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城市與荒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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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澄是看著光頭和胖子從二樓上翻下來的,立刻用手機拍下兩人的正面照,記住他們的逃跑路線,她正準備和裴予宴聯系,光頭回頭瞥見祈澄的動作,為了防止擴散,光頭跟胖子使了個眼色,兩人調轉方向,準備一不做二不休過來搶她的手機。

手機的鈴聲響起,是三哥打來的。祈澄反應還算敏捷,躲過了光頭的猛撲,只是胖子已然站在她的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將她堵得無路可走。

摸了下背後的包,還在。

雖然不知道可不可行,祈澄還是掏出來倪珊珊上次給她的自制“防狼噴霧”,對著兩人一頓狂噴。

“咳咳——”

所謂的自制“防狼噴霧”就是辣椒水,嗆人的氣味讓祈澄都忍不住猛地咳嗽,光頭和胖子更是被辣椒水噴射在眼睛裏,痛苦地蹲下身子嗷嗷叫。

祈澄瞄準時機,往遠處跑去,正好遇上了下樓的孫逸傑,她已經跑得氣喘籲籲,對著孫逸傑用手一指:“那兩個人…在那裏…”

裴予宴率先沖過去,制服住胖子的手腳,孫逸傑也隨後趕過來,但是光頭

繞到樹後撿起一塊拆遷掉落的磚就準備往後背沒有防備的裴予宴砸去。

距離太近了,孫逸傑來不及扯開光頭握住磚頭的的手,轉了個身,後背被磚頭砸得一響。

祈澄和裴予宴皆是一驚,裴予宴學過一點拳法,用之前綁著祈澈的繩子捆住了胖子的手,腳踹向他的膝蓋,胖子突然一跪,被踢到關節處就很難站起來。

旁邊的光頭還想趁機溜走,裴予宴用孫逸傑遞過來的手銬直接銬住光頭,現在兩人皆是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孫逸傑和其他民警將所有涉案人員全部逮捕審問。原來這些人都是外省過來打工的,從小在一個村子裏長大,村子裏有一個人賣保健品賺了不少錢,就揚言要帶著幾個人一起做生意,哥們兒幾個沒多想,一頭紮進燕寧跟著所謂的大哥做發家致富夢。

錢沒掙著,所謂的大哥因為涉嫌買假冒偽劣的保健品,直接被立案偵查,現在人已經在局子裏面了。他們手下的人樹倒猢猻散,早就成了一盤散沙。

在燕寧這座城市人生地不熟,沒學歷也沒人脈,他們幾個就想著也不能灰溜溜地回鄉,幹脆鋌而走險。

常言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本以為綁架一案就此告一段落,沒想到傍晚的時候一個老太太找上了警察局。

孫逸傑剛做完筆錄工作,對著這位老太太細心問著:“您是來報案的還是來做什麽的?”

想著最近被這些老爺爺老奶奶找上的事情,孫逸傑補充道:“街坊鄰裏買菜差秤您就不用上這兒來了,社區裏找物業找協會,行嗎?”

老太太像是聽不明白他的話似的,一直神神叨叨地念叨著一個名字。

孫逸傑沒聽清,問道:“您說什麽?”

老太太著急地用拐杖敲地:“然然,我的然然…我要來接我的然然放學…”

其他的民警問了她的家庭住址,家裏人的聯系電話,她都一概不知,只是念叨道:“然然”這個名字。

女民警總結道:“老太太估計有點老年癡呆,看她一直說要接然然放學,這個然然肯定是她的家人了。”

孫逸傑嘆了口氣:“唉,老太太也不容易,讓她找個地方等著,看有沒有家屬要尋人的。消息都留意著點。”

荊然去二小沒見著老太太的蹤跡,聽消息說老太太待在老城區的派出所,就推了一桌飯局,連忙趕了過去。

“警察同志,你好,我是來找我母親的,她有些老年癡呆,到現在還沒回來,我很擔心。”隨後荊然描述了一下老太太的長相和大致特征,孫逸傑比對後認定能對上,便對著荊然說道:“來,老太太在這邊等著。”

荊然過去看著癡癡呆呆的老太太,心裏雖然泛起一陣厭惡,可表面上還是極力裝出親兒子的關切感:“媽…我是然然,您該回家了,好嗎?來,跟著我走…”

老太太不知怎的,在警察局哭鬧了起來:“不是的,不是的…你不是我的然然,我的然然還在上小學,今天他被別人帶走了,現在還沒還給我…”

聽著老太太的描述,孫逸傑覺得事情有種奇怪的關聯和蹊蹺,蹲下身子看著老太太的眼睛問道:“您的兒子然然在哪裏上的小學?”

老太太平靜下來,一楞一楞地說道:“二小,我今天還去過二小接他。”

孫逸傑一步一步地引著話題:“那後來呢?你說他不見了,是嗎?”

荊然沖到老太太前面打斷道:“我的母親已被確診為阿爾默滋海默癥,她的話警察同志您能保證多少是真實的呢?”

老太太之前就幹過這樣的事情,把別人家的小孩兒誤以為是他小時候,硬是牽著走到了他們家,等到家屬和警察找上門,以為她是人販子還逮捕她時,荊然才倍感頭疼,一遍遍解釋道老太太不是有意的,只是這種疾病受不了自己的控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好不容易安排了一個保姆,現在又惹出這樣的麻煩,只能極力否認可能性。

祈澄正好在警察局做完了筆錄,懸著的一顆心剛落下來,就碰到了大廳裏的孫逸傑,還有…荊然。

看到荊然的那一刻,她的臉色明顯變了。不由得感嘆,這世界真小。

本來準備遁過去,結果孫逸傑眼睛

一掃就看到了她,叫住了她道:“祈澄,過來一下吧。你弟弟的事情應該還有具體的內容沒有了解清楚。”

民警們不想讓這件事給祈澈留下心理陰影,所以切入點都從綁匪那頭開始了解,這邊的筆錄就由祈澄代為傳答。

孫逸傑在工作中本就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類型,感知不到氣氛尷尬,他此刻更是將這種原則貫穿到底:“你手機裏有你弟弟的照片嗎?”

“怎麽了?”祈澄不清楚荊然過來幹什麽,掏出手機給孫逸傑看了一眼。

沒想到瞬間手機被老太太給搶走,老太太混沌的雙眼頓時有了光芒:“我的然然,他就是我的然然…”

孫逸傑內心已經有了結論,祈澈中午從二小出來,碰到了荊然的母親,她以為

祈澈是自己的孩子,想把祈澈帶回家。結果被那群綁匪盯上了,把她打發到一邊,綁架了祈澈。

祈澄也明白過來,祈澈雖然調皮但心地善良,老奶奶一直扯著他,他肯定是想著把老奶奶送回家就行,誰知後面出了這樣的事情?

荊然母親精神上有些不正常本來是傳聞,畢竟大學期間誰也沒見過荊然的母親,但今天所見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孫逸傑忙活了一天,一開始覺得後背是隱隱作痛,剛才才感覺到被磚頭砸到的骨頭痛得厲害,便震了震場子道:“事情既然已經弄清楚了,那麽大家就散了吧,老太太患有這種病,家屬一定要好好照顧。”

荊然好言好語地同意了,面子上著實掛不住,尤其是面對上次計劃沒成功跑掉的祈澄,心裏那股騷動就愈發厲害。

祈澄對荊然的態度已是十級防範,她不敢保證事情絕對是荊然所為,但

那種危險她不敢想象或嘗試第二遍。

孫逸傑見祈澄還不走,忍著疼痛開玩笑道:“準備在警察局過夜?”

祈澄不知道怎麽接話,搖了搖頭。

然後他好像明白了什麽似的,意味深長道:“等等。”

她沒明白孫逸傑的意思,站在原地楞了楞。直到荊然返回來露出“電燈泡”的標準笑容:“我告訴三哥了,女孩子這麽晚一個人回家很不安全的…”

“不,不用了…今天已經給他添了很多麻煩。”

沒等她拒絕完,孫逸傑就打斷道:“沒事兒,他人已經開車過來了…”

祈澄:“……”

荊然又朝她靠近過來,誇誇其談:“師妹,這麽晚了我送你回家吧,我之前也送過你的,比起外人來,還是要安全一些事的。”

孫逸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怪不得裴予宴那個悶騷怪說祈澄還不是女朋友,這明晃晃的情敵都找上門來了,都不知道有點兒緊迫感,幸虧自己和他知會了一聲。不由得暗自腹誹道,所以說,說賽車是自己女朋友的人,怎麽可能會撩妹?

她還沒做決定,裴予宴就出現了她的眼前,祈澄一臉錯愕地對著裴予宴問道:“你這是坐飛機趕過來的嗎?還是有什麽魔法功能進行了地點轉移啊?這麽快的啊…”

裴予宴看起來心情不錯,揚起桃花眼角,能攝人心魄似的,語氣無奈地說道:“你這腦子…一天到晚想什麽呢?”

其實他是在附近一帶騎著大二八到處兜風

“想你啊。”本來是想調皮地逗裴予宴玩兒一玩,結果兩人的氛圍逐漸有些升騰,對話旁若無人似的,勾得裴予宴都按捺不住地心生了一陣漣漪。

孫逸傑默默撤出虐狗場地,留下三個人站在警察局的門口。

裴予宴一來就註意到了獻殷勤的荊然,卻遲遲裝作沒看見,直接予以忽視。

直到荊然回過頭看著祈澄笑著說道:“師妹,上車吧。”

她的腿如同灌了鉛,半天邁不出一步,用可憐的眼神示意裴予宴幫自己解圍。

嘖,這時候的祈澄看起來居然有點謎之像“大哥”,尤其是覺得自己要被剃毛的“大哥”。

老城區警察局離夜市一條街不遠,現在燒烤的香氣充斥著口鼻,不管衛不衛生,祈澄的肚子發出了頑強的抗議,就正好以此為借口搪塞道:“師兄,我餓了,先去夜市上吃點,你就先回家吧。”

裴予宴接茬道:“我也餓了。”

荊然看著志在必得的裴予宴,收起了車鑰匙,附和道:“我也有點想吃燒烤了,要不然一起吧。”

於是,場面一度更尷尬了。

兩個男人一左一右走到自己身後,活脫脫像自己的左右護法。

祈澄伸了伸懶腰,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老板,來二十串羊肉串,十串烤茄子,十串烤翅…”

燒烤店老板一聽聲音,停下手上的忙活:“喲,老熟人又來了。我這次送你五串烤雞心哈。”

這個點還在老城區這邊吃夜宵的人,無一不是穿著個大褲衩,蹬著人字拖亂晃。燒烤店老板的目光停滯了幾秒在她帶來的客人身上,穿衣打扮完全不像是屬於燒烤攤的人。

油煙氣升騰起來,打了個轉隱於夜色。

祈澄喜歡來這家店,它不是CBD的名牌店,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路邊店,但無論是老板還是來吃飯的氛圍,都是她在乎的煙火氣。

老板揚起嗓門:“辣椒面撒不撒?”

裴予宴和荊然異口同聲:“撒。”

祈澄後知後覺拖著尾音:“不撒。”

老板的手僵在半空,不知道是該撒還是不該撒,荊然提議道:“師妹不吃辣,還是不撒吧。”

一頓飯祈澄只管吃飽喝足,殊不知其中的暗流湧動造成了詭異的氣氛,結賬後,讓燒烤店老板今天都沒過來找她寒暄。

荊然拉開副駕駛的門,裴予宴順勢鉆了進去,祈澄想著從老城區出發的話,先到的也是自己的家,不會有自己和荊然獨處的機會,轉身上了車。

荊然每每想找找話題,都被裴予宴給堵死,還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那種類型。

祈澄擺出事不關己的模樣,插著耳機聽張懸的《寶貝》,心裏好像有粉紅色泡泡飄向天空。

她一下車,車裏就剩裴予宴和荊然兩個人了,還是從頭到尾都沒講過話的兩個人。

荊然也是佩服裴予宴的“臉皮”,毫不客氣地坐上車,自己還成了他的禦用司機。

車停在裴予宴家小區外面,荊然忽地開口道:“離她遠點兒。”

裴予宴冷哼一聲,氣場令人不寒而栗:“我看你還不夠格的。”

祈澄打了個噴嚏,這麽晚了誰還在念叨她。和祈澈交代了以後的安全意識,安撫著睡覺後,她卻睡不著了,腦海裏總有一雙男妖精的眸子勾得她入神。

已是深秋了。

光禿禿的樹幹霸占了城市的街道,這樣陰郁的天氣,灰蒙蒙的,似是昭告著凜冬的到來。

祈澄的狀態算不上好,眼底泛烏青,所以一早塗了些遮暇去了附近的咖啡廳,奢侈地點了一杯“倫敦霧”提神,出來的時候看了眼空了的錢包又擡頭望天,一咬牙想道,一個月就奢侈這麽一次,就一次。

突然間她覺得那杯“倫敦霧”特別多餘,寒風直接把她吹得渾身一激靈,比咖啡提神的效果好得多。

右手提了超大裝水果果籃,左手捧著淡粉色的滿天星,拐過路口,早上的小攤鋪已經開始了新一天的忙活,煎餅果子的氣息混著炒栗子的香味飄來,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在寒冷的鋼筋城市中覓得一絲暖氣。

“老板,來一份糖炒板栗。”

老板一口純正的京味兒腔回答道:“好勒,您稍等。”

接過用牛皮紙包好的栗子,香氣撲面而來,抱在懷裏也讓身體暖和不少,寒冬裏總是有些東西顯得格外珍貴。

前臺的護士露出標志性的微笑,嗓音甜膩膩的道:“您好,請問您來看望的病人住在幾號病房?”

祈澄牽強扯出一個微笑說:“1507,病人姓楊。”

她最怕來的地方就是醫院,生離死別是人之常情,可走進消毒水包裹的世界裏,她始終心情低落,缺乏勇氣面對背後的故事與沈重。

遠遠望去,一排排白色的門排列著像築起的監獄高墻,隔離了外面的世界。祈澄推開1507的門,放下果籃,把蘋果洗幹凈切好,滿天星插在空落落的花瓶裏,也算是在慘白的病房裏增加了一抹亮色。

楊教授剛過完八十五大壽,身體狀況就急轉直下,前兩天被送到急診,昨晚做完了第一次康覆治療的手術,此刻氧氣瓶架在一旁,只見楊教授兩鬢斑白,雙目緊闔。

人與人之間不可能做到感同身受,因為你永遠不是別人,所有的心情都會產生間歇性的偏差。

但一向堅強,面對千金壓頂的壓力也不曾掉過一滴眼淚的祈澄,在看到楊老真切地躺在病床上時,還是忍不住鼻子一酸,考慮到醫院安靜的氛圍,只能強忍著哽咽,哭到嗓音沙啞,才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楊教授,我來看您了。”

楊教授似是覺察到了她的到來,手指動了動,呼吸都由微弱轉為急促。祈澄一把握住楊教授蒼老的手,用修長的指節包裹著,慢慢將溫度渡往冰涼的那雙手。

這雙手,修覆過國家重量級文物,穿梭在歷史的各朝各代,是無數文物的重生起點,如今卻只能放在冰冷病床的兩側,難以拿起文物修覆的任何用具。

許久楊教授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孩子…別哭…”

最後仍哭到眼圈發紅,祈澄用手遮著臉,只露出一雙眸子,還霧氣蒙蒙的。

楊教授挪了挪還在打針的手,用手指在祈澄手上一筆一劃地寫字,她動了動嘴唇拼寫道:“碎心鎖石。”

“您還是放不下,對嗎?”祈澄輕聲詢問著,但心下已然有了肯定的答案。

楊教授用手指輕點了幾下,表示認同。

想到楊教授大兒子因公犧牲,妻子也先他一步而去,祈澄就是楊老最親近的人了,碎心鎖石這件事再怎麽樣也是要替他了卻的。

祈澄語氣堅定地說道:“您放心,我一定把碎心鎖石帶回來保管好。”

一時間思緒萬千,想著出去透口氣,祈澄帶上了病房的門,靠在旁邊的墻上,盯著腳尖發呆,大衣的口袋裏還揣著熱乎乎的糖炒栗子。

裴予宴在祈澄來醫院的時候就看到她了,因為她悶悶不樂的神情,他猶豫著走了過去靠在不遠處的墻上,祈澄發呆發得認真,半天沒認出來是裴予宴過來了。

過了一會兒,裴予宴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祈澄沒想到這麽巧在醫院碰到了他,又看到裴予宴一副自己欠了他五百萬的神情,更加不解了:“什麽?”

他盯著祈澄口袋裏的板栗,毫不避諱言道:“我想吃。”

她拿出牛皮紙裹著的板栗,問道:“這個?炒板栗?”

裴予宴像小孩兒一般狂點頭。

祈澄拿出幾顆放在他伸出來的手上:“來,自己撥。”

看他吃的帶勁,祈澄不理解裴予宴也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就試探地問了問:“你到醫院來…看望病人?”

“嗯,陪孫逸傑來換藥。”嘴裏咀嚼著板栗,裴予宴的話語含混不清。

祈澄瞪大了雙眼,一字一頓問道:“孫逸傑?上次的傷很嚴重嗎?”

裴予宴組織了下言語:“本來應該是皮外傷的,結果磚頭砸的位置正好是他的骨頭,所以要過幾天來醫院換換藥。”

話是這麽說,祈澄也覺得有些自責:“我等會兒去看看他吧,也希望孫警官能早日康覆。”

“你呢?來醫院做什麽?”

祈澄耷拉著眉眼:“楊教授病了,挺嚴重的。”,隨後又深吸一口氣:“裴予宴,我可能要離開燕寧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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