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通電話打了許久。

許久之後，唐覓蕊終於明白了，葉俊哲所說的這個“辦法”究竟是什麽。

“其實我在很早之前就已經替你考慮過了，你以現在的身份是無法在鏡頭前露面的，但是如果比賽繼續下去，進了覆賽，進了決賽，就不可避免會上電視，只要一在公共場合出現，就會被桓景看到的，不是麽？”

唐覓蕊點頭。

沒想到，葉俊哲竟然已經率先替她考慮過這個問題了。

這個問題一直以來都是她的死穴，她之所以沒有提前考慮，是因為不能確保自己真的能一路走下去。

她原先跟女學員們打賭，只要過了海選就相當於贏了她們的賭約，可以繼續留在葉俊哲的課上。

當時她的全部目標只是希望可以通過海選，並沒有想到自己可以一路晉級下去。

如同葉俊哲所說的那樣，如果她想要深入這個比賽而沒有後顧之憂，必須考慮“在鏡頭前露面”的這個問題。

葉俊哲在電話那邊繼續開口。

“我之前一直被這個問題所困擾著，因為沒有想出合適的辦法，所以也沒有跟你提及，擔心你會壓力太大。”

“但是最近，我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並且很有可行性。”

“什麽辦法？”唐覓蕊忍不住問。

葉俊哲沈默片刻之後，開口。

“用一個虛擬身份參賽。”

唐覓蕊微微楞住：“用虛擬身份參賽？這是什麽意思？”

“我們跟節目組溝通，建立一個虛擬的身份，這個身份只有最高層的幾個人知道，大部分人會把你當成一個全新的選手。”

唐覓蕊聽得一頭霧水。

“這怎麽可能……你難道當大家都是眼睛瞎麽？把我當成另外一個選手？這……完全不可能真的實踐啊。”

葉俊哲：“你別著急，我慢慢跟你解釋……”

窗外的微風拂起，夜幕也隨之降臨。

這個房間裏，兩人的電話窸窸窣窣不知道通話了多久，終於，唐覓蕊明白了葉俊哲的意思。

葉俊哲問：“你覺得這樣怎麽樣？”

她想了片刻。

“好……那就只能用這個辦法了。”

葉俊哲：“好，我會最近跟節目組方了溝通一下，我在圈內有一點資源，要搞定這件事並不算難，你可以安下心來，考慮之後覆賽的事情了。”

他頓了一頓，補充。

“當然，在韓千悅那邊，也只會以為你已經早早退出了比賽，你在她面前不要露出任何破綻就好。”

唐覓蕊：“嗯，知道了，謝謝你的幫忙。”

掛下電話，她的心思有了微妙的變化，不知道是覆雜還是感嘆，站在窗邊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給小慕打了一個電話，問最近工作室的情況。

“經營得怎麽樣了？”

小慕那邊也挺忙的，還不時招呼著幾個工作人員，還不容易才見縫插針跟唐覓蕊說上幾句，一聽就是用肩膀夾著手機，話都說不利索，時斷時續的。

“小蕊姐，大家正在抓緊把這個季度的新設計的成衣給上新呢，不過，我剛剛聽說我們之前合作的那家買手店把我們的衣服給退回來了。”

她在電話裏嘆了口氣，看的出是真的想要大倒苦水。

唐覓蕊忍不住問：“怎麽了啊？為什麽要把我們的衣服給退回來？”

“還不是因為……”她略微沮喪，“我們家的衣服沒什麽名氣，雖然送到了合作的買手店展示，但是顧客定做的、買走的都很少，剩下一大堆存貨，他們就把這些存貨退回給我們了。”

“壓倉庫了？”

“嗯，現在倉庫已經都滿了，最重要的是，我們除了要支付那些買手店一些合作展示費用之外，還得按照退回來的成衣的每件的價格原封不動補償他們。”

“那……我們現在的資金還有多少？”

“已經不多了，”小慕輕嘆一口氣，“退回來的衣服越多，我們要賠償出去的也越多，現在工作室的資金已經很緊張，現在只是勉強撐著運營罷了，要是下個季度還是這種情況，估計……”

“估計什麽？”

“估計……咱們連工資都發不出。”

唐覓蕊掛了電話，輕嘆一口氣。

電話裏的小慕最後跟她說的話是：“小蕊姐姐，我現在的希望都在你身上呢，如果你能在覆賽中露上面，那麽咱們工作室的名氣一定會大增！名氣一增，銷量也就出去了，你就是純天然的代言人。”

唐覓蕊卻覺得，哪有小慕想象得那麽簡單？

那邊高手如雲，她真的能搏出頭麽？

之後的幾天，唐覓蕊跟葉俊哲預定了全部的課程。

不管葉俊哲是在上自己的班，還是去別的學校代課，還是參加一些圈內的頒獎儀式，唐覓蕊一個不落，都跟著去。

白天的時候就用了各種名義，比如陪著什麽貴太太去逛街了啊，做美容補水修角質了啊，實際上則是拎著大包小包做了葉俊哲的貼身助理，一字不漏聽他怎麽教徒弟，拿著小本本勤奮好學著呢。

一旦真的貼近了葉俊哲的日程，唐覓蕊才發現，一個業界有影響力的造型老師，比她想象中忙得多。

葉俊哲上的課只是他繁忙生活中的一部分。

他出差，各個城市來回跑，接各種明星的舞臺妝，有時候忙起來的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

唐覓蕊跟著他，也倒是不矯情，他忙起來她也跟著幫忙，忙完了跟一群工作人員一起擠在後臺吃點工作餐。

吃飯的時候，她還耳聽八方，打聽一點圈子裏面的各種八卦。

比如哪個老師比較出名，誰跟誰之前曾經拿過什麽獎項，之後的潮流趨勢是什麽，現在大家都在哪兒活躍等等。

一個禮拜下來，唐覓蕊竟然還發現自己瘦了。

之前去報班，參加了各種瑜伽啊普拉提啊鋼管舞啊，也沒見有任何效果，反而是當別人的小跟班，跟著跑了一周的工作，人不光幹練了，體重也輕了6斤。

她倒是有點漸漸明白了。

能改變一個人的，永遠是生活本身。

這一周她很少見到桓景，聽說是桓景的公司出了什麽事，所有的人追著這個Case都在連夜加班加點，他也睡在了公司，偶爾回來也是深更半夜。

深更半夜的時候唐覓蕊早就在自己房間睡著了。

但偶爾有那麽一次，她還是能感覺出來黑暗中有什麽綿延的吻似乎沿著她的鎖骨一路往上。

她最近一直跑各種場子，白天累得不行，晚上自然也是沾枕頭就睡，日子過得充實，也再也沒有出現睡到半夜輾轉反側失眠的情況。

當然，在這種睡意惺忪的情況之下，她也無暇去理會半夢半醒的時候感覺到了什麽。

這種情況維持了一周左右，這期間晏謝辰也是相當安分，沒有再來找她的麻煩。（當然，就算來找她，她也會一見面就拿一棍子打死。打死了事。）

有一天晚上她到家了，卻發現桓景依然沒有回來。

“少爺還在公司裏加班麽？”

“是的，”管家回答，“這段時間少爺差不多快要睡在公司了，偶爾幾個晚上回家，小姐也早就已經回房間入睡了。”

“嗯。”

唐覓蕊打算回自己的房間，正要邁步上樓梯，聽見後面的管家叫住了她。

“小姐，等等。”

“怎麽了？”她回過身問。

管家卻在這個時候拿出了一個包裝很精致的小盒子，遞給唐覓蕊。

“這是怎麽？”

“這是少爺交代下來的禮物，讓我給您。”

唐覓蕊接過，心裏還想著，桓景什麽時候還玩這種浪漫了？

難道是覺得自己一禮拜都在公司，冷落了她，所以心裏想要做點補償？

她想到那天在宴會上的時候，她撒嬌說桓景給韓千悅的禮物那麽貴重，她吃醋了。

難道是因為這樣，所以桓景也送了她一個禮物？

她看了半晌，也沒看出這小小的巴掌大的盒子裏究竟會出現什麽比韓千悅的名牌包更貴重的禮物。

一打開，她有片刻的微怔。

裏面是一串車鑰匙。

摩挲著車鑰匙上面的標志，她立馬跑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

果然，樓下停了一輛嶄新的瑪莎拉蒂，大紅色的。

她蹭蹭蹭下樓，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

“這……桓少……桓少是送了我一輛跑車？”

管家含著笑：“是。”

他在這個家裏待過許多年，見過自家少爺的大手筆，卻沒料到唐覓蕊竟然如此激動。

“這……”

唐覓蕊問：“他當時有沒有說什麽？有沒有交代什麽？”

管家搖頭：“沒有。”

看到唐覓蕊臉上那有些受了驚嚇的表情，管家安慰：“小姐，你就安心受著吧，您是少爺的未婚妻，他的就是您的，某種意義上，您也是身價上億的太太了，一輛車也無非是幾百萬的事。”

可唐覓蕊受不起呀。

收人手短，吃人嘴軟。

她要是真的收了這麽貴重的禮物，往後一旦回想起來，她可能會覺得自己欠了桓景天價巨債，就算是想要回個嘴，都鼓不起底氣了。

“你幫我還給你們少爺。”

她像是扔什麽燙手山芋一樣，把車鑰匙丟給了管家。

管家也不接這燙手山芋。

“小姐，我沒這個資格，你要是想退的話，不妨當面跟少爺說，也能把您的意思表達得清楚一點。”

“要跟我當面說什麽？”

外面忽然吹進來一陣冷風，門被推開一葉間隙，低沈的男音隨之入室。

唐覓蕊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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