管試圖誇獎我。

我別過頭，錯把敬業精神當作喜歡的人啊，你真的應該清醒了。我不動聲色的咬下自己的下唇。

“我可能永遠學不好。”

“不可能。”他平靜地說。

“如果放棄呢？”

“我不放棄。”

我再也無言以對……

他每天給她上課，他為她跑遍了整個城市。我其實一直都是附屬品。

窗外不知誰家孩子放起了煙火，當煙火往下墜，夢熄滅了，愛也熄滅了。

我對老管變得順從。對他的教導也從一個正常的老師角度考慮。入門鞠躬，告別鞠躬，刻意保持距離，不遠也不近。老管也很配合，入門微笑，出門微笑。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外邊不知何時下起了雪花。南方很少下雪。突然的雪，沸騰了整個學校。

“程希，下雪啦，下雪啦。”文靜的方蕓也變得快活起來。

生活有盼頭的人就是不一樣啊。我看看她，再看看林書。林書還是一副死去活來的書生樣。我用書敲打敲打他，然後說：“你沒聽見方蕓說，下雪了麽？”

“哦”。他不置可否。

“你丫就是個書呆子，再不來我可饒不了你啊。”最後這一句話傳到林書耳邊的時候，我早就飛到雪地裏了。

操場上。同學們像下餃子一樣擠滿了所有的可以扒拉到雪花的場地。已經有同學占據有利地形，打起雪仗來了。

啪，我被不知名的流彈擊中。我將雪從眼睛上叭啦下來，啪又一下，耳朵也被砸了。丫的，忒狠了。我幹脆不擦了，摸索地上殘雪，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發射地狠命扔過去。這下可好，我的掃射引來更多的攻擊，劈裏啪啦沒兩下子我就成了眾矢之的。

正當我以為我會在雪裏被砸暈過去的時候，我聽見方蕓大喊，“程希小心！”

有溫暖的衣服擋住了我，我馬上借機抹了把臉。還是我家方蕓好，把她的外套放我頭上了。

接下來，方蕓和我成為一個攻擊隊的。我們用衣服當盾牌，左右開弓，但還是有些吃虧。林書不知何時加入了我們。沒看出來麽，他還是挺有戰術。他先把別人的火力引到他的身上，然後用眼神指導我們，他的眼神是指到哪我們就往哪裏猛烈攻擊。結果對方被我們打得落花流水。

“林書，我太佩服你了。我們家方蕓交給你，我真是放一萬個心。”林書再次鄙視地看我。

如果說，青春是條無悔的路。那麽，無悔的是相聚時的毫無間隙。

也許隨著我們的日漸成長，給“女魔頭”帶來越來越大的壓力。最近她表現出的疑神疑鬼幾乎有些神經質。繼“擂臺賽”之後，她又發明“監督箱”。她提倡全班同學相互檢舉揭發，無論什麽問題都可以通過匿名紙條的方式放到箱子裏。當然，這個用意再明顯不過了。她怎麽可能不記得他學生的字跡，匿名事實上是形同虛設，目的只是讓某些缺心眼的學生上當而已。

我很鄙視“女魔頭”此種卑劣的文革手段。她的陰險用心，簡直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偏偏就是有同學，或者缺心眼，或者出於巴結動機，或者為出“擂臺賽”中的惡氣，使得她總是能在“監督箱”裏發現班裏的蛛絲馬跡。

於是，班裏的“整風運動”在她的熱切關註下，開得那叫一個轟轟烈烈！方蕓因為林書的事很不安。我安慰她說，“放心吧，你看連文韜都沒發現，沒幾個人有我這麽聰明。”

第一個被拉下馬的居然是趙娜。用女魔頭的話來說，平時並不起眼的趙娜，居然偷偷地和高中部男生有來往，而且還常常出去“混”。“女魔頭”很喜歡說女生“混”、“不三不四”、“不自重”，擺出一副聖母模樣。趙娜被當場拖出來，寫檢討。她黑黑的臉上，流淌著無辜的淚水。

在這種卑怯的意識壓迫下，“女魔頭”還規定我們必須每周寫周記，要把內心所有想法用美好的語言書寫出來。在趙娜被整得最慘淡的那周，我思如泉湧寫了一片周記，題為《假如我是班主任》。期間烏托邦了N多年後，假如我是一名班主任，我要怎樣讓學生學會熱愛學習，要怎樣讓學生們學會彼此尊重，要怎樣讓學生們了解生活的美好……

洋洋灑灑的文字把“女魔頭”氣得七竅生煙。她用氣憤得顫抖的聲音在班級上朗讀這篇作文，她居然沒有點我的名字。她對著我的文章指桑罵槐、唾沫橫飛。我蒙著臉趴在桌上，用肘子擋住嘴，只露出兩只大大的眼睛。

方蕓嚇青了臉，遞過來一張紙條，一看，我就樂了。她歪歪扭扭地寫道：“全班人民都知道是你。”

然而，不幸的事，接著就發生了。

我在翌日清晨，收到了一封情書。在這個緊要關頭，玩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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