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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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棠予走到一旁去關窗, 手指勾住窗扇的時候,她頓了一下,擡頭看了看藍沈沈的天幕。

真覆雜啊。她想, 我為什麽要讓自己攪進這麽麻煩的事裏面呢?

不過歸根結底,是她先向他洩露了天機, 如今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在有限的信息中, 他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聽起來,只是他把她困在了這裏而已。

而飛不出去的蝴蝶本就承諾了,會一直留在烏龜身邊。

那麽不掀開那個蓋子,又能怎麽樣的?

若這樣想,他似乎也沒什麽大的過錯。

可他不知道,這樣下去,玻璃缸會碎裂,也不知道,蝴蝶還有另外一只要救的蝴蝶。

棠予看著頭頂暗沈沈的雷雨雲, 知道自己不能再與他深談這個世界的秘密, 而另一只蝴蝶……她自然也不可能讓段燁知道。

若他知道了,莫說為她掀蓋子了,甚至可能直接把她的翅膀咬掉。

她絞盡腦汁, 別無他法,最後,只能用最極端的那一種。

晚飯的時候, 她在他的粥中下了藥。

在他睡過去之後,她用鎖鏈將他鎖住了。

段燁醒來之後,看到了自己手腳上的鐐銬,他看著坐在桌邊喝茶的棠予, 有些無奈的失笑。

“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棠予勾了勾唇角,彎眸看了他一眼。

“夫妻情趣。”

段燁心頭一熱,剛想使力的手又軟趴趴的放了下去。

……

棠予謹慎縝密,防備的十分周全。平時段燁需要活動的時候,她都要他先喝一碗藥,確認他渾身軟綿綿才肯將他放開。

而晚上為了防備被他挾持,棠予睡在屏風外的那張小塌上,從不靠近他一步。

這樣相安無事的過了幾日之後,某天入了夜,棠予剛吹滅了蠟燭,忽然聽到床邊傳來一陣響動。

"怎麽了?"

眼睛還沒有適應黑暗,她此刻什麽也看不清。

“我想喝杯水。”

“杯子碎了?”她方才確實聽到了清脆的脆裂聲,暗自猜測可能是他不慎將床旁圓凳上的茶水打翻了。

“…嗯。”他的聲音聽上去有幾分奇怪,似乎在壓抑著什麽。

棠予默了一會兒,狠了狠心佯裝不知。

“我再給你倒一杯。”

“棠予…你能不能先幫我一下。”

“怎麽了?”

“我不小心從床上滾下來了。”段燁說,“你方才給我吃的藥藥效還沒過,我現在身上有些沒力氣。”

“…就算沒力氣,床總是還能爬上去的吧。”

“碎瓷片嵌進手心裏了…有點疼。”他繼續說,“胸前的傷口好像也不小心裂開了。”

棠予的眼睛漸漸適應了一點黑暗,朝那邊看過去,確實見到床邊一個黑色的人影,單手撐地伏在那裏。

可她還是有些猶豫,一時間沒敢上前。

“棠予…你在怕什麽?”

棠予心道也是,且不說他現在手腳被限制著,此刻距她上一次讓他服藥也才過去半個時辰,而那軟骨散的藥效至少有一個時辰。

這些天段燁一直任她拿捏,從來沒出過什麽問題,她應該可以稍稍放下心。

況且,她真的有點擔心他的傷。

想到這裏,她便走上前去扶他。

段燁似是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了,棠予覺得自己的腿都快被壓得短了一截,好不容易讓他坐上床邊之後,她連忙去瞧他的手。

展開他的左手掌心,發現沒問題。

又展開他的右手掌心,發現……也沒有傷。

棠予心頭的不妙之感飛快地閃過,她立刻就想竄出去,然而段燁卻沒給她這個機會。

他的手一下子捏住了她的雙腕,方才還軟綿綿的人不費吹灰之力的用臂膀夾住她的雙膝,微微一提,便將她放在了床上。

男人壓制著她,硬邦邦的身子緊貼著她柔軟的胴體。

“你又騙我!”

棠予掙紮不動,有些憤怒又有些委屈。

“誰讓你一直冷落…為夫。”

“我哪有。”

她方才明明還趁他乖順的時候,給了他一個細雨綿綿的晚安吻。

“那為什麽一直與我分床而睡?”他語氣有些不滿,懲罰性的咬了咬她的耳尖,“還總是在入夜的時候來撩撥我。”

“撩起了火又跑的遠遠的。”

他貼的更近了一些。

棠予身子一僵,縮了縮腿,有些羞赧的咬了一下唇。

“你怎麽這樣…”她使勁兒把手往外鉆,同時嘴上也不停,“你傷還沒好,不適合……劇烈運動。”

段燁低笑了一聲,指腹暧昧的磨砂著她的小臂,有些惡劣的在她耳邊說:

“你想要劇烈的嗎?”

棠予的小臉頓時垮了。

我不想,我想哭。

“放開我好不好…”棠予軟聲求道,“我的手腕被你掐的好疼……”

段燁聽罷,手上果然松了力道。

棠予立刻將雙手抽出來,毫不猶豫的用力去推他,想把他從他身上掀下去。

手掌抵著他的胸膛剛用力,段燁立刻痛苦的悶哼了一聲。

棠予嚇得臉上一白,手上立刻失了力。

“你沒事吧…我忘了你的傷。”

“嘶…好像又裂開了一點。”段燁倒吸了一口涼氣,“你這是仗著我喜歡你,故意在虐待我。”

“對不起…”

“你要怎麽補償我?”

“你先坐起來讓我看看。”

“太疼了,坐不起來。”段燁說,“你親親我,我就不疼了。”

“…流氓。”

段燁晃了晃手上的鐵鏈。

“明明你才是那個流氓。”他道,“壞事都讓你做盡了,還反過來說我是壞人。”

“……”棠予沒理會他,輕哼了一聲。

“你給不給我補償?”段燁不依不饒。

“……”棠予飛快地吻了她一下,眸中水波晃動,“可以了吧。”

“不可以。”段燁說,“不夠熱情。”

“既然你是個小氣鬼,那我只能親自討要了。”

暗夜中,段燁灼灼的眸子盯住了她。

棠予深感自己逃不過了,咬了咬唇,主動環住了他的腰。

“那……你輕一點。”

段燁眸子一暗,喉間發出一聲含混的回應。

“好。”

……

第二日,棠予扶著自己幾乎要被折斷的腰,惡狠狠地給他上藥。

她挖出一指藥膏,狠狠地抹上他的傷口,口中罵道:

“瘋子!”

段燁嘶了一聲。

片刻後,她又重重的抹了一下。

“騙子!”

段燁悶哼了一聲。

“不許出聲!”她又將一指藥膏壓了上去。

段燁閉上了嘴,身子輕輕地抖了一下。

棠予的手也跟著顫了一下。

“活該!”她冷哼道,不過之後下手卻輕了不少。

……

日頭越來越長,氣溫也隨之慢慢攀升,帳內的錦被換成了冰蠶絲織成的輕薄涼被,轉眼間,時節已經到了盛夏。

這幾日,棠予開始在坊間聽到叛軍的消息。

江塵衡拉起了一支軍隊,他說如今的皇帝昏聵荒唐,暴虐無情,讓百姓生活在水火之中,他當取而代之,讓四海清平。

棠予得知了這事之後,心道,你可算來了。

她回到家中,並沒有將此事告訴段燁,依舊同往常一般。

她也沒有因此更加緊張,因為這段時日以來的成功,讓她很自信。

她覺得自己牢牢地控制住了段燁,已經把他捏在了手心裏,他根本蹦跶不起來。

然而過了沒兩日,她出門一趟之後,回到家發現她的床柱斷了。

桌上的茶杯下壓著一張紙,上書遒勁的六個個大字:

“乖乖等朕回來。”

棠予轉了轉眼珠,心說,我才不等。

她果斷的出了門,雇了輛馬車,讓車夫帶著她一路向西去。

車夫神色慌張,說那是叛軍殺來的方向。

棠予神色淡淡,語氣平常的說:

“對,我就是要去投靠叛軍。”

她要把自己送到江塵衡手上當籌碼。

她倒要看看,到時段燁讓不讓這個天下。

……

段燁與一眾神色焦急的大臣商討完正事,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棠予已經到了城外五裏處。

而梓影收到段燁暴跳如雷的回信時,她已經到了城外八裏處。

那信上寫著:

把她給朕抓回來!!!

只寫了七個字,卻帶了三個感嘆號,可見這事情十分大條。

梓影知道這兩人的關系不同尋常,自然不敢強硬的將人帶回去,以免這女人之後在陛下枕邊吹妖風,反害的他遭殃。

他悄無聲息的跳上馬車,將那個車夫敲暈扔了下去,而後繞了一圈,從南城門回了京城。

棠予睡醒一看,發現馬車停在了自己的家門前。

段燁面色陰沈,唇邊勾著一抹不善的笑朝她伸出手來。

“娘子,歡迎回家。”

棠予幹巴巴的笑了幾聲,忽而掀開簾子朝另一邊竄出去。

卻被段燁眼疾手快的攔了住腰。

他掐著她的腰,手上一用力,將她扛上了肩頭,大步流星的走入房內,一下子將她扔在了床上。

“往那種男人窩裏鉆,是覺得他們會善待你嗎?”段燁咬牙切齒,顯然是氣狠了,“朕平時那麽珍重的待你,你怎麽一點兒也不知道保護自己!”

棠予心中也有氣,如今春天已經過去近兩月,每拖延一日,她心頭的焦躁便增一分。

她又何嘗不是焦急如焚,但卻從未將這些怪在段燁身上,只一直在自己默默地想辦法。

可是如今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成,她也沒了那個耐性。

“我做到這一步,還不是你逼的。”

她直視他,眸光銳利。

“我逼你?”段燁氣極反笑,忽而俯身壓近,居高臨下的逼視她,“我逼你什麽了?”

分明是她一直在逼他。

棠予的胸口上上下下的起伏。

她一般不生氣,可是氣性一旦被挑起來了,就很難壓下去。

她看到段燁咄咄逼人的無賴樣子,血管突突直跳。

她冷笑著,不管不顧的開口:

“你將我困在這天地間的籠中,逼得我不得不辜負一個重要的人。”

段燁的面色陰沈的幾乎要滴出水來,他的眸子毒蛇一般盯住了她。

“他是誰?”

她千方百計的想將他從皇位上拉下,皆是為了那個“重要的人”?

棠予盯著他的表情,心中升騰起一種毀滅的欲望,她先前一直小心翼翼的呵護他敏感的神經,照顧他的心情,從沒有激烈的反抗過他。

可是這一刻,她想做一個針尖,輕飄飄的讓這個易燃易爆炸的氣球,炸成一場煙花。

她想看他崩潰的模樣,想毀掉自己親手創造的美好,還想讓自己遍體鱗傷。

這樣,她對重華的負疚至少會沒那麽深。

這樣,她對他放手就會變得更容易一些。

棠予看著他,嘴角揚起一抹挑釁的笑。

“我愛他。”

“知道我為什麽說喜歡你嗎?”棠予冷酷的看著他一寸寸皸裂的樣子,帶著笑殘忍的說,“因為你與他——”

“長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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