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人還沒數完, 程寶寶就崩潰的大喊。

“回鄉下！回鄉下！我回鄉下還不行嗎！我不嫁攝政王了，再也不嫁了。嗚嗚嗚。”

程寶寶哭的傷心，絕望的好像隨時都能死去。心疼的程夫人差點也跟著死了。

“老爺, 不要, 寶寶還是……”

“夫人不用說了，你要還想當我程傑的夫人，就現在去給程寶寶收拾東西, 然後明早送她上路。”

程大人說完, 帶著殷九娘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沒有再給程夫人說話的機會, 也沒有在看她們母女二人一眼。

程夫人看著程大人越走越遠的背影, 絕望的坐在了地上，不知道她還能做些什麽。

丈夫和女兒，明明都是她最重要的人，為什麽要讓她選？她要怎麽選？

程夫人瞬間淚流滿面。為她苦命的女兒，也為她逝去的愛情。今日之後, 她不但會失去唯一的女兒, 她和程大人之間也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程夫人預料的到未來生活的淒慘, 可她無力改變。程夫人覺得她做什麽都是徒勞，她難受的好像要死了。

殷九娘可以預料到, 那母女二人會哭的有多慘。她看著走在她前方，絲毫不受影響的程大人, 有些方。

男人果然都是沒有心的大豬蹄子。

程寶寶那樣的性格，明明是他和程夫人一起寵的，最後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甩手走了, 留下那對母女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你對我娘也是這樣嗎？”

突然間殷九娘有些好奇。有些為那些喜歡程大人的女子不值。

程大人：“什麽？”

殷九娘：“沒什麽。”

殷九娘只是一時心血來潮, 程大人回不回答都無所謂。反正會在乎這個答案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走神的程大人一開始沒明白殷九娘在說什麽，等他回神之後，不用殷九娘再重覆，他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差不多吧。”

“那時候年紀小，心比天高，受不得委屈，你姥爺、姥姥又不喜歡我，所以我那時候在殷家過得真的是不怎麽樣。”

“整個殷家只有你娘會護著我，也只有她支持我，但我最後還是負了她。我對她比對玉娘壞多了。”

“你娘跟著我沒過過一天的好日子，還要被同齡人嘲笑。她遇見我可算是倒了大黴。”

程大人說的輕松，聽語氣還帶著一點兒自我調侃，可不知道是不是父女連心，殷九娘就是覺得他在傷心。

很傷心，很傷心，傷心到哭不出來的那種傷心。

殷九娘一瞬間酸了鼻子，淚流滿面。

“你哭什麽？九娘這麽厲害的小姑娘也會哭鼻子嗎？”

程大人笑著哄殷九娘，有些笨拙又有些溫柔的給殷九娘擦眼淚。

那一瞬間的程大人很像一個父親，像大海一樣包容，像山峰一樣可靠。讓殷九娘有瞬間的錯亂。

“你即使是喜歡我娘的，那你當初為什麽要離開？你知道我娘最後都在等你嗎？”

“你為什麽要把程寶寶當成我來疼愛，卻對真正的我不聞不問？”

殷九娘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很委屈，很委屈。她哭的停不下來，看著程大人等著他的回答。

這一刻殷九娘真的有些，把程大人當成她的父親。她兩輩子都沒父親疼愛，她想知道她哪裏不好，為什麽沒人愛她。

聽到殷九娘心酸的質問，程大人看著哭的停不來的殷九娘，給殷九娘擦眼淚的手頓了一下，最後緩緩的放了下來。

程大人深吸一口氣，緩緩的道出了當年的往事。

程大人小的時候，雖然是被柳氏以童養夫的名義送到殷家去的，但開始的時候，殷家沒人把他當童養夫養。

那時候，殷家救程大人，純粹是因為他們家有那個能力，加上殷夫人例行的日行一善。殷家最開始的打算是，等過了旱災就送程大人回家去。

程大人記事早，從小就是一個會為自己打算的孩子。所以在察覺到殷家的打算之後，他特別的粘殷影，把殷影哄的一時不見到他都不行。

殷家當時就殷影一個孩子，二位老人平時對殷影百依百順的寵著，所以看殷影這麽喜歡程大人，就決定收程大人當義子。

程大人就這樣的留在了殷家。那時候大家都很好，沒人想到他們後來會差點反目成仇。尤其是程大人，那時候他是真的很感激，很感激殷家，發誓要一輩子對殷影好。

事情是在程大人十歲的時候有變的。那一年，程大人學業有成，準備去考童生。同樣也是那一年，殷夫人不小心流產，並且這輩子沒可能再懷孕。

一夕之間，殷家愁雲慘淡。殷影這時候生病更是給這個家，雪上加霜。程大人忙著照顧殷影，錯過了考試。

開始程大人沒有多想，只當他是時運不濟。可是他卻不知道，喪子之痛讓殷夫人性情大變，徹底絕了他的科舉之路。

殷夫人覺得她沒了兒子，為了女兒的後半輩子，也為了能有人給她們養老送終，不讓她們殷家的家產落入旁人之手，程大人就又從殷家的義子，成了童養夫。

童養夫和義子是天差地別的兩個身份。童養夫說難聽點，就是一個殷家買回去奴才。這樣的程大人哪裏還能去考科舉。

生活天翻地覆，程大人雖然有些不適應，到他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所以他也安安靜靜的，接受了童養夫的新身份。

身份改變，帶來的附加效果非常多，其中地位改變最明顯。昔日那些被程大人壓的擡不起頭的同窗們，有事沒事就會到程大人面前奚落一番。

一次兩次，程大人可以忍，次數多了，程大人一個小孩子就有些受不了。所以他對殷老爺說了他要建功立業的想法，並且保證他功成名就的時候，絕對不會是翻臉不認人。

程大人說的情真意切。可惜，整個殷家除了殷影，沒人信他。為了防備他跑了，也為了讓他明白什麽是童養夫，殷家開始限制他外出，殷夫人開始整天和程大人說什麽三從四德，恨不得把程大人培養成一個十項全能的小媳婦。

程大人每天生活的水深火熱。他只覺得生活越來越壓抑，他越來越不敢面對殷影，他第一次有了逃離的想法。

可殷影真的很好，也真的很喜歡他，為了讓殷影開心，程大人一忍就是六年，忍到了他和殷影都長大成人。

長大之後的殷影很漂亮，漂亮的無權無勢的程大人根本守不住。

那一年，她們成婚的消息還沒傳出去，就有無數的媒人上門給殷影說親。就算殷影有程大人這個童養夫也沒人在乎。

對殷影，程大人很有信心，所以，雖然有許多媒婆上門，他還是一點兒不慌。

直到他曾經的同窗，以秀才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告訴他殷夫人已經答應了他的求親，程大人才徹底的爆發。

他聲嘶力竭的控訴，殷夫人卻嗤笑一聲，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她說他只是一個沒本事的童養夫，她女兒是瑤池仙子，他根本配不上她天仙一樣的閨女。

她天仙一樣的姑娘，也只有人中龍鳳才配得上。

那一瞬間，程大人徹底的崩潰。

他第一次對殷家有了恨。恨他們假仁假義，恨他們不守信用，更恨他們毀了他卻還怪他太沒用。

那一次，程大人沒忍，也沒選擇認命。他私下裏找了殷影，把殷家的打算對殷影和盤托出。

殷影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樣喜歡他，不願意嫁給別人。於是，在殷影的堅持下，和程大人的算計中，他們成了婚。

成婚過程特別的不愉快，程大人第一次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成婚之後，程大人也一改過去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做派，開始插手殷家的產業，並不斷的把生意做強做大。

隨著生意越做越大，程大人回家的時候越來越少，殷影獨守空房的時間越來越多，殷老夫人和殷老爺子，對程大人越來越不滿。

就在殷影夾在愛人和家人之間，左右為難的時候，殷九娘這個孩子及時來了。

看在孩子的面上，程大人和殷家二老各退一步。程大人開始學著怎麽做一個父親，殷家二老試著給程大人多一些信任。

程大人和殷影，度過了一段難得的平靜時光。

可惜，程大人到底不是一個甘於平凡的人，在他最後一次出門跑商的時候，他遇上了劫殺。

成千上萬的馬賊追著他們商隊砍，程大人就是有三頭六臂也難以招架，更別說他只是一個被刻意養廢了的普通人。

程大人最後不但丟了所有的身家，也差點丟了命。

他被馬賊亂刀一陣砍，馬上就要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他碰上了打仗經過的先帝。

先帝是個嫉惡如仇的性格，世間不平事，他遇到了就都會管，所以他領兵滅了馬賊，救了程大人一命。

只是先帝那時候不好暴露行蹤，所以他是悄悄的來，又悄悄的走的。程大人這個被救的幸存者在外人看來就是死了，死在了馬賊的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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