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迷霧與微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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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澄像是能聽見他的吐槽,側著身子又滾了回來,嘟著嘴將雙臂伸得筆直,擺出了一個索抱的姿勢。

裴予宴將水杯放置在床頭櫃,啞著嗓子道:“起來把水喝了。”

她把手伸得更直,等著他將水遞到自己的手上來,活像耍無賴的“大哥”,還讓人沒轍的那種。

昏昏睡睡了一段時間,祈澄腦海裏自動播放著自己喝下橙汁暈倒的片段,本想努力睜開眼睛看清走過來的人,卻總有層霧格擋在眼睛前,直到嘴唇快貼合在杯壁上,她才偏過頭躲開,甕聲翁氣地說:“不行…你給我喝的是有問題的橙汁。你個壞人,離我遠點…”

“相信我,沒問題。”他好脾氣地哄著,平時要給“大哥”順毛,現在又多了個小祖宗要照顧一晚上,裴予宴深感自己活脫脫變成了義工。

祈澄用生命在抗拒,兇巴巴地皺著小臉:“有問題,不然你喝一口。”

看著她的雙頰泛著緋紅,眼角也因在外受了冷風吹撲上一層細微的粉,裴予宴沒法講道理,只能端著水抿了一口,嘆口氣說:“你看我喝了,現在知道我不是壞人了吧。你是不是也要喝…”

沒等他話問完,祈澄已然一把奪過水杯,仰著脖子就著咕咚咕咚直往下灌。

裴予宴楞在原地看了眼空了的左手,硬生生擠出兩個音節:“等等…”

緊接著她又伸出舌尖舔了舔了嘴唇一本滿足道:“不渴了。”隨後身體也陷入到柔軟的大床上,發出淺淺的呼吸聲。

裴予宴以為她終於睡著了,正準備松口氣去洗澡,領口的扣子都毫無防備地解開了兩顆,突然她翻過身,盯著他笑瞇瞇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聽著奶裏奶氣的問話,裴予宴純粹把現在的祈澄當做南南的同齡人,不自然地避開她熾熱的視線,清了清嗓子說:“不知道。”

她的眉毛明顯糾結了幾下,很快再次笑逐顏開地沖著他道:“我是!一個大橙子!在白天我和你們一樣,可是到了晚上,我就會變身,變成一只大橙子飄在城市上空…”

由此,裴予宴只得出來一個結論——嗯,祈澄不清醒的時候腦洞還挺大的。

裴予宴沒照顧過人,像裹粽子一樣把祈澄裹得嚴嚴實實的,害怕等會兒自己去洗澡的空隙,不乖的一只不小心滾到床底下把腦子摔傻了。

等到他洗完澡出來時,客房裏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打破了原本夜晚一個人的寧靜。裴予宴皺了皺眉,沒擦幹的水珠順著濕潤的發絲劃過胸膛匯集到人魚線,是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

起因和結果都很明了。

“肇事者”正蹲在大哥前表演自己能變成一只大橙子的特異功能,大哥一不小心被這詭異的行為嚇到了,貓尾巴高高翹起呈炸毛狀,向前朝著衣櫃撞了幾下,啪嗒了幾下爪子勾到旁邊的北歐式立體臺燈,眼看那臺燈搖搖晃晃就要砸向還蹲在原地的祈澄,裴予宴眼疾手快,一把環過還沒緩過神來的祈澄,臺燈轟地一下重重砸向地面,燈泡也分裂開來,成了一堆沒什麽用的化學品。

祈澄瑟縮在他懷裏,頭埋在他脖頸處喘不過氣來,可他的氣息卻是滾燙地發散在頭頂,加速的心跳聲在此刻聽得格外清楚。

片刻後,兩人擡起頭面面相覷,裴予宴因為慣性剛才背部重重砸向櫃子,發出一聲悶響,嬌軟的身軀此刻仍趴在他的胸膛,雙肘置於他的雙肩,姿勢暧昧。

很快祈澄聞到了好聞的沐浴露香味,先後退了一步,暈乎乎地盯著自己的腳尖看,一旁的大哥舉起貓爪子以證自己的“清白”。

裴予宴連哄帶騙地把祈澄勸回房間,可在夢境裏又浮現出在隔間發生的事情,祈澄覺得自己像掉入了最深的海底,不斷沈溺,呼吸微弱,不自知地喃喃道:“三哥,我害怕…”

裴予宴坐在一旁安撫著,聲音蠱惑:“不怕,我在呢。”

一句“我在呢”就是最好的安心符咒,那些別有用心的人、不愉快的事情在他的安撫下煙消雲散,早跑到八百裏外不見蹤跡了。

這個夜晚,秋風在外刮得呼呼作響,仿佛換季只是一個瞬間的事情,街道兩旁的樟樹葉漸變了顏色,微黃卷曲。一陣強風襲來,落下的第一片葉子在空中打了個轉後回歸塵土,完成了使命。

屋內的動靜最終伴隨著大哥回到自己的窩、祈澄睡著了結束。裴予宴躺在並不寬闊的沙發上,手腳有些難以伸展,擡頭即可看見的天花板與擡頭還是不可看見的星星,他啊,還是想要擁抱星星。

被鋼筋混泥土的聳立體遮擋,並非觸手可及,卻可在來臨之時照亮荒蕪之地,點亮一片璀璨的山河。

第二天中午祈澄才朦朦朧朧睜開眼睛,如微光撥開了前行路上的迷霧。

看了眼手機上顯示的十二點,她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反覆確認了幾遍無誤後,又驚恐地掀開被子打量著房間,衣櫃裏掛滿了各式的男款衣物,房間沒擺放多少東西,顯得整潔且有條不紊。

沒找到自己的鞋,祈澄只能光著腳丫走到客廳,看到了熟悉的布局,內心的塵埃才就此落定,原來裴予宴還是來救了她。

如果他沒來,她不敢想象後果。

“喵——”

大哥打了個哈欠,屈身伸著懶腰,悠閑地邁著步子走到她面前,圍著她開始轉圈圈,綠色的眸子裏將她盯得死死的。

祈澄完全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對大哥做的蠢事。只是她上次過來修畫的時候還沒見著這只胖貓呢,但現在的它已經以“主人”姿態自居了。

鑰匙轉動門的聲音格外清晰,裴予宴拿開黑色的鴨舌帽,手裏提了一些青菜和肉類,祈澄看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問道:“三哥…你會做飯呀?”

裴予宴勾起好看的桃花眼,眼波裏蕩漾著無辜:“我會做泡面。”

得,當她沒問。

祈澄早應該料想得到這個事實,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那你買這些食材怎麽辦?”

“喏,橙子姐姐掌勺,我來打下手。”裴予宴自認出國和回國後的這幾年就沒在家裏吃過幾餐飯,餐桌都快成擺設了。上次聊天得知她會煨湯,這次權當以公濟私來一飽自己的口福,昨天晚上的賬也好一筆勾銷。

祈澄簡單地洗漱完畢,穿了件新買的粉色圍裙,不禁感慨到果然是有備而來的。

母親的家鄉是廣東,跟著外婆學會了一手煨湯本領,在祈澄一定年齡的時候,母親也將這一手藝傳給她。在工作不忙的時候,祈澄也會在換季時煮上一鍋湯,在喧囂的城市中,於煙火氣息裏尋覓到一方凈土。

煲湯最重要的是火候和配料,直接關系到高湯的濃縮程度,時間和精力自然花費得也較多。

等到揭開鍋蓋時,香味已然飄起來,讓洗完菜後躺在沙發上休息的裴予宴醒了過來,跟著香味走到廚房,斜靠在墻上看著穿梭忙碌在廚房的祈澄,和昨晚完全是兩個狀態,不禁笑出聲來。

“笑什麽?”祈澄做完最後的收尾工作,關停掉火,咬著嘴唇不明所以。

裴予宴感到自己的求生欲再次上線,昨晚的事情他幹脆一字不提,而後斂起笑容走過去道:“喜歡…”

他把尾音拉得很長,然後接著說道:“喜歡你的湯不行嗎?”

祈澄對他翻了個白眼,像用關愛智障兒童的表情說:“那你得一口不剩的喝下去,我看著你喝。”

看著鍋中煮沸後的氣泡變小,升騰著的白氣消散,裴予宴才正著身子,仿佛內心對一些東西的渴望在溫暖中被喚醒,太久,實在太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荊然知道事情失敗後,惱火地點燃一支煙猛地吸上幾口,本以為這種事情拿不住證據應該是天衣無縫的計劃,可半路殺出來一個“程咬金”把人給轉移走了。

對祈澄,他談不上喜歡,這種性子的女孩兒對他而言不好控制。可是一想到她趾高氣昂的高傲樣子,他就總生出想破壞的念頭,尤其是上次她對自己的態度,的確讓他頗有挫敗感。

一圈圈的煙霧繚繞在地下停車場,荊然把車窗搖開,把剩下的一截煙頭摔落在地,卻遲遲不肯啟動。

家裏的保姆中午打電話過來匯報情況:“荊先生,你的母親不見了。今天早上到現在就一直沒回來。”

拍了拍座椅,荊然擰著眉頭道:“你是怎麽辦事的?人不見了不知道去趕緊去找嗎?”

荊然的母親是在父親入獄之後瘋的,自那之後程度越發加深,加上有老年癡呆的毛病,荊然只能請護工過來照顧。平時老太太被護工看護得嚴,不能單獨出門,否則很難找到回家的路,也容易生出事端。

也不知今兒是怎麽了,護工居然讓老太太一個人出了門,現在人還沒找到。

他的額頭滋出細密的汗珠,

電話那頭的護工誠惶誠恐道:“我下午出去買菜,把家裏的門鎖好了,結果老太太把備用鑰匙拿走開了門,我現在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雖然荊然一直不願意承認有這樣的家庭,但老太太要是走丟了,自己心裏多多少少著急忐忑,問道:“找了小區的保安嗎?有沒有人見到過?或者調取錄像看她往哪個方向走了?”

“我調取了錄像,老太太走到一個路口後沒了蹤跡,沒法繼續調查。保安看到她大概是早上九點多出的小區門,因為老太太當時還找他問的路,所以他記得格外清楚。”

他抓住了關鍵信息點,老太太這次是有計劃的自己想出門,所以才會拿備用鑰匙並且去問保安路往哪個方向走,就急忙回道:“她問的是哪個地點?”

“我還沒問,現在馬上過去小區保安那裏。”過了一會兒,護工才支支吾吾道:“她去的是二小。”

荊然感到自己的腦子轟的一聲,心裏頓時五味雜陳,說不出個莫名的心情來。

二小是他曾就讀的小學,那時候母親還沒得病,上著國企普通的班,每天送他去上學。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忘記了很多東西,有時候自己站在她面前,她都不一定能認出他,一遍遍恐懼地問道自己的身份,明明自己就站在她面前,她卻重申著說道:“我要找我的兒子,我的然然,我還沒接他放學。”

醫生說她的記憶只能停留在很早以前,結合一些信息,荊然肯定地判斷著這個時間點,她肯定是去了二小。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看留言隨機發放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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