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給他打電話，就見門前的石柱後有煙頭的火光在閃。

顏茴想也沒想就從那邊過去了。

她過去，秦楠正靠在石柱上抽煙，不知道在想著什麽，人顯得有些出神，眉峰緊蹙。

“想什麽呢？”顏茴走到他身後拍了下他肩膀問道。

秦楠將嘴裏的煙拿下來，走到垃圾桶前撚滅了，才問道，“上面怎麽樣了？”

“孫阿姨走了。”說起這個，她還是忍不住有些傷感。

秦楠皺著眉，隔了半晌才道，“孫銘他們都還好吧？”

顏茴點頭，“每個人都要經歷的，孫阿姨走的還算是安詳，也沒有太多的遺憾，唯一不足的就是沒能看著她兩個兒子娶妻了。”

說到這兒，顏茴突然覺得人生不得圓滿的遺憾總那麽多，不管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等到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至多至少，人總會有發現那麽一星半點的遺憾。

大概這也是傷感跟惋惜的源頭。

顏茴的情緒變得低落。

秦楠轉頭看了她一眼，天早就徹底黑透，路燈的光打在身上，照的人通明。

他清楚的分辨出顏茴神色間沾染上的難過跟惋惜。

在臨終關懷區送進送出，來來往往多少的人，被她這樣普渡離開的，並不少，只是死別帶來的傷感還是難免被沾上。

他們從醫院出來，車子轉了個彎兒，顏茴看著跟回家相反方向行駛的車，奇怪道，“我們去哪兒？”

“帶你去吃宵夜。”

“現在？！”

“對，現在！”秦楠目視正前方，一頷首，十分肯定的回了一句。

顏茴忍不住就想要問為什麽，可轉念一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覺得我心情不怎麽樣，想讓我用吃來轉移註意啊？！”

秦楠扭頭看了看她，說，“也不完全是，我覺得接下來你應該會有的忙。”

孫母病逝，醫院按照流程，攜同家屬給老人安頓後事，只是因為孫儀跟顏茴的關系，她總免不了多操一份心。

秦楠能想到這層，顏茴倒是有些意外。

她擡起手來，一手撐在車窗上，轉頭一瞬不瞬的看著秦楠。

“怎麽了？”秦楠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朝她看了一眼忍不住問道。

“除了搗騰機器人以外，你還喜歡幹什麽？”

她突然起了聊天的興致，跟一個人一起久了，除了他的習性，是會更想要了解一個人的喜好的吧。

顏茴在心裏想。

秦楠回答什麽問題的時候，表情都很認真。

他表情凝重，想了有半晌，才吐出兩字，“睡覺。”

顏茴，“……”

話題終結，顏茴靠在椅背假寐，車裏是獨一份的安靜，靜的人昏昏欲睡。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她從一個混沌覺清醒，一擡手，就聽秦楠開口問道，“醒了？”

“怎麽又不叫醒我？”

“看你太困了，睡著了再把你叫醒來，有點不忍心。”秦楠從煙盒裏叼了跟煙出來，說道，“睡了不久，一個小時，這兒二十四小時營業，你清醒一下我們再過去。”

顏茴揉著眼從車窗觀察了下周圍的環境，現在這個時候，街道上人很少，路燈通明，更顯的有些清冷。

初春裏的清寒在這時候顯得突出。

她剛睡醒，有點不願意下車感受外面的冷空氣，有些頹然的點了下頭。

“我下去幫你點兒吃的過來吧。”不等她反應，秦楠咬著煙頭下了車。

章107

秦楠下了車，往前走了兩步，停住腳歪著頭點煙。

顏茴透過車窗看了一眼，推開車門，兩步追了過去，在後面拉住他的胳膊，一伸手挽在了他小臂上。

“不嫌冷嗎？”秦楠被她拖的歪了下身子，低頭看著她皺眉問道。

顏茴搖了下頭悶笑，挽著他的胳膊往前。

受冷風一吹，那種死別所帶來涼意似乎越發的在心底叫囂了起來。

顏茴縮了縮肩膀，甕聲甕氣的問，“吃什麽？”

秦楠舉手指了指，一家米粉店，店面不大，淩晨這個點兒，裏面還零星的坐了幾桌客人。

兩人進了門，一進門便是點餐的地方，秦楠沒有問她吃什麽，直接要了兩份酸辣粉，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你怎麽知道我想吃這個？”顏茴晃著腦袋，看墻上掛著的菜品。

“暖和。”秦楠要了熱水，燙過杯子，倒了杯水放在了她面前。

顏茴看著他動作，被風吹涼透了的心一點點暖和過來。

有些好，好的不經意，就是融進生活習慣以後的點點滴滴，得之不察，失之深切。

酸辣粉上來，足夠酸也足夠辣，是她喜歡的那種味道，極具刺激的味道。

顏茴吹著發燙的粉，鼓起來兩腮，像是一只覓到食的倉鼠。

“吃完還回醫院嗎？”

“回去！”顏茴嘴裏塞了食物，悶聲應了一句。

秦楠放下筷子坐在對面看著她吃東西，打火機在他手裏轉了一圈。

“孫銘他們——”

“就知道沒這麽好心單純請我吃飯！”顏茴朝他白了一眼，秦楠沒出聲，看著她喝過湯，放下筷子。

“孫阿姨走的算是安然，就算是他們是她的牽絆，她也能夠放的下了，所以孫銘他們也不會有事的。”

她說的是，傷心難過在所難免，但是逝者如斯，他們都明白。

秦楠默了默點了下頭，起身出去結賬，顏茴隨後跟在後面出了店門。

吃過東西身上熱了起來，出了門，那種涼意反倒不太明顯了。

夜深人靜，正常屬於夜裏的困倦也因為這麽折騰過以後，沒了感覺。

剛才吃的辣全都在這一時發了出來，顏茴將外套脫下，孫母去世留在心底的難過被中和，情緒也沒之前那麽低落了。

她的註意力轉移到了秦楠身上，“是不是很不適應？”

秦楠知道她問的是面對臨終關懷區的死亡，從朱老到孫母，這中間並沒有多長時間，死別最傷，接受死亡很難，但是與其看他們輾轉痛苦，不如選擇接受。

“以前會！”他說完停頓了一下，繼續道，“現在，只要他們去的安然，我們怎麽樣都好。”

顏茴看著他，想著他那句以前會，彎了彎嘴角，真正的接受是嘗試，是理解，她一直都懂。

車開的很快也很穩，到了醫院門口，她擺手拒絕了秦楠送她上去，自己一個人上了十五樓。

十五樓還是那種該有的寂靜，回到孫母的病房，孫儀兄弟倆人已經控制了情緒，開始準備孫母離開醫院，辦理喪事的一切事宜。

顏茴推門進去，正撞上了孫銘往外，孫母已經轉移出了病房。

孫儀看見她進來，啞聲道，“麻煩你了，謝謝！”

顏茴白了孫儀一眼，“謝什麽，我來送孫阿姨最後一程。”

她對病區裏的這一套流程熟悉，帶著孫儀、孫銘料理後續事情。

孫母的離世對孫銘的打擊似乎很大，他跟顏茴沒有說過話，全程甚至都沒有眼神的交流。

離開醫院的時候，顏茴看了眼不遠處的孫銘，這是一個需要慢慢接受的過程，從內心來講是很煎熬，。

對於臨終關懷醫生，安撫家屬也是其中的一項工作內容，只是面對孫銘，顏茴有些不知所措。

之前種種，已經為溝通造成了阻礙，在這個時候，她上去說話，未必會有好的效果，還可能適得其反。

“孫阿姨去的安詳平和，她希望她不在的時候，你們也能照顧好自己，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放心，我們心裏都清楚，他只是需要時間。”

送孫儀離開，天漸亮了起來。

顏茴坐在辦公室休息，感覺疲憊卻又睡意全無。

到了上班的時間點，病區漸漸有了走動的聲音，從稀疏到縝密，顏茴聽著腳步聲靠近辦公室。

關浩已經開門走了進來。

“你怎麽來了？你的傷都好了？”他看見顏茴，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緊張了起來。

“好多了，昨天晚上孫阿姨走了。”

關浩開換衣間門的手頓住，“昨天晚上？”

“嗯。就在昨天晚上。”顏茴說完，那種難過的情緒不經意游走，臉色也變得不是很好看。

一個相處一段時間的人，驟然離開，是確確實實的離開，再也不會出現在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在也聽不到任何有關他的消息，這是顏茴無論經歷多少次死亡，也會覺得難以接受的一點。

即便，她在臨終關懷區多年。

關浩抿了下唇，“走的安然就好。”

顏茴點頭，算是回應。

上午，例行檢查後，顏茴發現短短差不多兩周的時間，病房已經換了不少人。

有很多她不認識的，那些她認識的都不在了。

這個認知，讓她原本就不怎麽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梁靜風風火火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見顏茴蔫兒吧唧的爬在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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