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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狹路(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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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幹人給吳皇後賀完壽,已是酒過三巡,氣氛活躍開了,平日裏總是端著的朝臣們松泛下來,談笑聲不絕於耳。

昨夜貪杯長了教訓,魏琰今兒沒那麽實在了,能饒過去的就饒過去,饒不過去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含著往胃裏咽,她玉筍般的手指擎著琥珀色的酒杯,著實養眼。

魏琰右眼皮重重一跳,在忽然湊過來的一道冷檀香的氣息中霍地擡眸,一張薄涼輕狂的狹長桃花眸含著點點笑意,長指捏著酒杯噙在唇邊無聲地做了個口型:“琰兒。”

“殿……太子殿下。”

魏琰真實地瞳孔微震,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口涼氣灌的有點大,她臉頰漲紅表情誇張,內心非常崩潰,很想扭頭就穿回去。

不幹了。

李瑉對她的反應很滿意,他眼中生出亮光,陰郁的眉宇間竟生出一絲喜色:“琰兒看見孤歡喜嗎。”

這過於有遐想空間的要求差一點兒讓魏琰一個鵝叫把自己暈過去,茍是茍不下去了,在瘋子太子李瑉混雜著各種意味的目光中,眩暈地說了句:“太子皇侄。”

李瑉:“孤小字清燁,琰兒叫一聲來聽聽?”

眼前他朝思慕想的女子烏發素顏,一切都跟他們十四歲初見那時一樣,她像開在春日清晨的一株白牡丹,溫柔也繾綣,散發著隨性的氣息,美的人心頭發痛,可一切又似乎不太一樣,他再看她,那是像極遙遠的一個夢,一醒來卻不是先前那個人了。

李瑉索性又往她頸窩處湊了湊,少女的馨香冉冉撲入鼻中,他擡起寬大袖袍遮掩周遭耳目:“琰兒你等著,孤早晚要你進太子府。”

少年男子的氣息滾滾而來,魏琰不著聲色地正了正身軀,肅然道:“太子殿下喝醉了。”

“孤知道你為孤至今守著身呢。”李瑉說罷笑了笑,仰頭飲盡杯中的酒液:“晉王皇叔曉事早,府裏女人又多,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難免敷衍了事,跟了他也沒什麽趣兒,等以後孤好好疼你,叫你真正做一回女人。”

聽聽,這都是什麽孟浪話。

嚇得魏琰一個哆嗦,徹底給他跪了,不,還有潑他一臉燒刀子的沖動:“陛下別……別嚇唬我……妾……”

她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琰兒你怕孤?”李瑉對她這種恭敬更不滿意了,刨根問底:“是不是李雲照威脅你了?”

魏琰:“……”她和李雲照有過食物以外的交情嗎?想不起來,根本沒有好嗎。

“別怕,”李瑉無比溫柔地拿手背想去貼她的臉,卻在半空裏又停下了,可能是愛惜他太子的名聲,噙了一點淺笑:“孤在,他們不敢對你怎樣的琰兒。”

他想輕薄她,魏琰心裏咯噔一聲:

竟敢在稠人廣眾的地方如此跟自己的嬸娘調情,這太子不僅狗還是個任性妄為的混蛋性子。

“殿下自重。”魏琰臉上淡淡的,斟了一杯滿滿當當的茶擱到李瑉手邊:“妾不勝酒力,恕無法奉陪了。”

“琰兒,”狗太子出奇地耐心:“美人兒嬌嗔起來另是一番風情。”

魏琰頭皮都麻了,就在她要敗光兩世的好脾氣操起家夥式砸狗太子腦袋的時候,邊上閃過來一道身影。

“喲,太子殿下,晉王妃,臣來的不巧了。”說話的是位年歲稍長的公子,一身深藍襕衫,面皮白皙,眉似墨蠶,瞳仁黑白分明自有一股清氣:“臣蕭朝拜見太子殿下。”

蕭朝,晉州節度使的嫡長子。

李瑉被他掃了興,面上作色道:“蕭公子。”

蕭朝道:“臣此次進京乃頭一遭拜見晉王妃,還請太子容臣敬了晉王妃這杯酒。”

李瑉起身,一拂袖袍悻悻道:“蕭公子請自便。”

他離席後,蕭朝跪坐於魏琰對面:“晉王妃。”

“蕭公子。”魏琰回禮:“多謝了。”

多謝他解圍。

蕭朝往李雲照那邊輕瞥一眼:“晉王妃客氣了。”

魏琰琢磨是李雲照授意他來敬酒的,想來是有來往的,她道:“妾無事,叫蕭公子費心了。”

蕭朝覆又往李雲照那頭一瞥:“晉王妃保重,殿下讓臣告訴晉王妃,若方便的話,還請晉王妃把景福公子帶在身邊,看住他不要亂跑,尤其不能到皇後娘娘身邊頑皮。”

魏琰心頭一虛,此刻才覺得冷汗簌簌如雨般自後背淌下,很快,濕濡的就糊到了肌膚上,粘的難受。

瞧著蕭朝到別處敬酒去了,她品了品李雲照的話,端起酒杯走到魏府的女眷那邊,和魏老夫人使了個眼色,悄聲對餘氏道:“煩請三嬸娘想個法子把李景福帶到我身邊來。”

魏琰往一群小皇孫小公子那裏瞥了一眼。

餘氏會意,說說笑笑了幾句,送她回座位等著。

魏琰才坐下,荊王妃陳氏挪到魏琰身邊,支吾道:“妾一見著太子殿下就害怕,方才未能來給皇嬸解圍,還請皇嬸不要責怪。”

“太子殿下與晉王殿下相熟,見著妾身說兩句話也不是什麽大事,你千萬不要多心。”魏琰道。

陳氏是個實誠人,但與她多說無益。

片刻,魏琰拿起一塊皮薄如紙,顏色雪白的茯苓餅正要吃,李景福以袖子掩面,抽抽噎噎地跑過來了,一到她身邊就沒好聲氣地道:“母親,孩兒有什麽過錯,魏小公子因何打孩兒。”

魏琰一時沒反應過來,再一看,她的便宜弟弟,魏玉元探過來一張玉面,吊兒郎當地做口型:人我給你找過來了,看好!

說罷,拍拍屁股又滾去混了。

魏琰拍了拍身邊的位子,不自然地道:“景福,過來坐這兒。”

李景福撇著嘴無聲地抹眼淚:“……”

半天才把一小團挨到她身邊。

魏琰無奈地道:“手上、袖口全是病菌,揉進眼裏你該生病了。”

啊哦,職業病又犯了。

李景福一噎:“母親在說什麽?”

魏琰一低頭,和他正正好來了個對視,李景福的眼眸、五官一下子清晰地映入她眼底:“……沒,沒什麽。”

這孩子生的富貴,眉高而略彎,眉寬而齊整,眉毛色澤黑亮,宛如飛龍躍上,這龍眉跟……最上首坐的那位皇帝爺的一模一樣。

“請晉王妃把大公子帶在身邊,看住他不要亂跑,尤其不要到皇後跟前頑皮。”蕭朝的話初時聽來沒什麽,再回味一遍,忽然就如一顆驚雷響在耳邊,把魏琰的魂魄炸了個粉碎。

莫非,這孩子身世有問題?!

魏琰咬了一口茯苓餅壓驚,吞的太快被嗆住,輕咳了聲,祎衣紗袖下的指尖微微顫抖。

李景福是皇帝李覽的親侄子,晉王府的庶長子,嚴昭媛所生的兒子。

嚴昭媛。

來給她請安的時候總是微垂著頭,除了一道窈窕身影,魏琰想不出她別的印象來。

她再朝李雲照那頭看去,他也正看過來,目光匯在一處又無聲分開,他散漫地執起白玉盞,悠悠地抿了一口。

似乎,他心裏並沒有揣著事兒坦蕩著呢。

魏琰吊起的心肝兒脾肺松緩下來,偏頭看了李景福一圈,道:“景福,今日是你皇後伯母的千秋節,你坐在我身邊乖乖的不去擾了她可好?”

李景福翻了個圓潤的白眼,低頭默默拿起幾上的鹵味啃了一大口。

教坊司的管弦聲變調如聞楊柳春,忽地從高亢而柔和繾綣,宮娥雲鬢半挽,從飄飄的水袖中捧出一枚壽桃盈盈獻到吳皇後眼前:“謇將憺兮壽宮,與日月兮齊光。”①

吳皇後側過頭去看著皇帝:“陛下厚愛妾,妾感激不盡。”

皇帝抻了抻袖子:“說哪裏話,你與朕少年夫妻恩愛多年,朕承望著皇後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吳皇後眉梢帶笑,從宮娥手裏接過壽桃,吃了一小口,放進銀質牡丹紋托盤裏叫拿下去了。

她瞧著坐於皇帝下首處的李雲照,笑道:“晉王自從娶了晉王妃後氣色一日比一日好,看來與晉王妃甚是和睦,沒辜負你皇兄一片心意。”

李瑉回京後一直不安分的事她何嘗沒聽過一耳朵,巴不得李雲照和魏琰恩愛的死去活來,好叫太子斷了念想,一心和孟皎月過日子。

“是了,多謝皇嫂。”李雲照憨厚地道。

吳皇後下意識地朝魏琰瞥去一眼,心中稍稍歇了口氣。她的目光還未來得及移開,另一道視線撞了過來,吳皇後以為是太子李瑉,心中勃然大怒,正要作色提醒,卻聽見皇帝道:“雲照,景福今年八歲了吧。”

李雲照呷了口酒液:“到年底就八歲整了。”

皇帝的笑意一頓,含混了聲:“哦,八歲了。”

似乎沒有再說下去之意。

兩人於是誰都沒有再說話。

“喲,妾這才想起來,”吳皇後隔著老遠又眺了一眼李景福,有些促狹地道:“他娘是嚴昭媛吧?”

李雲照恭敬地應了個是。

大袖底下,他默默地攥緊了手指。

作為皇室的媳婦兒,魏琰自然是和妯娌們坐在一處的,像個大型的皇家聚會,女眷團比她想象的還要強大,一晚上走馬觀花看下來,記住了這個王妃那個公主郡主什麽的。

有這麽一大家親戚也怪麻煩的。

起先她倒忘了,妯娌們這一堆裏,還有個孟皎月。

作者有話要說:

①出自屈原《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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