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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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怎麽了, 還站得住嗎?”

梁映真捂著頭身體微微搖晃,似乎搖搖欲墜。

莫維伸手扶住她的手肘。

手臂被人穩穩扶住,眼前彌漫的大片血紅消退, 那些畫面的碎片像被風吹散, 模模糊糊只記得鮮血,其餘的都隨風消逝了。

“夫人,先生這會下手有些重, 你去勸勸吧, 我擔心出事。”莫維在旁邊低聲說。

大片血紅褪去, 她終於能再次清晰看見前方——

月色清冷卻溫柔地垂落, 男人平日冷靜克制的面容此時卻神色輕狂, 一身潔白的襯衫濺上許多的血,而拳頭還在往下落, 揚起的堅實小臂爆出青筋, 上面也濺上血星點點。

她胸口一窒。

虛軟的腿似是突然有了力氣,小步小步跑了過去,地上的中年男人已經半死不活, 整張臉都是血,蔓延至脖子和胸前一片血。

她從來沒見過這麽多血,此時近了一看不由得腿一軟, 跪坐在松軟的泥土上, 渾身失了力氣, 卻還是用盡全力伸出手,雙手緊緊拽住他的小臂。

力度之大,她雙手的力氣也拽不住,險些被他的力度揮開。

傅審言眼明手快攬住她的腰將人抱回,臉頰微微凹陷, 深邃的眼眸裏仍是噴發的硝煙。

“你替他求情?”他的目光陰翳深沈,“你忘了他怎麽對你的了嗎?”

小臂揚起,眼看又要落下。

“不要……不要!”

梁映真撲進他的懷裏,手臂牢牢抱住他的腰,男人身體微僵,她抱得更緊,怕他沖動語速飛快:“我不要你的手沾滿鮮血,我不要你沾上血……我害怕血,交給警察,不要動手好不好?”

她仰起臉,淚光盈盈,見他沒有動,於是伸出手去將他握住的拳頭包在雙手的掌心,用自己的手心和手背抹去上面尚未幹涸的鮮血。

眼淚啪嗒啪嗒地自她眼裏掉落,滴在他的手掌上,融掉幹涸的血跡,她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搓掉,仰起頭朝他笑起來:“好了,幹凈了。”

接著便被他按進懷裏,頭頂男聲低啞:“回家。”

傅審言抱起梁映真,後面大批搜山的人收到消息陸陸續續也下山了,寂靜的山嶺腳下走出數量不小的一批人。

偶有路過的車,車前燈掃過靜默的一大群人,車裏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傅審言抱著她走出入山口時,石景寬早已叫候在山腳隱蔽處的商務車開了過來,兩人上車。其他人也回到大卡車,車尾呼出黑煙,在夜色裏漸漸遠去。

商務車的車門合上,很快啟動。

梁映真在車後排,被他擁在懷裏,看向窗外極速遠去的山景,還有些恍惚,被打暈的時候她以為慘定了,沒想到醒來時就得救了。

“翟遠丟去警察局門口,另外,他的手機用指紋解鎖後去掉密碼,查裏面所有的信息。”

傅審言拿著手機吩咐,聲音已是如常的平靜:“我說的是所有,每一條消息都要定位到具體的人。”

掛了電話,他低下頭,手掌輕輕地放於躺在腿上的臉上,從車中排的小箱子中取出備好的醫用包,抽出幾張消毒濕紙巾輕輕擦拭她臉上沾上的塵土。

“疼麽?”

“不疼。”

梁映真的眼睛正對著他的腰,和沾滿血的襯衫,心裏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又冒出頭,她閉上眼,輕聲:“你和那個男人打的電話,他開了免提……”

臉上擦拭的動作一停。

傅審言抿緊唇,盯住腿上的人。

要怎麽解釋,那麽殘酷的話。本不覺得這有什麽,現在才意識到被她聽見自己居然會覺得不堪。

“是為了幫我,對嗎?”她閉著眼睛,聲音輕輕的,似飄浮於空中。

“嗯。”他低聲應。

“我猜對了啊。”她睜開眼,臉上綻開如釋重負的笑容,“當時嚇死我了……”

她停頓了下,臉上的臟汙一一拭去,露出原本漂亮白皙的臉,眼睛如映入炫目的光影般明亮,有些得意,“我是不是不比你笨啊?”

“你很聰明。”

傅審言垂眸,深深看進她的眼底,啞著聲音:“也很乖。”

“一開始我還是哭了呢,”她說起這些還有些不好意思,“可我記得你說過,要等我給你生寶寶的,我…我信你,不會騙我的。”

望向他的、明亮如珠的眼眸是全心全意的信任。

傅審言眸光微閃,眼神晦暗不明。

平生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心被人僅僅用一句話緊緊攥在手心。

他心知肚明,自己對不起她的信任,這不是秘密,那麽多人,他的朋友,她的朋友,梁家人都知道。

還有她失去的記憶,也知道一切。

傅審言望著她,放於一邊的手掌暗暗握緊,青筋畢露,久久沒有出聲。

曾經他並不擔心梁映真恢覆記憶,耀輝在那裏,她的身份在那裏,趙卓麗的態度在那裏,區區一個梁映真能拿他怎麽樣?

他要她,是唾手可得,是探囊取物,是天理昭彰。

平生第一次感覺到事情脫離掌控——

無論他用盡他的人力、物力、財力,也沒辦法改變兩人婚姻的基石是謊言的事實。

只能欺騙失憶的她,沒有辦法篡改她失去的、真實的記憶。

他不說話,梁映真以為他是在為今天這件事煩心,也沒有出聲。

窗外是深沈的夜色,江城與平常沒什麽不同,還是令世人沈醉的不夜城的景象,繁華寥落的光影不時掃過,透過車窗照進來。

男人的白色襯衫上濺上的鮮血,在昏暗的車廂裏像一塊一塊的暗色斑點,而外面的光影不時映出上面鮮紅的血跡。

梁映真的頭枕在他的腿上,入目便是他身上濺上鮮血的襯衫,看一眼都覺得心悸,還有說不清的窒息感,剛才在山腳下腦裏閃過的碎片記憶如一陣雲煙飄散,只剩一個模糊的印象。

心裏只記得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好似被人掩住口鼻,窒息的掙紮只能眼睜睜看見什麽美好消逝一般令人難過。

她閉了閉眼不再去想,看著眼前沾上鮮血的襯衣,還是猶猶豫豫地伸出手,握住其中一顆紐扣:“先把襯衣脫了吧,這麽多血……我看著好難受,胸口悶悶的。換了,好不好?”

“好。”他扶著她的頭托起。

難得他這麽聽話,她彎起眉眼,順著他的手坐直,見他從旁邊的小箱裏取出平整的藍色襯衫,脫下沾滿血的襯衣後換上藍色的,修長的手指一個一個扣起衣扣。

“這樣就好了。”她笑了笑,重新將頭枕在他的腿上,完全放心地伸手摟住他的腰,將臉貼向他的小腹。

隔著薄薄的襯衫,感覺到男人腹部堅實的肌肉和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氣息,這麽熟悉,才倍感安心,想起下午和晚上在山上的幾個小時就後怕,不由得摟得更緊。

傅審言伸出手,輕輕摸著她的頭發。

“我在。”他說。

她小聲應:“嗯。”

商務車和緊隨其後的三輛轎車開到傅宅門口,大門正徐徐向裏打開,大道兩旁昏黃的小燈微弱地照亮筆直的大道。

傅宅很大,這會在寂靜之下更顯幽深,靜得輪胎碾壓過地上枯黃的落葉的聲音也清晰可聞。

石景寬提前和宅子裏的王管事打過招呼,別墅上下的燈都亮著,周圍一片漆黑和寂靜,在這黑沈沈的夜色下,噴泉水池前的別墅宛若暗夜裏燈火通明的宮殿。

商務車停至別墅正門口。

傅審言輕輕抱起睡著的女人,慢慢下車。

石景寬從副駕下車,幾步上前,見夫人在總裁懷裏閉著眼睛睡著了,很識時務地放低了聲音,匯報道:“顧有海家的別墅上下都搜過了,只找到一些吃的和包裏的繩索刀具,沒有別人的痕跡,翟遠的手機已經交給人負責追查裏面的信息和通訊記錄。”

“知道了。”

傅審言抱著梁映真跨步邁上臺階。

別墅客廳的吊頂燈光璀璨明亮,梁映真本來睡著被從車裏抱起身子顛了顛已經醒了一分,被吊頂炫目的光線照上臉,迷迷糊糊地睜了睜眼。

“繼續睡吧。”傅審言低下頭看她。

“哦……”

她重新閉上眼,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安心地枕在他的胸口,輕輕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現在到家了,更覺得踏實。

只不過,進入臥室後眼見要被他放上|床時,眼睛倏地睜開,扯住他的襯衫衣領:“別別別!”

傅審言動作一頓,繼續抱著她,低下頭:“怎麽了。”

她看向自己身上原本淺藍色的睡裙已經灰撲撲的:“臟,我身上太臟了,會把床弄臟的。”

“你不累麽?”

他明白她的意思,可是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只想讓她好好的休息:“床上的東西明天讓人換,不用擔心。”

“不,不……”她咬了咬唇,“我也不想這個樣子睡覺,睡不著的,我想洗澡。”

“好。”

傅審言抱著她轉身,往浴室的方向走去,將她放進浴缸,伸手碰到她的睡裙衣領。

她往後一躲,“我自己來……”

他收回手,淡淡道:“你現在沒什麽力氣,一個人洗可能會暈,我幫你。”

梁映真有些不情不願,不可避免地想起上次在浴室被他折騰幾個小時,下意識會擔心他會亂來,不過想了想,他應該不至於這樣。

她點點頭,臉微微紅了:“好吧。”

浴室的浴缸是很大的方正形狀,足夠三四個人用,傅審言的動作從頭到尾很溫柔,小心避過她身上的傷口,半分沒有在某幾處過多停留。

梁映真悄悄感到難為情,他只是想幫她洗澡,自己卻在開始胡思亂想。

她看著他腿上濕了一半的長褲,男人英俊的臉上也有濺上的幾處血滴,不禁伸出濕漉漉的手去幫他抹掉。

他微怔。

她沾了點浴池的水,又抹了幾下,他罕見的順從、乖乖讓她擦臉,只是沈默地盯住她,她被看得自然移開視線,小聲說:“你的臉上,也有血,我擦幹凈了。”

“嗯。”

擦洗背後的動作繼續,很輕很溫柔。

她紅了紅臉,更小聲地說:“要不,你也一起洗吧?”

背後的動作停了停。

“嗯。”

淩晨一點,傅宅開著的燈紛紛熄了,偌大的宅院重回往日的安靜,偶爾有幾聲夏日時分的蟬鳴滋滋地叫。

洗完澡後,梁映真被抱起重新放回床上。

柔軟舒適的大床,她一碰上差點想哭,幾個小時前根本沒想過今晚還能回來睡覺的。

剛吹幹的蓬松而茂密的長發鋪滿枕頭,傅審言扯了扯唇,伸手捋了捋她的頭發,不知從哪兒取來一個醫藥箱。

梁映真的手腳被捆綁太久,勒出不深不淺的血痕,後來為了躲避拼命掙紮,膝蓋和手肘在年久沒有打理翹起的地板上擦破了皮。

額頭也有傷,是最後倒下時撞到沙發角破了的小口子。

傅審言拿起棉簽沾了藥水,一個一個傷口輪流上藥。

“疼麽?”

“不疼。”

“疼記得跟我說。”

“嗯。”

過了會,他又問:“疼麽?”

“不疼。”

再過了會,他拿著棉簽輕輕塗上額頭的傷口:“疼麽?”

她沒說話,他的動作一停,立即看向她。

梁映真抿起嘴角:“真的不疼,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怕的。”

傅審言垂著眼,沒說什麽,安靜給她上了藥,回到床上,躺進被窩兩人互相擁抱著。

梁映真沒有閉上眼睛。

說來奇怪,在浴室時雖然他沒有多餘動作,但經歷這麽驚心動魄的幾個小時明明精疲力盡,這會回到床上,回到他的懷抱裏卻沒什麽睡意。

“對不起。”

男聲忽然開口,嗓音低沈,“以後我不會再讓你經歷這些,你身邊的一切不會再出現這些。”

梁映真本能地想起保鏢,仰起頭:“是不是……要派更多人跟著我了啊?”

他垂下眼,深深地凝視:“你不開心?”

“哎……”她嘆了口氣,卻只是更緊地擁住他,將自己埋進他的懷裏,“安排就安排吧,我也不想讓你再經歷一次,在山上的時候我還在想,要是我死了,你就會找別的女人生寶寶了。”

傅審言低低笑了,怎麽能料到今夜他竟然還有笑的心情。

他同樣緊緊地抱住懷裏的人,下頜抵住她的額頭:“我只和你生,所以你要好好的待在我身邊,知道了麽?”

“嗯。”她有些害羞地抿唇,小聲說,“我也只和你生。”

頭頂輕輕落下一個吻,“睡吧。”

“那個……”

她又仰起頭,小聲問:“那個綁架我的人,他會不會告你打人呢,你把他打成那個樣子,我好擔心他會告你。”

黑暗裏,傅審言倏地睜開眼,擁住她的手掌輕輕安撫拍了拍頭,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目光卻是陰狠。

他冷冷道:“他有膽報警告我就得有膽承認綁架你,經濟罪和刑事罪不是一個概念,他要真夠膽量就可以運作死刑,我倒寧願他告我,否則二十年真是便宜了他。”

“不要。”

梁映真一下將他抱緊:“你不要有這種想法,反正他都要坐牢了,其實……其實他開始沒有對我怎麽樣,還給我面餅吃,是後來一個電話……他,他。”

她有些說不下去了,不願再回想那一刻的絕望和害怕。

“他怎麽了,怎麽你了,告訴我。”

傅審言敏銳察覺她的不對勁,摟住她整個人往上提,兩人視線相對,他的目光近乎直白地透出陰戾。

“說。”

梁映真移開視線,被他捏住下頜扳回,再度對上他的視線。

“告訴我。”

他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她只好垂下眼睛,忍住心頭的惡心小聲道:“他,他……想給我拍、拍那種照片——”

翟遠的手機!

傅審言猛然松開她起身去找手機,翟遠的手機正在別處查裏面的記錄。

“翟遠的手機,現在立刻送到這來,一分鐘不要耽誤,不許任何人打開手機,聽清了麽?”

“……好的,傅總我馬上就去辦!”

石景寬忙活到大半夜,到家剛睡下,接起電話就是“一分鐘不要耽誤”,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聽語氣很嚴肅,立馬從床上爬起來。

先去負責查手機通訊記錄的人那裏取來手機,又是馬不停蹄地開車親自送進別墅。

說起來他跟在傅審言身邊做事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他穿睡衣的模樣,而此時臉上的神情甚至比穿上西裝時還要冰冷。

他不敢耽誤,取出小盒遞出:“這就是翟遠的手機,已經解鎖,沒有密碼,您隨便查看。”

傅審言沒有當著他的面打開,沈著臉微微頷首:“辛苦了。”

回到臥室,梁映真見他拿著一個小盒子剛打開,拿起一個手機,臉色更是蒼白,她那會被打暈了,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有沒有被拍。

雖然沒有被拍的惡心記憶,但這會見到那個泛著冰冷銀色的手機,臉上便已血色盡失。

傅審言一邊摟住她安撫道:“別怕,沒有別的人看見,不會有影響,不要擔心。”

話雖如此,他自己並不確定,誰知翟遠到底有沒有拍到,或者被制服前偷偷備份上傳雲盤,又或者,解密碼時有沒有被他安排的技術人員看見。

畢竟,是他親口下的命令,不許錯過一絲一毫的信息。

他一邊安撫懷裏身體微微顫抖的人,一邊目光陰冷地看向解鎖的屏幕。

點開相冊,空白。

點開已刪除,空白。

心頭的暴戾稍稍鎮了下去。

翟遠被制服得很快,他沒有刪除的時間。

“沒有拍到,莫維去的很快,你看。”他放低手機,移至她的眼前。

梁映真眼淚都出來了,淚眼朦朧的什麽也看不清,被他的拇指擦去淚水,才看向相冊,的確是空白,頓時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她委屈極了,用力抱住身前的男人,淚水放肆濡濕他小腹前的睡衣。

“不要怕,沒事了,什麽事都不會再有,不要怕。”

傅審言輕聲安撫她,放下手機,輕輕環住她,慢慢地躺平,還是抱著她的姿勢。

“不要怕。”

“我在這。”

“不要怕。”

男人反反覆覆的溫柔安撫,她慢慢止住洶湧的淚水,揪住他的睡衣擦了擦眼睛,輕輕地“嗯”一聲,哭得太猛,這會說話都會不自覺打嗝抽氣。

“我、我…嗝兒!以後都不敢出去了……怎麽辦…嗝兒!我、我還要去、去…嗝兒!學校呢……”

傅審言擁著她,目光望向她身後的黑暗。

“不要怕,我的人會保護你。如果還是害怕……”他緩緩垂下眼,掩住思緒,“你永永遠遠待在我的身邊也可以。”

“我……我現在就是…嗝兒!待在你的身邊啊……”

“不一樣。”

傅審言低頭親吻她的發,抵著她的頭發低低地道:“翟遠真該慶幸活在現代文明,否則,我一定會將他碎屍萬段。”

最後四個字嚇得梁映真一下子就不打嗝兒抽氣了,急急地仰起臉說:“你不要有這種想法,你要是犯了事被抓了,我…我……”

“不會的。”他涼涼地扯動唇角,“我也說了,我明白我們身處現代文明,有法律。我都明白。”

她還是不信,總覺得剛才的語氣是認真的。

“我們的寶寶還沒生呢,你不要沖動,我沒事的我真的沒事,你要是出事了我就真的有事了!”

傅審言的胸腔微微一震,低下頭,懷裏人的大眼睛泛著盈盈水光,眼裏都是焦急和對他的在意。

此時此刻她還帶著傷,顯然不適合做某些事,他卻情不自禁低下頭,捧住她的臉吻了下去。

城北。

珞雪山入夜便很安靜,梁家上下的人經過大半天的尋找也累了,紛紛回到屋裏睡覺,唯有客廳裏趙卓麗還在哭泣。

她幾次沖動想要報警又記得傅審言的話,不敢報警。

猶猶豫豫,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寂靜的寬大的客廳,時鐘滴滴答答的聲音像一把刀子割她的心,不敢去想映真現在的處境。

卻忍不住地一想再想,眼淚橫流,清心丸吃了兩顆,還是喘不過氣的難受,甚至想著如果映真沒醒是不是還平平安安躺在療養院裏,也好過現在可能被人折磨。

“姑媽,傅總為什麽不讓咱們報警啊?”趙穎思一直陪在她身邊,給她端茶,給她揉肩寬慰。

“他……”

頓了頓,腦裏想起他的話,“我跟你的所有對話內容,不能有第三個人知曉,你牢牢記住這一點。”

趙卓麗扶著額頭,擦淚:“他那個人做事我哪兒看得透?就說不許報警,別的沒提。”

“那是不是說明傅總有把握把映真找回來?”趙穎思留意她的神色,“他那麽有本事,映真又說兩人感情好,這麽大的事傅總肯定會上心的吧?”

話一下點中趙卓麗心中的擔心,她前面說的話不假,她從來是看不透這個女婿的,甚至隱隱懼怕他。

至於映真說的感情好,她是真的沒幾分把握,映真太小閱歷淺,被他牢牢控在手心太容易了。

她哽咽道:“不管他上不上心,我還在呢。綁匪要多少我都給,只要映真能好好的回來。”

“我看電視裏,綁匪等不了幾天就會打電話來的,那這幾天我們先籌點現金出來?”

趙穎思垂著眼,微微笑道:“所以我說映真的命真好啊,有你們這麽疼她,植物人還能醒來,被綁架家裏也願意花錢贖她回來。”

城南,傅宅的主臥。

他的吻毫無征兆地壓下來,卻沒有其他動作,只是吻她。

深入且纏|綿,她暈暈沈沈地被他勾著帶入幻境般沈醉,乖巧地應承他的吻。

窗外月色清涼,照進床上深深擁吻的兩道人影,時間悄然而逝,也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比以前任何一個吻都漫長。

她漸漸臉紅,被他吻住的感覺又回來了,仿佛他是沙漠裏孤獨的旅人,而她是那一汪泉水,他不知疲倦地渴求她。

“咕嚕咕嚕……”

暧|昧的氛圍被肚皮幾聲打破。

他擡起唇,梁映真面紅耳赤,抓起被子掩住臉。

傅審言輕笑,側身拿起座機:“我叫廚房給你做,想吃什麽?”

埋入被窩的腦袋動了下,慢慢地露出一雙眉毛、一雙眼睛,最後她的臉整個露出來,微微泛紅的臉帶著靦腆的笑。

她伸出手,兩只手指如小人兒在床上走路般交錯噠噠噠地移至他的睡衣邊邊。

傅審言很輕地挑了下眉。

她握住他的衣角,滿臉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小聲說:“我想吃雞絲炒面,你做的那種。”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晚上有二更掉落~

感謝在2020-06-06 20:50:34~2020-06-07 15:31: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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