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連個字似乎是他今天提到最多的。

他們的科研項目自從出現那次事故，舉步維艱，萬般坎坷下，走到今天這步，核心成員的夜以繼日的堅持跟辛苦不言而說。

堅守著信念，行過一段暗黑，信念就像是燈。

雖然現在還沒有找到試點試驗，但他們對大壯的改變，已經是這個科研項目最大的一項突破。

艱辛後的成就，最是讓人感慨，這個時候，他們對這來之不易的成就無比堅信。

白振宇站起身來，對桌上的人激動道，“我相信，總會有那麽一天，大壯帶著他的使命，帶著教授的希望在每一個需要他的地方灑遍他的種子，幹杯！”

酒杯碰撞發出一系列讓人神經亢奮的聲音。

飯桌上，酒精發揮的淋漓盡致，那潛藏克制在每個人心底的山洪海嘯終於得到這一瞬的釋放。

章57

次日，顏茴被一陣電話鈴聲給吵醒，宿醉遺留下的頭疼讓她睜不開眼，摸索到電話，按下接聽鍵，對方熟悉又惶急透過話筒傳來，顏茴一個激靈，徹底清醒。

掛斷電話，她才發現天還沒亮。

現在才不過五點半，離上班還有一段時間。

但是，她得回趟醫院。

顏茴起身，輕手輕腳的去洗漱。

剛才的電話是孫儀打來的，問她在不在醫院值班，孫儀給她打電話，話還沒說幾句，顏茴已經猜到是為的什麽事。

收拾停當，她關上臥室門，一轉頭看到秦楠正站在她身後。

“幹什麽你，夢游啊，嚇死我了！”顏茴拍了拍心口，籲了口氣。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天還沒亮，你幹什麽去？”

顏茴一邊換鞋，一邊道，“醫院有事，我去看看，早上你帶箐箐去上學，在路上記得給她買早點！”

她換完鞋，囑咐了一句，已經拉開門走了出去。

在電梯門閉上的前一秒，秦楠邁腿跟進了電梯。

顏茴擡起頭來看著他。

“我送你去。”秦楠道。

“我們騎摩托車去吧！”顏茴盯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了在醫院第一次見到秦楠的時候，她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秦楠帶著大壯從摩托車上下來的情景。

秦楠蹙了下眉，道，“會冷。”

“你怕冷？”顏茴問。

秦楠搖頭，看著她道，“我是說你會冷。”

顏茴聽了這話就開始笑，秦楠一直皺著眉看著她笑，等她笑完了才問，“笑什麽？”

“我突然想起你那次送大壯去醫院的時候，那次你就是騎的摩托車，好多人騎摩托車是為了帥，你怎麽會想起騎摩托車？”

電梯門在這時候打開，冷風吹來，顏茴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聽到秦楠回答她之前那個問題平靜的聲音。

他說，“為的是快。”

這個答案顏茴是猜到的，他帶著秦晴還要加班，接送秦晴上學放學，大概最浪費的莫過於堵在路上了。

他的艱辛從來不與人提起，只要沒有人問起，都能只字不提的一筆帶過。

顏茴堅持跟他騎一次摩托車，秦楠說不過她，只能照做。

初冬清晨的風是凜冽的，吹在臉上有種風刮破臉的刺痛，不是很長時間的路程，讓感知來說卻是經歷了漫長的一個世紀。

顏茴吸著鼻子，她有些後悔做這個決定。

秦楠在前面問，“冷嗎？冷就縮到我背後，那樣會好一點兒。”

聲音透過後背傳回貼在上面的耳朵裏，聽著悶悶的，好像感受到了裏面的心跳聲。

顏茴搖著頭扯嗓子喊，“不冷……”

到了醫院下車的時候，顏茴腳都麻了。

秦楠擡手扶了她一下，顏茴跺了跺腳，朝他擺手，“那我先去了，你回去的時候註意安全。”

她正要走，秦楠突然伸手拉住她，輕聲道，“我知道你讓我騎車是怕回去的晚了，送她上學遲到。”

顏茴楞了下，她沒想到秦楠會想到，而且還會說出來。

她的善意從來含蓄，沒有人刻意往這方面揣摩過，在醫院病區裏，大部分人更願意用惡意來揣摩她。

她早習慣了被任意解讀的日常，難得一次，被人理解，顏茴笑了笑，擺手再見，早起的陰霾一掃而過。

秦楠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冷不丁想起了在之前查到的顏茴身世背景，這世上的普通人沒有幾個是順遂的。

顏茴算在其中，他也是。

只不過，他不如顏茴而已，他盯緊了記牢了那一件事，讓自己這麽多年始終留在原地打轉而已。

******

顏茴上樓後正要給孫儀打電話，一擡頭就看到了走廊裏椅子上坐著的人。

孫儀比上次見面更瘦削了，整個人都給人一種消沈的無力感。

顏茴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將手放在他背後，輕輕的拍了拍。

孫儀將臉從掌心裏擡起，那雙眼裏布滿了紅血絲，他盯緊了顏茴，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媽鬧著出院……知道了這病以後，說死說活也不治了……”

聞聲，顏茴默了默，問，“你心裏怎麽想？你想讓阿姨繼續？”

“不知道！”孫儀搖頭。

他想起這幾天他母親拉著他的手，渾濁的眼裏流出的眼淚來，她每天都重覆著，“儀啊，媽不想看了，咱們回去吧，看也看不好了，媽不想插著這些管子，死在這冷冰冰的醫院裏，咱回家吧。”

……

那些話，伴隨著母親在病床上痛苦的輾轉，像是電鉆從他耳朵裏鉆進眼睛裏、腦子裏。

這個時間點的醫院靜悄悄的，他們坐在椅子上，長久不說話，走廊裏空蕩蕩。

許久過後，顏茴開口打破了沈默，她說，“孫儀，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你能接受阿姨提出來的要求。”

孫儀緩緩的轉頭，看著她，看了許久，他什麽也沒有說。

“人們老說感同身受，事實上哪有什麽感同身受，如果真的是感同身受，在這種時候，為什麽還要讓他們僅僅是為了多留幾天，而痛苦掙紮？憑心而論，只是延續一段苦不堪言的日子，為的到底是你還是阿姨？”

孫儀聽著她的話，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變的猩紅，他重新低下頭將臉埋進掌心。

顏茴手下撫著的背脊顫抖著，宣洩著他內心的掙紮。

她沒有再多說什麽，保持著這個動作，陪著孫儀就坐在走廊外的椅子上。

之前，在病區，顏茴看慣了為了挽留而嘶聲力竭的爭執，也看慣了萬般無奈下妥協後因無法接受的避而不見……

在那個時候，她心裏眼裏全都是病人，卻忘了走近病人家屬的難以抉擇的痛苦，正也是因為這樣，讓那些已經離開的老人們或許或多或少也留了遺憾。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所謂的關懷，不僅僅是指的病患”這句話。

顏茴看著額上青筋暴起的孫儀，柔聲道，“孫儀，我們可以帶著阿姨離開病床，去幹她想做的事，讓她每一天都開開心心的，這樣不好嗎？”

孫儀揉了把臉，他開口，聲音沙啞道，“我知道！都知道！”

顏茴輕輕的拍了拍他後背，孫儀站了起來。

正逢旭日東升。

外面的太陽光借著玻璃窗灑進來，鋪進走廊，落在人頭上、肩上……驅散了淩晨前的寒瑟。

章58

研究院，院長辦公室。

秦楠把大壯的升級報告交到徐青川的手裏。

“這是什麽？”

“大壯的升級報告！”

徐青川翻了幾頁，盯著報告的眼半瞇著，閃過一絲精光，“你們給大壯用了大腦芯片？”

秦楠點頭，“大腦芯片輔助情感控制器，讓大壯有完全的行為意識。”

“已經通過檢測了？”

秦楠點頭，沒有說話。

徐青川往後翻了幾頁，“不錯，再做幾次檢測，準備試點投放。”

“院長，試點投放的事情我想請您幫個忙。”

徐院長聽了這話，臉色微變，放下手裏的報告，問道，“什麽忙？”

“關於試點投放這次我還是想在安寧療護區……”

徐青川皺眉打斷，“這我也幫不了你什麽忙。”

“人們對大壯的誤解在於他們把鄭教授的去世當成了一次科研事故，只要讓孫銘出面澄清大壯本身沒有功能障礙，消除誤會，試點投放的事情不難解決……”

“什麽？！”徐青川拔高了音調，冷聲道，“這是不可能的，當初，你們項目被停是你非要繼續的，也是你說會讓你們項目在冬季上市，現在又來這麽一出？！到時候不成功了，你是不是還想把責任推到孫銘頭上去？！”

這話秦楠早就料到了，他看著徐青川道，“那時候，我也沒料到他會跟媒體說那些話來抹黑大壯……”

“那不是抹黑！智能陪護應用風險高這是業界一致得出的結論，不管你把它改進成個什麽樣子，機器人殺人這條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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