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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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大學, 周三。

舒緩的鋼琴曲在校園廣播裏響起,建築學院樓下學生紛紛走出,梁映真背著包準備朝東門外走, 肩頭忽然被輕拍了下。

一回頭, 艾靜朝她笑起來:“剛在群裏問中午一起去二食堂呢,你怎麽沒回啊?”

“不好意思哦。”梁映真打開微信看了看,帶著歉意的笑, “在教室做完PPT展示就下課了, 還沒看手機, 中午……中午我不在學校吃, 有點事。”

“前兩天詩玥還說你翹課沒來, ”艾靜笑容一消,憂心忡忡地問, “是不是遇上什麽問題了啊, 從沒見你翹課的,她想問你又怕打擾你。”

艾靜說得有些難為情,鄭詩玥忍得住, 她確實忍不住問出口了。

梁映真微頓了頓,有點遲疑,但傅審言的情況似乎不是幾天就能好的, 接下來翹課的日子只多不少, 還好是在期末大部分課程都學完了, 但室友這邊肯定瞞不住。

而且,她真的很不擅長說謊,於是老實說道:“我,我老公他……”

好久沒這麽稱呼,有些不習慣, 頓了頓:“出了車禍在休養,這幾天都去醫院了,那個,你幫我和詩玥說一下,要是有老師點名,讓她幫我答個到。謝謝了啊。”

“啊,嚴不嚴重啊?”艾靜眼睛一下睜大。

梁映真想起醫生的話,肋骨骨折,脛骨骨折和輕度腦震蕩,她當時聽了直接掉下淚來,醫生卻說跟他車禍的情況比受的傷已經很小,調養幾個月能和以前一樣不會影響生活。

艾靜看著她憂愁的小臉和微微發紅的眼圈:“很嚴重啊?哎,偏偏趕上期末考,我知道了,你就安心照顧你老公去吧,老師那邊我們幫你答到。”

趕到醫院正好是午餐時間點,護士這幾天對梁映真非常熟悉了,說了句“請稍等”就去推來一輛小餐車,照樣是非常豐盛的營養餐。

傅審言坐在床上,支起的小飯桌上與梁映真面前的營養餐散發的香氣不同,是一股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味道,他握著小勺吃了小口,在餐車推進來打開蓋子後便停下,不再吃了。

梁映真頂著莫大的壓力,沒敢吃得太香,簡簡單單吃了些便蓋上餐盤的一個個蓋子。

病床支起的小飯桌上的一只碗還沒動,她起身走過去,迎著那股奇怪的味道站在床邊。她知道,這是傅舒蘭派專人送來的滋補藥粥,因為他這幾天只能吃流質食物,打得非常細,深色一團,味道也是一言難盡。

“先吃了吧,醫生說過兩天就能吃正常的食物了。”見他吃得一口比一口艱難,她小聲提醒。

傅審言擡起眼淡淡瞥了下餐車被蓋住的餐盤,握著小勺機械地吃,現在呼吸罩已經摘了,能清楚地看見他不滿的下撇的嘴角。

梁映真偷偷抿唇,以前他從不挑食,也不過問廚房做什麽,吃飯這種事似乎只是為了給身體補充能量。第一次見他對食物有喜惡,還覺得有點新奇。

等他吃完,梁映真很快把保溫桶和碗收好放進旁邊的小櫃子,再像前幾天調大空調的風量,盡快將藥粥的味道抽出去。

傅審言靜靜看著她收拾,看著她在空調面板上調風量。

等她做完,緩緩開口:“你不是要上學麽,還天天往這跑?”

得益於霧化,這幾天嗓子清潤許多,說話不再十分吃力,只是胸口還綁著厚重的繃帶固定輕度骨折的肋骨,話時胸口被束得很緊,聲音很輕,有點虛弱。

梁映真被筆直而銳利的目光盯得緩緩垂下眼睛,小聲囁嚅:“我來是……照顧你。”

傅審言:“以什麽身份?”

她咬住下唇,他定定地看了會,她的下唇被咬得血色都沒了,倒有了種又在欺負她的感覺。

他收回目光,聲音清清淡淡:“需要簽字的文件,拿來。”

這幾日因為身體在恢覆又疲乏,經常在睡覺,石景寬摸不準來的時間,在公司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來了幾次都不趕巧,於是後來將需要簽字的文件放在病房的小保險櫃中,拜托梁映真來時趁傅審言沒有睡覺,提醒他簽字,他再過來拿。

梁映真取來保險櫃的幾份文件和簽字筆,平鋪在小飯桌上。

傅審言翻開紙頁,一頁頁細細瀏覽,雖然身上還是淺藍條紋病號服,看文件的樣子隱隱又回到在傅氏大樓辦公室裏一般威嚴感由內而外散出。

他的右臂上有便於輸液的留置針,一小管血一直停在那裏,梁映真看得難過又揪心,他卻沒事人一般旋開簽字筆利落簽字。

連續輸液幾天右手的五根手指略微浮腫,握筆時有些不適應,字還是一如既往的遒勁。

簽完字,梁映真把文件和簽字筆鎖進保險櫃。

回頭,傅審言目光平直而疏淡地望著她:“扶我躺下。”

梁映真調整了病床的高度,小心扶著他躺下,他一躺下便闔上眼,過了會呼吸變得舒緩,以前他總比她睡得晚,最近才算第一次看著他入睡。

她坐回旁邊的沙發,心裏有些惴惴,他睡著了她反而心安一點,除夕後那麽長的時間裏,這幾天是與他同處一個空間彼此最平靜,沒有壓力的時候。

過幾天到周末,額頭裹的紗布終於可以拆下,傅審言坐在床上,梁映真到的時候已經拆完,以前利落的商務人士短發悉數被剃除,只剩極短的板寸。

梁映真站在門口驚住了,傅審言投來淡淡的一瞥,乍一看頓時像電視劇裏被抓起來剃頭的壞人,她撲哧一下笑出聲來,急忙捂住嘴。

板寸頭的唇一下抿得很緊。

醫生扔掉手裏的紗布,看了看頭發裏的傷口評價道:“恢覆得還可以,消毒後在這塊裹一片紗布就行了。”

他說完,旁邊的護士應了聲便給他消了毒覆蓋上一片紗布,再用膠帶纏緊。

雖然額頭纏著膠帶也怪怪的,但比之前整個額頭纏著紗布令人心驚的模樣好多了。

醫生和護士出了病房,傅審言還是臭臭的臉色坐在床上,梁映真自知那一笑把他得罪了,討好地去倒來一杯溫水遞給他,他看了好一會才伸手接過。

以前很少看他生氣,他在她的印象裏一直是極其能控制情緒的一個人,壞的不流露,好的也不流露,這回住院倒像是有了點人氣,前幾天因為無法動彈而懊喪,因為護士塞霧化器生氣,還因為她笑他的板寸頭臉臭。

脾氣似乎大了不少,來得快去得也快,有點孩子氣,甚至一顆糖都不需要,只用一個態度,端著一杯簡單的溫水也就過了。

梁映真笑瞇瞇地看著他喝下溫水,接來杯子去洗,嘩嘩的水聲裏病房門開了,梁映真探頭看了一眼——

石景寬走進來,腳步猛地一頓,目光落在傅審言的板寸頭上。

不出意料,傅審言臉色一下又不好了,梁映真悄悄抿起嘴角,石景寬明顯比她能穩得住,短暫的卡殼一秒便旁若無事地拿出需要簽字的文件。

傅審言面無表情地拿過文件一一瀏覽,簽字。

石景寬收起文件,罕見地猶豫了再猶豫,欲言又止。

傅審言皺起眉:“有事說事。”

石景寬眼觀鼻鼻觀心:“北美的分公司,問您後天方不方便開一個視頻會議……?”

傅氏集團遠程會議一向都要開攝像頭,雖說開語音問題不大,但傅氏要求即使在家辦公也要有專業態度需要穿職業化的服裝。

這是苛刻的傅總本人提的要求。

石景寬扶了扶眼鏡,哪兒也不看,垂著眼睛站得筆直。

靜默數秒,傅審言淡淡開口:“開語音會議。”

梁映真在一旁的水池邊,無聲地笑。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明天可以寫到三千了,我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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