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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小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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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們低頭在一旁聽著,謝豹塌腰拱肩,頭恨不能低到泥地裏。

李雲照看見了魏延,海棠紅的薄錦斜襟掐在她腰身上,明眸流轉,只一眼便覺翩若驚鴻,讓他分不清是海棠幻化成了晉王妃,還是晉王妃變作了夏日裏一株搖曳的海棠花,瞬時迷亂了他的眼。

他從前帶她是疏離的,她亦不喜歡他,她不去他眼前惹他,他也想不起她來。可自從近來來了幾次風入松,魏延的影子就時不時在他腦中晃悠一下,提醒他有這麽個女子住在王府裏,是他的晉王妃。

“本王是來找王妃的。”李雲照往風入松院子裏面瞥去一眼,眼神清明地道:“明日五更天,本王要攜王妃入宮為皇嫂賀壽。”

這倒是正經事。

魏延道:“妾正想著就明日入宮的事去請教太妃呢。”

從魏府出來的時候魏老夫人事無巨細地叮囑了一遍,就差這邊按著晉王府的某些禮儀來了。

呆滯一瞬,李雲照道:“明日王妃跟在本王身邊就是了。”

跟在他身後,做個亦步亦趨的小媳婦斷然不會行差踏錯半步,好。

“是,殿下。”魏琰鄭重地點點頭,從他清淺的眼眸上一掠,心道:都說李雲照從九、十歲上就癡傻了,想來不過是他幼時木訥不太靈光,年長後又要低調隱蔽,自然不會鋒芒外露,經年累月根深蒂固的晉王癡傻的認知深入人心,就算他後來開竅了,也翻不了盤了。

別人還拿他當傻子看。

李雲照被她聽話乖巧的態度唬驚的又一次微怔。

謝豹瞧了瞧天色,走到二人跟前:“王妃從魏相府裏回來累了吧。”他說完去看李雲照的臉色,那主子昂首往風入松門裏走了。

他扭頭去瞧魏琰的臉色,魏琰也正往他這裏看,二人同時頷首,跟在李雲照後面進了門。

丫鬟們忙活一陣子,把二位伺候好了,這才圍在那兒請謝豹提點明日進宮的種種準備事宜。

謝豹竹筒倒豆子一般說完,輕聲問綠雲:“姑娘們還有什麽擔憂的?”

綠雲瞧著魏琰這兒,揚高了聲音笑道:“謝公公說的哪裏話,一切有殿下做主,咱們有什麽可擔憂的。”

魏琰聽的眉頭一跳。

魏府擔憂太子李瑉見著她行為輕佻,不守禮,壞了晉、魏兩府的名聲,早安排了數位得力的女眷,明日一進宮就圍在晉王妃身邊,寸步不離地護著她。

不知晉王府是不是也暗中布了陣仗,多半會吧。

她倒覺得不必。

如果李瑉果真昏庸無可救藥,早在回京的時候就帶著太子府的侍衛們掃蕩晉王府搶走原主了。

李瑉再混蛋,也不肯拿他的太子之位做賭註,無論對原主怎麽摸不著不甘心,登基前也要收斂一二,不會胡來。

那主兒一看就壞的彎彎繞,玩慣了陰的,才不會在他親娘的生辰上放幺蛾子。

太子李瑉那處還不是最要擔心的。

她最要擔心的是太子妃孟皎月。

魏琰每次想起孟皎月,不知為何,總是要和拿刀劈她的盜俠聯想到一處,沒有任何證據地,單憑直覺,魏琰覺得那就是孟皎月雇來弄死她的。

可空口無憑的,她又不能拿孟皎月怎麽樣。

“殿下,”魏琰稍稍琢磨了一陣,道:“獻給皇後的生辰賀禮您可都過目了?”

李雲照叫人去把東西取來:“嗯。”

一整塊瑪瑙雕刻而成的“雙魚獻瑞”花插,一塊“縣圃飲和”的玉鳳硯滴,兩件賀禮用綢緞裹著,放在紫檀木雕鳳紋長方盒裏,非常拿得出手。

還眼熟。

這兩樣東西,放到後世是某省博物館的鎮館之寶!

“好東西。”魏琰發自內心地道,仔細地看了好一陣子,大飽眼福。

“嗯。”李雲照簡單地應道,不經意覷了她一眼。魏琰表情一如既往淡淡的,看不出期待,也不看出急切。

她竟沒有急不可耐要見太子李瑉的心思。

他心中意外,稍稍松了口氣。

魏琰觀摩了一陣子,心道:來了這些時日,眼見著晉王府並不富裕,可一出手竟大方的不行,這不是打腫臉充胖子嗎。

謝豹慣常察言觀色,魏琰眸中一閃而過的驚疑之色自然沒逃過他的眼,他道:“這兩樣罕物兒原是先帝從國庫裏挑揀出來獨獨賞賜給殿下的,”他輕嘆了一聲:“宮裏頭的東西,還是還回去的好。”

省得老有人惦記著。

魏琰:獨獨,那就是別人沒有,看來先帝待李雲照這個傻兒子不薄嘛。

會不會因而也惹某些人眼紅了吧。

她留意著李雲照的神色,他微垂著眸子,寬袖下的手指屈起來,輕輕地扣在了幾面上,平靜而淡泊,讓旁人瞧不出他在想什麽。

日暮漸近,霽紅抱著曬了半日的沈香色灑金的夏涼往內屋走去,細致地鋪在了雕花牙床上。

紫梅見霽紅抱著被褥從院裏經過時李雲照瞧了一眼,心想今日可是個留住人在風入松過夜的好檔口,遂和綠雲使了個眼色:“今兒天晴,夜裏天邊掛一盞彎月,小酌又涼爽又別有情趣,奴婢備些酒來吧?”

“紫梅姑娘說的好,”謝豹走到李雲照身邊,瞧了魏琰一眼道:“殿下從前對月獨酌時還寫過幾首小詩呢,奴正想著找個時候讓王妃品品呢。”

魏琰:“……”

這倆人雙簧唱的不錯,商量好一塊坑主子的吧。

正要推脫,李雲照吩咐的爽快:“取些清淡的桂花酒來,本王陪王妃小酌兩杯就罷了。”

魏琰:“……”

你們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問過我的意見嗎?我背景版的嗎。

她就這麽心情覆雜地,看著丫鬟們穿梭來去,一會兒就在小院的玫瑰圃裏擺好了茶幾,酒具,氛圍瞬間風雅起來。

魏琰:“……”

她缺少雅興地對李雲照笑了笑,眨眼道:“殿下,廚娘不知殿下晚上要賞月,晚飯備的脆皮烤鴨、冰糖肘子、蒜蓉孜然羊排,全是些重口的葷菜,不知會不會掃了殿下賞月的雅興,妾叫她們重新做一頓來?”

她忽然不想慣著李雲照的性子了,你要清淡風雅,我偏要吃的庸俗葷口,又肉又油膩,連片素菜葉子都看不見。

魏琰想半真不假地試試,他是不是如她所揣摩的那般——裝傻。

雖然已有那麽八分落定,但餘下的兩分變數,明日隨他一起進宮還是叫魏琰心中有些不安。

李雲照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一笑道:“不必了,等廚娘重新做了再端上來,少說要等兩個時辰,”他鳳眸掃過一眾眼神殷切的小丫鬟:“本王倒不打緊,只是怕她們急。”

到時候晚飯用過了,也到了該就寢的時候,她們的打算豈不是又落空了。

說完,他又用眼神自嘲:你的陪嫁丫鬟急著邀本王月下看美人,本王若拂逆了她們的意思,也不知她們會不會在王妃面前罵本王。

本王不想遭她們罵。

魏琰一直在盯著李雲照看,此時更是眼神發直,猛然回過神來她楞了下,氣氛有些尷尬。

那兩分懷疑也落定了。

傻是不可能傻的,裝的。

人生如戲,這便宜夫君段位還不低。

李雲照非但不傻,說不準還人情練達,一雙眸子清明起來的時候洞若觀火,旁人的心思都瞞不住他。

不知怎麽的,聽見李雲照的話,魏琰嬌軀一震,忽然面紅耳赤,很沒出息地偏過頭去。

李雲照見魏琰拘謹了,道:“你若累了,用過飯就早些歇著吧。”

暮色漸次濃稠,一天下來,人疲了,聲音也慵懶了,低沈而輕柔地撞進魏琰的心坎裏,叫她更不自在了:“妾怎好拂了殿下的雅興。”

魏琰說完這話,面前的人擡起眸子,含著萬千光華看著她,忽地一笑:“好。”

他這風情一笑險些迷了她的眼,後知後覺地回想之後心情啪的一下又摔到了地上,魏琰心道:要是真把李雲照留在這兒喝酒到後半夜,那留宿不就是順水推舟的事了。

萬一她喝多了,丫鬟們自作主張把人送到她床上該怎麽辦。

他能裝傻就更能裝醉了。

不行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魏琰:有點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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