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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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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落下一道雷聲,轉眼間烏雲滾滾,遮住了先前晃眼的日頭。

魏琰站的四平八穩,容色皎潔溫潤,語氣卻很不屑:“太子妃不就想弄死我嗎?你既這麽沈不住氣,我倒不如自個兒遂了你的願,省得受你折辱。”說著她從頭上拔下一支金釵戳在喉管處:“只是我死了,也不知道你拿什麽賠給太子。”

看著她正正對著要害就要下手,孟皎月心中湧起遲疑,這是她從與李瑉長久的周旋中吃虧吃出來的教訓,那人待新歡總是上心的,從前待府裏得寵的賤婢哪一個不是頭前新鮮那幾日放在心上記掛的,何況這個是他日夜肖想不止的,倘若還沒到嘴邊就出了岔子,只怕他要和她沒個消停了。

“阿琰!”孟皎月故意驚叫一聲:“阿琰你別這樣,是我心急了,阿琰你把簪子放下。快,來人,把她送到殿下的書房。”

先前那女官上前攙扶著魏琰,心驚膽戰地央求:“魏姑娘把釵子放下吧,仔細毀了容貌。”

魏琰輕巧往發髻上一簪,未等旁人反應過來,快步走到孟皎月面前,“啪”,揚手甩過去一巴掌:“太子妃今日難為我,我還個手,等殿下回來,我自會到他面前去請罪。”

她忽然想,她不能跟女官去李瑉的書房,那兒是太子府侍衛最密布的地方,進去了就是插翅難逃,更不能跟孟皎月去後院,那兒是虎狼之窟,連把骨頭渣子都未必能給她剩下。

魏琰也不知道自個兒為何要在這裏拖延時間,或許這裏光線敞亮,外頭人進來好找著她。轉念她心中苦笑:不過墜入深淵之前糊塗的奢望罷了,魏府現如今自顧不暇,又有誰會來找她呢。

她下手狠,絲毫沒留餘地,孟皎月被她打的偏過頭去,一邊臉上瞬息隆起紅痕。孟皎月人被打懵了一瞬,撲過來一邊要還手一邊喊叫:“來人給我拿下她,快來人。”

婢女仆婦們圍攏上來,卻是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動魏琰。

這還得了,太子妃竟在太子府裏被一個賤婢給打了臉,但魏氏這賤婢畢竟是太子心尖上的人,若太子剛一到手還沒嘗個鮮兒就被弄死了,她們豈不是要跟著陪葬。

不是她們敢作踐的人。

先前指給魏琰的女官把她拉開:“魏姑娘快走吧。”

孟皎月不依,上來伸手就打,魏琰也不躲,硬生生地受了她一巴掌,打的下頭人又懵了,忙湧上去呼天喊地,動靜大的只怕隔著二裏地都聽得清楚。

只把二人各自往一邊拉。

她們個個人精,瞧著孟皎月在太子府不得寵,表面上怕她怕的跟什麽似的,但是太子心尖上的人進來了,她們掂量著,這斷然是不能有半點兒損失的,否則不用太子妃給她們小鞋穿,李瑉回來就能把她們給活埋了。

太子府外。

一矯健身影在高大樹木枝椏的掩映間跳躍了下,疏忽又不見了。

太子府內,花廳。

“啊嗚——”一道猩紅猝然噴薄而出,一個腦袋被削去半個的婆子被丟到人堆裏,噴著血柱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來人手持長劍,眸子沈沈地望向孟皎月:“想不到太子妃孟氏竟是如此下作之婦人。”

這婆子是他在府外截獲的,刀架在脖子上三兩句就逼問出了原委,原來是孟皎月請她去,預備用最下作的手段羞辱魏琰的,要叫她失去清白之身,甚至連宮胞都壞了,這輩子都叫魏琰做不成個像樣的女人。

歹毒至極。

李雲照雙手輕顫,挾持著她翻墻入內,沒有絲毫猶豫地把人給剁了扔到孟皎月面前。

他還端著長輩的風度,連一個正眼都沒分給孟皎月,掠進去攔腰抱起魏琰腳尖一躍站上墻頭,在一地嚇得跟鵪鶉似的女人們瑟瑟發抖的時候消失不見了。

“是晉王那個逆賊。”孟皎月最先穩下心神,拉扯著嗓子大叫:“有刺客侍衛安在?”

太子府的侍衛持劍奔來,卻只看見嚇得失了神的太子妃和一眾太子府女官,面面相覷道:“人是誰殺的?”

孟皎月和香皮抱作一團,指了指地上的屍身:“還不快弄走還等什麽,人是晉王殺的,快報官,快報官呀……”

侍衛們一頭霧水,既然太子不在府裏,少不得火急火燎地打發人去找李瑉,又把現場圍了起來,也不知道做什麽,就那麽杵在那邊守著。

李雲照抱著魏琰出了太子府,直接躍上馬背,馬蹄高高揚起又踩踏在地上,揚起一簇煙塵,朝城門橫沖過去。

到了門口,玉佩扔出去,守門的將領互相對了個眼色,竟不加阻攔,放他們出城去了。

策馬飛馳出去五六十裏地,天黑了,冷風吹得魏琰只哆嗦,李雲照把外袍披在她身上,敲開一戶莊稼人的門戶借宿一晚,又拖人去買了套新裁的衣裳,給魏琰道:“換上吧。”

魏琰這才想起身上裹的是他的外衫,竟讓她當袍子穿了,立刻羞紅了臉面道:“殿下且回避,我這就換了還給殿下。”

等她去屏風後頭換了衣裳回來,李雲照瞧著她定了定神道:“我以後不再是晉王了,你叫我雲照或者十二郎都行。”

他在他這一輩的皇子中行十二,早年他父皇總是撫摸著他的頭口中叫他“小十二”,而後又輕聲嘆息,眉眼之間有著化不開的惋惜與惆悵。

魏琰不知道晉王府裏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他是怎麽逃出來又潛入太子府救了她的,這才有了話頭問些事情:“方才過城門時他們放咱們出來,不是看到晉王那個玉佩嗎?”

“嗯,”李雲照淡然道:“皇兄不想在皇城裏殺我,這才放晉王府一家老少出城的,蕭朝的事他連聲張都沒有聲張。”

皇帝大抵會在他到晉州這條路上動手,他要他死的悄無聲息的,泛不起一丁點兒水花的。

魏琰目不錯珠地望著他,很是不解。

“單拿受了魏府的株連來說,魏姑娘難道不是他下旨賜婚塞到我府上的?”言下之意魏府犯事不該株連晉王府,李雲照當著魏琰的面沒有明說,總是有他和魏琰相處的情分在的,他很快又道:“再者李景福的事也是他強人所難,魏姑娘一想便知,他不想景福活著要我下殺手,可一旦我下了殺手,他反過來後悔了,倘或太子登基之前出了什麽差錯,皇室無人,他難道不恨我殺了景福嗎?”他蹙了下眉尖道:“橫豎都是我的錯,我寧可不攬自己身上,魏姑娘說是不是。”

再說了,他若真下手殺了李景福,日後旁人只會說他薄涼無情,不知多叫暗地裏為他賣命的人寒心呢。

魏琰往仔細裏想了想,果然豁然開朗,只怪李雲照考慮的太過深遠,平常人實是轉不過這道彎來。

能從皇帝手裏平安逃出來,到底是多麽精於計算人心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魏琰一想就覺得緊張,甚至惶恐起來。

“你為什麽要把我從太子府救出來?”魏琰拿不定心思地問,她只怕李雲照對她還有別的心思。

“本來不想救你的,麻煩,”李雲照道:“可我想了想,當初不該哄你說到了晉州才給你和離書,我想我就這麽走了,到時候你再回來賴上我該怎麽辦。”

魏琰怔了怔,心中冷笑道:這人憂思的可真多。

李雲照道:“魏姑娘要走,我就不留你了。”說著,他從袖中拿出一封信箋:“太過匆忙沒有準備,魏姑娘且收著吧,日後山長水遠,一切保重。”

想了想又拿出一支綴滿紅寶石的翡翠金釵塞到她手裏:“日後節儉著用,也能過個十年二十年了。日後有了落腳地,要是有可能的,叫人告訴我一聲。”

這就把她給遣散了。

魏琰心中傷感,不過倒也合了她的心思,她深深地朝李雲照拜了拜道:“殿下大恩,魏琰會記一輩子的。”

如此相對坐著小憩了一會兒,李雲照偏過頭去:“明日天一亮你早些離開。”

月正當空。

魏琰見他頻頻蹙眉,心中一個驚雷,扒拉他的胳膊道:“你的傷處要緊嗎?”

說來李雲照是為她受了一劍,見面她竟沒有第一句話問起,也夠羞愧的。

李雲照往後縮了縮手,心不在焉地道:“昨個兒大夫給包紮過,不必了。”

“昨夜包紮過,”魏琰伸出手來:“今天也該解了重新上藥。天兒熱,萬一感染可就不大好了。”

她自作主張地拽住他的手臂,將青藍色窄袖解開來挽上去,玉般光滑的肌膚上糊了重重的一圈布條,滲到上面的血凝成黑紫色,下頭鮮紅的血不斷溢出,她手指在傷處旁邊摁著:“傷口有些紅腫怕是要化膿了,藥粉呢?”

李雲照指了指身側:“在口袋裏面。”

魏琰見他不便,顧不上男女之大妨,伸手去摸,不小心碰到李雲照的胸膛,小手如被驚嚇了的小兔子一般,到處亂撞,急的出了汗都沒把藥粉給夠到手。

“放手。”李雲照忽然變得嚴厲起來,眼眸中不似從前那般溫文爾雅,而是變得警戒又帶了幾分攻擊性。

魏琰甚至覺得,她知道那是什麽。

那是男人在沖殺之後需要釋放的沖動,或者是在經受了變故之後需要慰藉的攻擊力,是男人的本性,魏琰清楚地知道。

她也知道,她的美貌和這個年紀鮮活的身體能激起男人掠奪的沖動,她惶恐地垂下眼眸:“我去找幹凈的布條來。”

李雲照卻用粗鄙男子的口氣大聲輕薄她:“死婆娘扭捏什麽這般在漢子跟前作態……等下老子抽死你……”

魏琰瞬息怔怔地停下手,月光的清輝在她眼眸中投下一層朦朧的浮光,正無措間忽然聽見一聲尖叫,是屋主人那邊發出的,深夜劃破長空,尤為淒慘。

李雲照胡亂掩了胳臂,提劍一躍而出。

魏琰慌忙翻窗出去,緊跟著他躲到了屋後的矮墻底下。

不遠處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來,魏琰聽見一個女子的哭聲:“官爺你們不是來拿人的嗎?西屋那男人跟那小娘們兒一看就是你們要殺的人,你們殺了她男人,捉那小娘兒們去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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