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能看到晏謝辰的瞳孔裏倒映著外面搖曳的燈火。

所有心底壓抑著的情緒，都像是潛藏在黑暗中，等待著某個時刻，伺機出動。

唐覓蕊已經怕了。

她心裏隱隱發慌，卻只是努力讓自己站在那裏，不顯出任何的膽怯。

“你倒是敢。”

唐覓蕊聽到自己黑暗中的聲音，冷靜中透著有一些顫抖，如果仔細分辨，能分辨出她的恐懼。

但她心裏期待著，晏謝辰應該不會去仔細分辨。

她還可以這麽鎮定地裝一會兒。

“晏少爺，上次桓景開了一槍差點打斷你的狗腿的事情，你忘記了？”

她提了這件羞恥的事情，用意是希望讓晏謝辰顏面無光。

桓景曾撞破兩人在床上。

那個時候的桓景持槍，眼神裏是一片風暴的波瀾。那槍子彈兒擦過他們打在墻壁上的劇烈聲響，依稀在她的耳畔。

她以為通過這件事，晏謝辰應該長教訓了。

她咬著牙開口。

“晏少應該不希望讓歷史繼續重蹈覆轍吧？”

可晏謝辰不為所動。

“你才舍不得我被桓景打斷腿呢。”

他的呼吸留戀而下，似乎是深深吸了一口，女孩頭發中的桂花香如同紛紛揚揚的雪花，沁入他的掌心，引發他的一陣輕微顫抖。

“你舍得麽？”

男人反問，似乎是認真地問她。

唐覓蕊咬著牙齒：“我當然舍得。”

晏謝辰卻笑。

“我不信。”

他很篤定，也不知道究竟從哪兒來的迷之自信。

“你們女人吶。”他輕輕嘆息一聲，閉著眼睛，睫毛上撲閃撲閃的顫動快要擦到她的面頰上了，“就是口是心非。”

唐覓蕊動了動，沒有動成。

她想要用力推開面前的晏謝辰，也沒有推成。

這個男人似乎打算賴在她身上，就這麽不走了。

“別動。”

他說著，扣緊唐覓蕊，不讓她亂動。

“晏少，你打算靠在我身上天荒地老啊？”她語氣並不好聽，“別忘了桓景就在對面，他隨時可能會發現我們。”

晏謝辰點頭：“說的也是。”

他撥出了一通電話，電話接通之後輕聲囑咐。

“給V3014的客人再送幾個美女過去，就說是今晚免費饋贈，賬，都記在老板身上。”

“好嘞。”

唐覓蕊：“……”

幾分鐘後，她眼睜睜看著幾個穿著很清涼的高挑女人，就這麽排著隊走進了她對面的包廂。

那包廂裏很快傳來一聲男人們的起哄聲。

隨著這幾個美女的進入，場面似乎又進入了一個白熱化的階段。

“現在……”晏謝辰歪著頭看她，表情像是在邀功，“你安心了？”

唐覓蕊恨不得一腳碾死他。

她深深呼吸一口，想新的辦法。

半晌，她開口。

“你的這些招數，對付包廂裏那些普通男人可以，但是桓景未必管用。”唐覓蕊很篤定，“你相信麽？他隨時可能會拋下包廂裏的一切到外面來，到時候，你弄的這些動靜全都會被他看在眼裏。”

晏謝辰旁若無人地笑。

他看了她一會兒，像是覺得眼前的女孩特別有意思。

“你對男人……就這麽了解？”

他問。

唐覓蕊：“我了解桓景。”

“女人對男人的了解，永遠比不上男人對男人的了解。”

晏謝辰在黑暗中，把手機擡起，用兩根手指撚著，在唐覓蕊的面前搖晃。

一通電話，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再次發了出去。

“老板，什麽吩咐？”

電話是免提的，唐覓蕊能聽得一清二楚。

晏謝辰雖然對著電話低聲開口，但眼神，卻始終落在唐覓蕊的臉上。

“Ella送回來了麽？”

那邊的人立刻回答：“已經培訓完了，剛剛送回來，今晚剛落腳呢。”

“好，把她送到包廂來。”

“是。”

唐覓蕊看著電話切斷，忍不住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晏謝辰把玩著手機，湊近她。

“忘了告訴你，我手底下的女人也不光是一些鶯鶯燕燕之輩。”

唐覓蕊：“怎麽，你想告訴我這個Ella是你手底下剛剛調好的頭牌？今晚打算來試試她的魅力？”

晏謝辰的指尖穿過她發絲。

“大體差不多，”他說，“對於一些特殊的男人，我會有特殊的辦法，你高估了他們的原則底線，也低估了我手底下女人的能力。”

他壓著她的腦袋，帶著她轉頭。

透過玻璃窗，唐覓蕊看到一個驚艷的美女停留在包廂門口。

她並沒有急於走進去，而是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先傾聽了一會兒裏面的動靜。

她駐足的短暫時刻，留給唐覓蕊的是一個四分之三的側臉。

這側臉，讓唐覓蕊呼吸一窒。

她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個女人，她已被對方的那張臉給勾走了。

女人長得很驚艷，是茫茫人海中一眼能看到的驚艷。

而比起這走廊上穿梭而過的輕佻女人們，她的身上多了份沈穩。長發及腰，垂下眼眸的時候面無表情。

冷，孤高，不輕易能讓人接近。

晏謝辰說的果然不錯，他手裏教出來了一個極品。

而這極品的唯一目標，就是桓景。

“你覺得怎麽樣？”晏謝辰問，“這樣的姿色，足夠桓景在裏面多停留一會兒麽？”

他的語氣裏帶著點幸災樂禍。這是讓唐覓蕊很反感的。

“漂亮是漂亮，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晏謝辰壓著她，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到唐覓蕊的臉上。

“怎麽，吃醋了？”

“我沒有。”

“分明是吃醋了，”他自作主張補上一句，“是覺得我身邊漂亮女人太多了，你有競爭壓力，是不是？”

“滾！”

晏謝辰笑著撫她的頭發，像是在給一只炸毛的貓咪順毛。

“你若是願意跟了我，我就把身邊的女人通通解散，怎麽樣？”

唐覓蕊很煩躁，一把打掉他的手。

“晏少，你別太得意了，事情未必是你所掌控的那樣。”

“哦？”

晏謝辰反問，“你是覺得……桓景不會上鉤？”

唐覓蕊別過頭，沒有回話。

打心眼兒裏，她就是篤定，桓景不會對這種漂亮女人感興趣。

有那麽一段時間，她懷疑他不知道該如何判斷女人漂不漂亮。

她穿了什麽衣服，換了什麽新的首飾，弄了個什麽頭發，桓景向來都察覺不到。

等提醒他了，問他首飾換了，看著怎麽樣，他才會斟酌半晌，給出一個永遠統一的答案：在你身上，都好看。

真的，宣誓詞都沒有他那麽從一而終，亙古不變。

唐覓蕊抱著自己的一點自信，不願意遷就晏謝辰的判斷。

晏謝辰像是看出來了。

“對了，你可能還不知道一件事。”

他在她耳邊繼續開口。

“對於Ella，我並不是隨便挑的。從培養她的第一天，就是為了送給桓景。”

“你什麽意思？”

晏謝辰用指腹摩挲著她的一小撮頭發，很有耐心。

“她的長相，很像桓景的一個故人，”他的聲音透著蠱惑，“所以她知道自己受訓練的使命，就是有一天能成為桓景的女人。”

“什麽？”唐覓蕊微微錯愕。

這種城府……太過瘋狂了。

“她了解他的所有喜好，熟練背過他的社交關系脈，知道他喜歡什麽菜，甚至桓景大學裏修過的課程，她也原封不動修過一遍。”

唐覓蕊的指尖微微顫抖。

太瘋狂。

把自己作為賭註都壓在另外一個人的身上……太瘋狂了。

“兩人是有共同話題的，在見到桓景之前，她已經對他了解得……如同另一個自己一樣。”

晏謝辰滿意地欣賞著唐覓蕊的表情。

“對了，她發聲的腔調、語氣、風格，都特意模仿過一個人。”

唐覓蕊忍不住順著他的話題問下去。

“誰？”

晏謝辰喉嚨裏滾動著輕微的笑意。

“你或許不知道這個人，”他說，“桓景的前女友，栗詩。”

她張了張嘴，但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只是一啞。

晏謝辰說的沒錯，她從來沒聽說過。

或者說，可能是她周圍的人，都曾有意無意對她避開了這個名字。

“很巧的是，我安排的這個Ella，”晏謝辰壓低了聲音，“正好長得……和栗詩有五分的相像。”

她的身體一怔。

隱約的，她明白了晏謝辰的自信來自於哪裏。

這個男人不聲不響，但是運籌帷幄，甚至手裏已經握好了這麽一張牌。

眾多女人為他效命。

而自己作為他安排在桓景身邊的一步棋，或許也只是許多眼線中的其中一個吧。

“你想不想知道，今晚Ella能不能搞定桓景？”

他像是自言自語，獨自斟酌了片刻。

“這個就要看……Ella自身有幾分魅力，而桓景的舊情人，又在他心中尚存有幾分魅力了。”

唐覓蕊掙紮著：“讓我走！”

“噓。”

他用一根食指，覆蓋在她唇上，輕聲提醒。

“別胡鬧。”

晏謝辰如果生在古代，這絕對是個禍國殃民的妖孽美男。

美得太有攻擊性，打得人猝不及防。

“你看。”

他帶著她的視線往後面看。

唐覓蕊一轉頭。

正好在這個時候，對面包廂的門打開了。

桓景從裏面出來，身上帶著一些不悅的氣息。

而後面緊跟其後的，就是Ella。

女孩挽住桓景的手，像是挽留，語氣很低：“桓少，別走，我……”

她頓了頓，眼神裏有一汪月光下的潭水。

晏謝辰熟悉這個表情。

他在她耳邊輕聲開口。

“接下來她要說出口的話，是栗詩第一次見到桓景的時候，說過的一句話。”

唐覓蕊攥緊了拳頭！

女孩在走廊燈光的搖曳下，顯得楚楚動人。

“桓少，我第一次見到你，就……不希望你走。”

聲音透著早就磨合過的轉音。

整句情話如此動人。

桓景要撥開她的手，微微一頓，就停留在那裏。

這短暫片刻，Ella已經攀上了桓景的脖子。

桓景未做任何動作，似乎是默認了。

“桓少，我……”

女孩在盈盈燈光下註視他片刻，慢慢往前，遞上了自己的唇。

晏謝辰在黑暗中輕笑。

“好了，好戲要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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