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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衣浣濯之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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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琰不過一眼就看懂了,丫鬟們打了讓她和晉王睡覺的心思,她目光一垂,很不自在。

丫鬟們見她目光閃爍不語,既不是情願也看不出非常不情願,總之揣摩不透主子的心思。

另一個叫素采的丫鬟開始向著傻子晉王了,她道:“咱們殿下雖然木訥了點,但美德還是有的,外面的人都說他‘衣浣濯之衣’,待下人也溫和,好處多著呢。”

既然不能把蘇沁華怎樣,那王妃是不是考慮跟晉王也生個孩子,至少往後在王府裏有個依仗吧。

衣浣濯之衣。

丫鬟們的文化水平讓魏琰又一次聽了個一頭霧水。

字面意思,他穿洗過的衣服?

愛幹凈?

噗,難道旁人都不洗衣服的嗎。

魏琰低頭嗅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哦,是新裁的,第一次穿,不是洗過的。她起先沒留意,來了這麽多天才發現,她穿過的衣衫鞋襪都是不重樣的。就從來沒見過舊衣服,下過水的衣服,可她這兒,竟很少見洗過的衣服晾曬出來。

按理說夏天一日換內外兩套衣衫鞋襪,該經常晾曬才對。

事實上是,她從來沒見過晾衣服的場景。

魏琰很好奇。

莫非傻子李雲照身上找不到別的優點,文官們為了皇家臉面,給安排了這麽一個人設?

然而,等晚上睡覺前翻了翻書,悟了。

《新唐書.食貨志二》:[是時,因德宗府庫之積,頗約費用,天子身服澣濯。]①

這個魏琰還是能看得懂的,說德宗的時候府庫的開支比較大,為了節省費用,皇帝老兒穿著下過水的衣服。

[身服浣濯之衣]②

[性儉素,常服浣濯之衣]③

……

諸如此類的記載很多,不勝枚舉。這麽多相關記載,說白了,就是窮的時候,極度節儉的時候臟了的衣服才拿去洗,有錢的時候誰還洗衣服,直接扔了換新。

魏琰翻了幾本專門記載勤儉人設的,其中就有長孫皇後的記載,說她:[性尤儉約,凡所服禦,取給而已]④,什麽意思,往下有看了一堆雲裏霧裏的東西,才明白,意思是說皇後穿多少衣服才做多少件,不會做一堆衣服放在那邊等著寵幸。

看,即便節儉成這樣,也並不會考慮把一件衣服穿兩次。

晉王“衣浣濯之衣”,除開他本人境界比較高之外的因素,最大的可能就是晉王府比較窮。

窮到沒有錢開支天天給他做衣服,穿一次就不穿了。

可不是,窮生孩子富養豬。府中這麽多庶子庶女,又要養的精貴,不窮才怪。

原主就不一樣了,像魏府那樣的高門大戶,世代累積名望和財富,斷然不會讓嫡女穿洗過水的衣物。嫁到晉王府之後,哪怕王府沒有多餘的錢開支王妃的穿衣,她自己的陪嫁也用不完。

閣樓的嫁妝裏至今還堆積著上百匹各色布料呢,目測一天裁一套新衣,且穿好個兩三年呢。

皇族的享樂、奢侈程度又一次另穿越人士魏琰咋舌淚目了。

李雲照肯穿下過水的衣服,除了窮也沒別的解釋。

又傻又窮,也難怪原主看不上他。

魏琰好笑地敷衍丫鬟:“本王妃和殿下,嗯,……緣分,命裏有時終須有,沒有的又何必強求,這件事以後不要再提了。”

丫鬟們的眼神憂傷極了。

魏琰差點沒憋住笑出聲來,她又道:“晉王殿下很忙,本王妃生病這點事就不要去煩他了。”

丫鬟們默默在心裏哭泣,難免又罵一輪蘇沁華。

“換個素的來,本王妃先去太妃那邊請安。”綠雲給她梳好頭帶上發簪的時候,魏琰吩咐道。

假拈酸吃醋真裝病那件事,她得盡快去探一探周太妃的口風,最好把話說開了。

別日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晉王府後花園有一片水塘,取名遨游塘,遍植荷花,夏季一到,碧綠的荷葉連田田,很是清涼。

“太妃,王妃來請安了。”

周太妃坐在亭子裏乘涼,身穿一襲鴉雛色金線繡香草襦裙,看起來有些舊了,但絲毫不減她的華麗氣度,聽侍女說魏琰來了,美目微微一垂,斂去先前的神色,道:“晉王妃。”

魏琰和她平視了一眼就垂下眸去,欠身一禮道:“兒媳給太妃請安。”

等了許久,不見周太妃開口。

周太妃身邊的侍女如月嚴肅地道:“王妃上回可是沒聽清楚,咱們太妃說,府裏沒那麽多虛禮,沒事就不要來請安了。”

魏琰擡起頭瞟了她一眼,對周太妃道:“兒媳有事。”

周太妃擡起衣袖擺了擺,淡淡道:“過來坐吧。”

魏琰落座後,凝著遨游塘的一片碧色道:“兒媳來向太妃請罪。”

周太妃訝然道:“晉王妃何罪之有啊?”

“太妃,”魏琰換了個謙卑的跪坐姿勢,滿臉歉疚道:“兒媳嫁來府中兩月有餘,不曾過問府中姬妾兒女,就連前些日子蘇沁華有喜都沒有關心過,是為有罪。”

中間綠雲倒是同她提過,要她擺擺晉王妃的樣子,賞賜蘇媚蝶些布帛財物以示孕育晉王子嗣的嘉獎,被魏琰忽略了。

“無妨,”周太妃語氣平平地道:“晉王妃身子弱,是晉王和蘇沁華不懂事給你添亂了。”

沒有一絲拐彎抹角,上來就扔直球,好果斷。

給你添亂了。

蘇沁華的事給魏琰添堵了。

不管周太妃心裏頭是不是真這麽想的,但她這話說的還算通情達理!

魏琰的心裏稍稍松懈了那麽一丁點,至少看起來,周太妃不像是心狠手辣之人,不至於想都不想隨便弄死她。

可周太妃的臉色那叫一個冷啊,冷到她不由得懷疑天空要下冰雹把她給埋了。魏琰又覺得,立馬讓她死也不是不可能,她心肝肺一起顫抖道:

“謝過太妃,兒媳慚愧。”

“嫁給照兒,委屈你了。”周太妃沒有情緒地道:“你不必如此,沒事就回去好好歇著吧,年紀輕更要知曉保養才是。”

“是,兒媳告退。”

魏琰見尬聊不下去了,趕緊吊著一口氣退出來。

等魏琰走了,如月上前道:“太妃,她終究也是個可憐人。”

被孟皎月搶了太子妃之位,不甘心嫁給晉王,卻又無可奈何只能一日一日熬在晉王府,這很絕望吧。如月想。

周太妃目露擔憂,搖搖頭道:“你難道看不出來?自打太子回京那天起,晉王妃的言行就太過反常了。”她喃喃道:“跟換了個人似的。”

自打太子李瑉回京之後,晉王妃魏琰就同從前判若兩人,這讓她捉摸不透,日夜心生不安。

倘若魏琰一心向著晉王府就罷了,如果她有別的打算,那晉王府這老老少少幾十口人……危矣!

周太妃打了個冷噤。

如月顫抖著摸了摸內襟:“太妃,那丸藥奴婢取回來了,可神不知鬼不覺讓她瘋傻,就怕晉王殿下……”

周太妃雙目失焦了瞬間道:“瞞著晉王吧。”

做母親的,終不願自己兒子手上沾血的,那就讓她來吧。

倘若魏琰把失去太子妃之位的怨恨算到晉王頭上,打算與李瑉重新勾結,裏應外合聯手毀了晉王府,那就別怪她心狠。

如月道:“太妃,她這次竟裝病沒去太子府,說來也怪。”

這可是一次私下裏見面的大好機會呢。

這一步,她看不懂魏琰。

周太妃眼神愈發冷了:“就算她心中有李瑉,私下裏幽會這種事情有失她魏府大小姐的身份,就算是太子,她也得端著,若這次去了,失了體統,太子難免會看輕她,沒準兒哪天就拋到腦後了。”

男子對女子一旦繞過禮數唾手可得,就很難再記起她了。

魏琰是個聰明人。

“太妃說的也是。”如月迷糊地道。

周太妃笑了笑端起茶碗:“傻丫頭。日後遇上心儀的男子,記住要吊著他,萬不可輕易給他得手,也別為他,失了該有的矜持。”

如月牽著衣角,滿臉通紅地道:“太後又拿奴婢說笑了。”

周太妃潤夠了喉嚨,低聲道:“把它給風入松那院咱們的人吧。”

作者有話要說:

魏琰:……惡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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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出自《新唐書》。

謝謝收藏渣渣作者、給渣渣作者留言的小可愛,愛你們,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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