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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季七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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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府密室。

季小韻被扔在陰暗潮濕的地上,她嘴裏的破布被婆子們野蠻地拽了出去,嘔的一聲吐個天翻地覆。

“岐王世子妃冬氏。”周太妃閉上眼睛,眼角流出一道淚痕,她不忍心地搖了搖頭道:“你叫老身一聲皇嬸,老身這些年也是真心把你當侄媳婦兒看的。”

密室裏的燭火跳動非常輕微,縱然離的很近也看不清楚彼此臉上真正的表情,季小韻的情緒已經透支到了上限,白的沒有生氣的臉忽然揚起來,問周太妃:“太妃直呼妾‘冬氏’,到底是從未把妾當晉王殿下的季良媛看啊。”

她以為,時間久了,她和晉王的叔嫂關系早該被忘卻了。

周太妃一時無言,光線忽明忽暗,跳跳躍躍得人心頭煩躁。

她忽然轉過身去,聲音含了些顫抖地道:“你瘋了,晉王他拿你當嫂子敬著。”

“李氏皇室弟娶兄嫂的事還少嗎?”冬薔冷笑道:“妾記得先帝也曾呼太妃的前夫為兄長。”

周太妃出身節度使府上姬妾,後被先帝收入宮中的舊事被揭,她長長地嘆了口氣:“來人。”

雙腳踏出密室門時,她聲音含了些顫抖地道。

“周氏!”冬薔平靜地看著那道還未關閉嚴實的門,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大笑道:“你不敢殺我。”

周太妃驀地頓住腳步,黛藍色的銀絲刺繡裙擺在幽暗中泛起絲絲冷光。

她對下人擺了擺手:“看好她,別叫她出了意外。”

密室外頭的天光晃人眼睛,一身丁香色素裙的女子匆匆走來,男子是蘇升,女子是季七娘,十年前晉王府從青樓裏贖回來一直藏在五鳳山莊的女子,她道:“周太妃。”

周太妃偏頭往密室裏面看了一眼,道:“蘇升,七娘,你們來的正好。”

來的好巧的女子正是季七娘,當年晉王府從青樓裏贖出來的,五鳳山莊的莊主蘇升帶她過來換走季小韻的。

季七娘聽到密室裏面的動靜略皺了一下眉頭:“世子妃在裏面?”

周太妃先瞧了瞧蘇升,道:“果真又沈穩了。”她又看著季七娘:“蘇公子怕是帶不走人了。”

她衣裳面料都泛著殺意,跟在蘇升身邊的季七娘往那道門裏望了一眼,註目著笨重的石門被緩緩關上,裏面微不可聞地傳來絕望瘋癲的嘶吼聲,當下一個腿軟,差點沒站穩。

蘇升不動聲色地扶了她一把,跪下給周太妃磕了個頭,道:“那七娘就拜托給周太妃了。”

“快快請起,”周太妃見不得蘇升給她行如此大禮:“晉王上朝未歸,你去蘇溪館看看你妹妹吧。”

蘇媚蝶住的地方叫蘇溪館,在晉王府中是個偏僻安靜的地方。

蘇升看了眼季七娘,暗自一咬牙道:“太妃,今日不是時候,七娘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卑職就先走了。”

季七娘點點頭:“你放心回吧,我會照顧好小蝶妹妹的。”

蘇升又拜了拜,三五步轉入王府廊檐壁上,隱沒於紅墻綠瓦間,很快沒了蹤影。

密室裏面沒了聲音,周太妃執著季七娘的手:“委屈你了。”

“太妃吩咐就好。”季七娘爽快地道。

下了早朝,李雲照匆匆趕回府裏,一進門就被周太妃身邊年長的侍女煙紅攔下了:“殿下,季良媛身體不適,您去看看他吧。”

李雲照跟著她悶聲走了幾步,路過水漣苑時,他隔著水榭凝神片刻。

煙紅輕聲對謝豹道:“季七娘來了。”

她給了他一個辦成事情的眼神,李雲照的眸中終於有了一絲清明:“蘇升走了?”

煙紅道:“嗯,他回去了,別的,就交給殿下處理了。”

她重重地咬了“別的”二字。

李雲照半天沒出聲,末了道:“本王去見見她。”

謝豹動了動唇:“喲,要請王妃一塊來嗎?”

李雲照:“不必了。”

密室。

脖頸處的疼痛將冬薔折磨的發瘋,漆黑又透不過氣來的密室讓她發狂,狂躁使她幾欲一頭碰死在石壁上,終於,門被撬開個縫,六角宮燈的光刺得她唰地捂住眼睛:“晉王殿下。”

李雲照被她渾濁的聲音驚得怔了一瞬,舉燈照了照四周,道:“堂嫂。”

冬薔理好衣衫跪坐端正,烏青的臉上卻掛了個盈盈的笑意:“殿下來了?”

李雲照平視著她,眸中冷然:“堂嫂這又是何必呢?”

冬薔的笑淡了些許:“殿下當年頗費周折救走妾,想來對妾也是存了憐愛之心的,只怪妾前些年沒花心思在殿下身上,如今殿下新人在懷妾又年老色衰,往日恩情自然沒了,妾落得如此地步也不怪誰,只是妾一死,晉王府想捂住李吉的事就難了。”

畢竟才出了李吉的事,晉王府就死了個入府十來年的貴妾,想不引人生疑都難。

季七娘的事瞞得密不透風,冬薔自然不知曉晉王府不會讓季良媛“死”,卻會要她冬薔的命,她又柔聲道:“妾不過對晉王妃有怨氣心中不平叫她出出醜罷了,周太妃卻狠心把妾關在這裏,妾好害怕會死在這兒,殿下……”

李雲照看著她:“堂嫂,本王會把銀朱縣主當親生女兒待的。”

他能說的也就這句了。

冬薔身子一顫,驟然面如死灰:“殿下呀……”她撲過去想抱李雲照的腿,卻被兩個隱身在暗處的侍衛拋出白綾勒住脖頸,死死絞住,半分回轉的餘地都沒有了。

密室的門打開了又關上,一點微風靜止在無邊的黑暗中,送走了破碎的一縷香魂。

李雲照從密室裏出來,眸中染了一抹難受,啞聲對謝豹道:“走吧。”

謝豹跟在他身後:“奴叫人給王妃傳過信兒了,說殿下這會兒便過去。”

李雲照道:“只怕她這會兒沒功夫見本王。”

果然。

謝豹一打聽,說吳皇後的女官宋綺領著人來府裏了,見了周太妃假惺惺地嘆了口氣說府裏出了這麽大的事,要周太妃無論如何也保重身體啊。

一看就是吳皇後派她來看笑話的,兼之好事。

“他們年紀輕,鬧來鬧去的也是有的,可鬧歸鬧,日子不還得過嗎?”周太妃呵呵一笑:“煙紅,叫季良媛過來陪宋女官坐坐。”

煙紅還沒離開,又聽她吩咐:“回來,把晉王妃也一並叫來。”

宋綺和宮女們互對了個眼色:我看這周老婆子是瘋了,這是要抖落了家底兒給咱們笑話瞧呀。

新裁的夏季衣裳送進來了,魏琰只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花色俏的兩套給銀朱縣主送過去。”

既然上次周太妃暗戳戳地說要把銀朱縣主認在她名下,魏琰就順手賣了個人情,她裁新衣的時候也讓人給銀朱縣主做了兩套。

聽見丫鬟說季良媛來了,魏琰終於長舒一口氣,人沒死就好。

魏琰摁下心中的忐忑出來見她。

梅花鸞鳥振翅鎏金步搖映入眼簾之際,魏琰定了定睛,目光往下掃過季七娘榴花色水墨遠山襦裙,忽然,她的腦子有些不夠清醒了。

站在她眼前的季良媛,莫名的說不出的奇怪,就感覺,季良媛也被魂穿了,換了個裏子。

不光換了個裏子,就連容貌仔細看好似也有些細微的差別,總之,不是她見過的那個季良媛。

“妾給王妃請安。”季七娘徐徐曲膝,輕盈一禮,讓人想起“楚腰纖細掌中輕”這樣的美人影子來,對她竟也生不出厭煩礙眼的心思了。

“不必多禮。”魏琰強自鎮定地道。

“妾聽說王妃又給銀朱裁了新衣,妾替她謝過王妃。”季七娘又行了一禮道。

銀朱縣主被周太妃領過去住在夕嵐苑了,說是要好好管教禮儀和功課,不讓廝混了。

魏琰狠狠地同情了小丫頭片子一次。

“季良媛客氣了。”

季七娘道:“太妃那邊來人說請你我姐妹一道過去,吳皇後跟前的宋女官來了。”

魏琰起身道:“煩良媛稍候片刻,妾換身衣裳就來。”

一見季七娘綺羅珠履,又聽說要見外人,她自然不好一身素裙過去。

不體面。

宮女們咂摸著嘴,目中一道道精光瞟著門廳外,想象著傻子晉王的正妃和侍妾雙雙扯著頭花,抓著臉進來啼哭告狀的情景,恨不得噗地一聲笑出聲來。

走到夕嵐亭門口,季七娘把手輕搭在魏琰手臂上,眨巴眼道:“王妃,妾上不得臺面,這會兒腳都虛了,您扶一下妾吧。”

魏琰穩穩地扶住了她。

她也腳軟,不知跨進那道門又會發生什麽。

一妻一妾進去時,宋綺望了一眼,她騰地站起身又坐下,屁股底下的藤椅被她不算窈窕的身軀砸的吱吱呀呀作響。

晉王妃魏琰長開了竟如此絕色,稍一比較,那太子妃孟氏竟貌若無鹽了。

怪不得不得太子歡心。

再看那一妾季七娘,周身自帶一股風情,有混跡秦淮河畔煙花女子的嬌媚,又不乏在王府後院十年如一日養尊處優出來的雍容,也是個絕色的。

她二人這般形容,哪裏是妻妾不睦,分明就好的很。

宋綺心道:這傻子晉王可真艷福不淺啊,要不說晉王府子嗣興旺呢。

“宋女官。”兩名姝麗一前一後,大大方方地道。

“好好,好。”宋女官瞧著季七娘,問:“晨起是你在棠花臺撫琴高歌?”

作者有話要說:

李雲照:本王做初一,下次王妃來做十五。

魏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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