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律師是沈問茶個人長期合作的律師，無論何時都會接聽沈問茶的電話。

“我要出一份法律聲明。”沈問茶沒拿手機的那只手伸出中指在大理石料理臺上不緊不慢地畫圈圈。她提出法律聲明裏頭要明確寫出她“的確曾經是黃衍粉絲，但從未有過私生行為”；“11.28之後已經完全脫粉”；“飛機同坐非她本意”；“爭執原因是黃衍不願意拉窗戶，導致她發燒加重”；“保留起訴誹謗沈問茶女士的網友的權利”；最後還有一點，“德藝雙馨，藝還沒修煉好，德還拖後腿”。

放下手機，沈問茶無語地長嘆一聲，然後在微信上拜托鹹蛋黃在她法律聲明出來後幫忙澄清。

“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啊呸，老娘當初真的瞎了眼看上黃衍。買賣不成仁義在，他團隊難道認不出你這個砸了十幾萬的大粉嗎，現在居然拿你擡轎。CTM的……”鹹蛋黃連罵三條60秒語音。

沈問茶安安靜靜地聽她罵街，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

鹹蛋黃的語音播到一半，程奕就打電話進來了。

“茶茶……”

“我知道我被當私生了。”沈問茶端起杯子走到洗手池，吹走羊奶上面那層浮沫。這是個細致活，氣出大了羊奶會撒出來，氣出小了浮沫又除不凈。“別擔心，我找律師出聲明了。”

“那我可以為你做什麽嗎？”程奕總是這樣，一著急音調就升高。沈問茶已經能很好地及時把手機拿遠。

“你是不是有黃衍微信？”

“沒有，但拿得到。”

沈問茶沈吟了一會兒，突然間釋懷地笑了。“沒事了。”

“我去問問他是不是故意借私生賣慘固粉。”

“我看得出他是故意的，我不想再自取其辱。”沈問茶淺淺喝了一口羊奶，“踐踏粉絲真心的人肯定會flop到底。”

“你難過嗎？”

“有點，誰能想到自己當初的熱愛會被利用，而且我不喜歡被人評頭論足。可是事情都發生了，沈迷在負面情緒當中也於事無補，還不如利落地解決問題。”

程奕說：“黃衍粉絲罵你罵得太過分了。我這就叫工作室的人聯系營銷號，不能讓他團隊主持一言堂，理是我們這邊的就得要回來。”

沈問茶好喜歡好喜歡他說“我們”。她按下欣喜，囑咐道：“別買得太狠反而給他增添熱度。他團隊牟足了勁炒私生，熱搜不還是不上不下。除非他後續有好作品，否則他flop的趨勢是不可逆的了。不過我了解他，他看不上小成本電視電影的，但是現在大制作也不會找他。有那麽多價低好商量的新人，幹嘛非他不可。”

程奕答應她，然後就掛電話做事去了。沈問茶抱著程奕送的皮卡丘修改好丁律師發來的聲明草稿，見時間差不多，準備洗漱睡覺。門鈴這時卻響起來。

臨近午夜，程奕居然訂了一盒樂高積木叫人送來。

“你先看個大概，下次我們一起搭。”程奕在微信說，“我每次心情不好都會搭樂高，親手做的東西帶來的成就感能掃走壞心情。你試試看嘛。”

其實沈問茶也沒有特別心情不好。黃衍這事相比她過往經歷的又算得了什麽。但有人在意自己的喜怒哀樂總歸是件幸事。她喜滋滋地拆開包裝，見到一包包瑣屑的零件，立刻把蓋子蓋上。這玩意還是等程奕來搞吧。

方姐生氣時會揪葉子。葉子品種不挑，是綠色的就行。

今天程奕一進她辦公室就發現沙發邊那盆發財樹快禿了，瞬間右眼皮跳。

“和屏說你昨晚大半夜地叫他聯系營銷號？”方姐冷颼颼地說。“為什麽不和我說，你是信不過我嗎？”

“我這不是怕你罵嘛……”程奕超級沒氣勢地說。

“是怕我罵你私自聯系營銷號還是怕我罵你秘密談戀愛？”方姐指關節一下一下敲著桌面，敲得程奕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Celine的事嗎？”

“那你不說出來？”程奕疑惑。

“談戀愛說到底是你的私事，合法合理，你不說我當然要尊重你的意願。我能做的就是按照Celine當初說的那樣做好應急預案。再者，你選的是Celine，我沒什麽好擔心的。”

程奕瞪大眼睛，這和他想的不一樣啊。

方姐語重心長地說：“程奕，你才是工作室的老板，我是你員工，你何必因為怕我生氣瞞著我做事？我就算生氣也不會不講理。我們之間有分歧很正常，但你不能因為害怕分歧而躲避溝通。有效溝通是任何機構運行的必要條件。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這裏，你得學會管理團隊。”

“離開？好好的說什麽離開？”方姐對程奕而言，可不止經紀人那麽簡單。她更像是家人，照顧、鞭策、保護他。

“我不是指近幾年。你聽過‘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沒，你會有更大的發展需求，而我也會有新的生活側重點。It‘s natural. ”方姐神色自然地說。

道理是這個道理，不過程奕還是不敢想。

“有Celine在身邊，你不會走彎路的。既然你們不想說，那我就假裝不知道你們的事。你們繼續你們的地下情哈。”方姐挑眉道。

“茶茶怕是已經猜到你知情了。”

“她那麽聰明，猜到也正常。你放心，她是我朋友，我不會讓黃衍團隊利用她的。”方姐說罷，嘴角揚起獅子見到獵物會露出的笑容。

程奕突然慶幸自己一直很乖。

娛樂圈是個圈，礙眼的人總會出現。

程奕每年都出席《Moris》雜志舉辦的年度時尚盛典，今年也不意外。程奕憑借《迂》第一次拿了《Partners》舞臺第一，熱度更甚以往，圍著他采訪的記者擠擠挨挨，恨不得沖上去把麥塞進他嘴裏。相比之下在他前面走紅毯的黃衍就乏人問津了。

晚宴一桌一桌分開，舉辦方把《Partners》的成員安排在一桌。程奕右邊是費閑，左邊是何一奇，再左邊是悠然。大家雖然算不上深交，但好歹都合作過，坐一塊還是挺自在的。

“為什麽黃衍總看過來？”何一奇大大咧咧地問程奕。他入行不久，還處在一個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的階段。

“誰知道呢，可能是我們的菜比他那桌好吃。”程奕隨口答道。

“菜不都一樣嗎？”何一奇道，又拉著程奕說東說西。

程奕看得出他在緊張，便陪著他說話。

費閑和坐他右邊的老牌女明星自拍完，又拉上程奕、何一奇和悠然一起自拍。“照片發我團隊，給大家修完後會發給你們的。”

這場晚宴弗蘭也在，不過安排在另一桌。晚宴進行到一半，女明星紛紛起身補妝，男明星也各自找遠離鏡頭的地方歇一口氣。

弗蘭找到程奕，兩人就像小學生一樣結伴上廁所，怕人多還特意繞遠路去了另一邊的洗手間。

這洗手間人是不多，但黃衍在裏面。

人都碰見了也不好意思轉身就走。不過是一泡尿的功夫，見就見吧。程奕拉弗蘭走到離黃衍最遠的坑位，依舊聽到了黃衍講電話的聲音。

“你懷孕了就乖乖在家安胎，別老想著蹭我熱度。我就不帶你走紅毯你能怎麽著。”黃衍咬著後槽牙說。

雖說會場嚴控狗仔，也不能這麽毫無防備吧。弗蘭不喜打聽別人的私事，但聽到黃衍高聲自曝隱私，蘋果肌還是不自覺抽了抽。

程奕面無表情地拉好褲鏈，花兩首英文字母歌的時間洗好手、烘幹，迫不及待想離開。

在外面走廊走了三四米，黃衍從後面攔住他，“程奕，我有事和你談談。”

“談什麽？”程奕沒好氣地應道。這副漫不經心又帶點鄙夷的態度著實讓弗蘭吃了一驚。

黃衍精致的眉眼看向弗蘭。弗蘭又看看程奕，“那我先出去等你。”說罷，快步離開他們的視線。

黃衍把程奕帶到走廊死角。說起來，程奕已經好久沒和黃衍面對面說過話。因為沈問茶的緣故，他第一次仔細打量黃衍的樣貌。和費閑偏西式的帥氣不同，黃衍是很典型的中國帥哥，桃花眼電力十足，鼻子不算高，但是線條流暢自然，和他其他五官很相配。

“程奕，明人不說暗話，是你團隊買通稿支持我那個私生飯的吧。”黃衍眼神晦暗不明。

“你知道她根本不是私生飯。”程奕不甘示弱地瞪著他。

“是不是不重要。”黃衍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我就問你，我都這般田地了，我沒礙著你吧？你何必和我過不去？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光明磊落的人，哼，還不是見勢踩我一腳。”他迫近程奕，陰惻惻地笑道，“所有落井下石的人，我都記著。”

程奕心裏有火，但又不好發作。他情願黃衍以為他是搞故意針對，也不想被黃衍擦覺到他和Celine的關系。

他右手攥成拳頭，舉到嘴邊，半掩不遮早已咧開的笑容。“阿黃哥，你這話我就聽不明白了。我這人從來不做對不起朋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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