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棠花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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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出是李雲照的聲音,魏琰“啊”了聲,掉頭就跑。

李雲照看她跑了,趕緊追上去,魏琰跑了兩步,一想來人是李雲照又不是賊她跑什麽呢,馬上折回,光線晦暗中咚的一聲,和李雲照撞了個滿懷,魏琰登時眼冒金星。

“跑什麽,本王上朝前過來和你說句話。”李雲照扶了她一把,小聲嗔怪道。

魏琰要叫丫鬟來掌燈,李雲照噓了聲:“別驚動下人,本王說完就走。”

“……”黑燈瞎火孤男寡女不好吧,魏琰攏了攏衣襟,不大自在。

“早該交給你了,”李雲照公事公辦地拿出一方玉印交給她:“怪本王昨夜才想起來。”

魏琰借著月光瞧了瞧,是晉王府正妃的玉印:“……”

李雲照:“……”

這個女人對他親自來送晉王妃玉印的殊榮毫不重視,頗有氣勢地拿起來往袖子裏當玩意兒一揣:好了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把晉王妃的玉印還給她,明明是讓她管著後宅的姬妾奴婢們的呀。近來事兒多,怕她用得著。

李雲照心中又苦又欣慰:比剛嫁進來時強,好歹收了。

想當初魏琰嫁給他時可是連冊封晉王妃的宗室文牒和晉王妃玉印都沒瞧過一眼的。

“你再睡會兒。”李雲照一撣衣擺,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了門才覺衣襟一股似有若無的幽香,適才美人兒撞進來沾上的,老臉一熱,心中默默念起聖賢書。

魏琰:“……”

還睡個頭。

李雲照來之前她知道自己是在做夢了,但她的大腦很清醒,對呀,上次那個要劈她的盜俠可是從季小韻的住處出來的,是了是了。

魏琰理清楚了。

季小韻是傻子晉王納的第一位姬妾,要是沒有她的話,人家就是這後宅的老大。不算上周太妃的話。

都快熬出頭了。

結果原主嫁進來,季良媛就什麽都不是了。

現在又要奪人家的愛女,雖然這事目測只有周太妃和他的傻兒子以及她知道,但架不住紙包裏包不住火,有些事,這麽多耳目,又不乏聰明人,疑神疑鬼的總有一次能撞上正著。

魏琰覺得季小韻是知道了。

上次來說那話,要她給銀朱縣主找個好夫婿什麽的,這多明顯的暗示啊。

魏琰覺得自己有夠遲鈍的。

她忽地一下子驚醒了,啞著嗓子叫了聲:“綠雲。”

值夜的丫鬟紫梅進來點著了油燈:“王妃,您做夢了?”

還不到五更,外面的天還沒亮。

魏琰道:“洗漱寬衣吧。”

這夢讓她心神不寧,總覺得似乎要有什麽事情發生。

丫鬟們打著哈欠點開了各處的燈火,紫梅悄聲嘀咕:“隔墻的水漣苑也不知道發什麽神經,大半夜不睡覺梳妝打扮,活生生把王妃吵醒了。”

恰好被魏琰聽進耳中,她問:“季良媛一夜沒睡?”

紫梅揉著眼睛:“奴婢也不知她夜裏睡還是沒睡,反正隔壁一晚上都沒安生。”

魏琰好半天沒說話,到五更的梆子一響,她道:“這會兒聽不見動靜。”

紫梅更來氣了:“殿下前腳去上朝,她後腳就抱著琴帶著秋蘭去棠花臺了。”

棠花臺。

晉王府中修在最高處的一座亭臺,身後倚山,正面臨水,是俯瞰長安城裏十六王宅區風景的最好去處。

大越朝的親王王府連成一片,叫十六王宅,魏琰聽侍女們說,李姓的親王比這個數多多了,這一片王府數也不止十六個,具體多少她不清楚,反正站在棠花臺上一望一大片。

徹夜不睡,一大早去高處吹涼風看風景撫琴,行為藝術啊。

可魏琰轉念又一想,不對,不對。

季小韻跟她有仇是不是,想弄死她的那種仇恨。棠花臺,棠花臺,間歇性智障晉王李雲照不在府中,周太妃這兩日痛風發作,不過問後宅的事了,魏琰總覺得這時候季良媛往上面一站一坐一撫琴,就要有事故發生。

“在棠花臺上撫琴,是不是滿長安城都能聽到琴聲?”魏琰問紫梅。

紫梅道:“王妃忘了?您還沒嫁入晉王府的時候,聽說晉王的寵妾蘇沁華月夜一曲琵琶名揚長安城,許就是在棠花臺上彈奏的。”

她神秘兮兮地道:“奴婢聽府裏的下人說,蘇沁華當年就是靠彈錯琵琶叫殿下留意到她的,曲有誤,周郎顧,那賤婢心機深著呢。”

魏琰:“……”

就在這時,叮的一聲,從棠花臺的方向傳來第一聲撥弦的音律,伴隨著音律聲聲起的,還有季良媛歌喉婉轉的唱音:“斑竹枝,斑竹枝,淚痕點點寄相思。……”

女音哀婉淒清。

魏琰聽著聽著,臉皺巴到了一起。

“她要撫琴要唱曲兒沒人攔得住,可這會兒路過十六王宅的都是趕著上朝的大人們,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們殿下早年的時候從青樓把她贖出來的嗎。賤婢。”綠雲在院子裏聽不下去了,進來關上房門。

“唉喲,綠雲你聽聽,這會兒唱上《妾啼怨》了,這不是編排咱們王妃嗎?殺母奪子,她有兒子嗎?就是有,咱們王妃也不稀罕。”紫梅也低聲數落個不住。

殺母奪子。

季小韻催淚斷腸地唱的曲兒叫《妾啼怨》,是白話,她聽懂了,說的是前朝一高門大戶家裏姬妾的事,主母為了奪姬妾的兒子,想方設法淩辱姬妾,這位姬妾被虐待多年,在絕望中投湖自盡前唱的苦情曲兒。

魏琰猛地一驚。

要是以後銀朱縣主認在她名下,恰好季小韻又死了,那殺母奪女的不就是她嗎。傳揚出去,大越朝的“淳樸民風”能放過她?

善妒,惡毒。

長安城一人一口吐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走,過去看看。”魏琰當機立斷決定去棠花臺,必要時候,還得拿出晉王妃的身份,強行也好,演戲也好,把季小韻帶下來再說。

魏琰拿起晉王正妃的玉印摸了又摸,大概可能還得隨身帶著壯膽兒?

她叫人去給晉王府侍衛長周逢送信,又找來幾個粗壯膽大的婆子,連同風入松得力的三五個侍女,一並帶著過去。

繞著十六王宅的安興街正是文武大臣上朝的必經之路,從五更天開始,從路口一直蜿蜒到皇宮,路上馬車粼粼,一眼望不到頭。

“喲,這大清早的誰家的美人兒這般雅興,又是撫琴又是唱曲兒……咦,那處是晉王府的棠花臺吧?”

隔著老遠看不大清楚美人兒的模樣,只見一身紅衣黑發,是個我見猶憐的女子。

“原來美人兒是晉王的愛妾,聽,聽,唱哭了,可見昨夜被晉王殿下冷落了……”

“此言差矣。”馬車堵上了,有官員大老爺從前面的轎子裏探出頭來,一邊聽曲兒一邊品評,還不時擡袖子去抹眼淚:“美人兒唱梁王愛妾金珠兒投湖前的《妾啼怨》,怕不是受了晉王妃的淩辱吧?”

說著說著,他還誇張地抽泣起來。

“這位美人兒我呀聽說過,就是當年晉王殿下十四歲日日往青樓裏鉆,怎麽都不回王府,周太妃沒辦法,叫人扛著金子去贖回來的季良媛,十年嘍,年老色衰愛弛,沒了晉王撐腰,晉王妃可不把她往死裏整?”

前後馬車的也坐不住了,紛紛下車駐足張望。

作者有話要說:

魏琰:這宅鬥套路新鮮,就是感覺不下yao不捅刀子不夠刺激?

渣作者:打怪都是從低級開始的,大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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