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本上秦晴的各種喜好，秦楠的心裏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是打壓不下的怨懟。

顏茴對秦晴的種種好，讓他總會覺得難過。

如果對孩子好是一種對過往錯誤的彌補，他內心有多麽抗拒，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為了避開顏茴，避開這種情緒，他回來的要比以往更晚。

一個躲一個追，顏茴輕易就察覺到了秦楠的刻意。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給秦楠發微信，“幾點回來，我等你。”

一分鐘後，收到回覆，“你先睡吧，不用等了。”

“睡不著，有話跟你說，等你回來。”她發完窩在沙發上刷招聘信息，正規大醫院沒有缺護士崗的，那些專門學習護理專業的大學生一抓一大把，她站不進隊去。

顏茴揉了揉後頸，朝著窗臺上的那盆仙人掌看了一眼，握在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聲。

不是秦楠的消息，是關浩。

“睡了嗎？”

顏茴盯著屏幕猶豫了一刻，回覆道，“還沒，你沒睡？”

“病區招不上臨終關懷醫生，你回來吧。”對方很快回覆到。

顏茴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盯著屏幕又是很長一段時間，直到關浩又發來一條消息，“那件事過去有段時間了，你回來醫院領導應該不會幹涉了。”

這一次，她很快回覆道，“我不想幹這一行了。”

很快手機響起來，關浩打了電話過來，顏茴掛斷後，立刻回覆道，“小孩兒在睡覺，不早了，有空再說！”

過了很長時間，關浩發來一個字，“好！”

顏茴將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沙發上仰頭盯著白晃晃的天花板。

門口傳來開門聲，秦楠進屋發現客廳的燈關著，以為顏茴已經睡了，轉身就往臥室去，卻聽黑暗中沙發那邊傳來聲響。

“回來了？”

他伸手將燈打開，問道“怎麽不開燈？”

“醞釀睡意。”顏茴從沙發坐起來，拍了拍另一邊，“聊聊。”

秦楠習慣性的皺眉坐了過去，顏茴聞到了他身上濃烈的酒氣。

“這幾天故意的吧？”

秦楠擡起眼簾看著她問，“什麽？”

“少裝蒜！”顏茴白了他一眼，“每天越來越晚，住在一個屋一周不見面，你要不想看見我，可以直說，我這個人喜歡直來直往。”

秦楠聽著她說話，低頭含了根煙點上後，側著頭揚臉瞇眼打量了她半晌。

“好！”他突然點了點頭，出聲道，“直來直往，那我問你，你對箐箐好，本心出於什麽，出於你內心的愧疚，想用這來彌補你過往的錯誤，還是什麽？”

面對突如其來責問，顏茴有種腦頂被澆冰水的惡寒，她怔了很長時間，從始到終腦子都是空白的，沒有對問題答案思考的過程。

秦楠沒有再等下去，他將煙按滅在煙灰缸，起身道，“出於這個目地的補償，她不需要。”

顏茴盯著他背影，直到人都進屋了，她仍保持著那個姿勢，很久。

第二天，顏茴醒來的時候，發現她竟然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一床薄毯。

看了看手機，才六點半，秦晴還沒起，她下意識的朝秦楠那屋看了一眼，門拉著一條縫隙，人應該不在了。

她莫名的松了口氣，起身照常給秦晴做早飯。

等秦晴起來收拾好，桌上的早飯已經擺好了，秦晴坐下，顏茴坐在了她對面，看著她吃飯。

這些天她已經掌握了秦晴的喜好，尤其是飲食。

“小姨，我想誇你一句！”

“我等半天了。”

“你越來越賢惠了！”秦晴伸了個大拇指。

顏茴按下她的手，說道，“算了吧，賢惠這個詞，我還真不怎麽喜歡，對了，你現在能告訴我為什麽非要叫我小姨了嗎？”

“小姨跟小叔配啊！”

這是哪門子的配？！

顏茴笑的一臉無奈，不糾正不反駁，跟著她一起出門下樓，“我講個有趣的故事給你。”

秦晴扭頭，一臉奇怪的看著她，“格林童話就算了吧。”

“不，動物世界。”

秦晴點頭，顏茴邊走邊講著她醞釀了一晚的爛俗故事。

“從前，森林有一對野狼母子，有一天這對野狼母子被獵人盯上，成為了獵殺目標，在追逐中獵人打傷了為了保護小狼的狼媽媽，僥幸的是，他們最終逃脫了獵人的獵殺，可是還沒等小狼來得及慶幸，狼媽媽就倒在了血泊中，小狼拖著母親走了一段，狼媽媽流血不止，痛苦的掙紮著，哀求自己的孩子放棄自己，以結束這垂死掙紮，小狼對這個請求痛苦不已，他不想母親離開自己，卻又舍不得母親這樣垂死掙紮，受最後的苦難……”

故事講到這兒，剛好走到了校門口。

秦晴停住轉身問她，“後來呢？”

顏茴彎下腰，摸下她的腦袋，“你猜！”

秦晴眨了眨眼，低聲道，“小狼會滿足狼媽媽吧，拖著受傷的狼媽媽走那麽久，狼媽媽多痛苦。”

“後來，小狼找來了森林醫生，醫生替他作了這個抉擇，結束了狼媽媽的痛苦。”

“結局呢？”秦晴仰頭看著直起腰來的顏茴。

顏茴笑了笑，聳肩道，“沒了，醫生是不是很壞？”

“挺好的！”秦晴也朝她笑了下，對她擺手轉身進了學校。

她在校門口站了很長時間，夏日的太陽曬的她渾身發熱，目光也迷離了起來。

孩子是不會說謊，她不是故意要引導什麽，也不想去揭一個孩子的傷疤，只是她想知道，想知道一個錯對。

就算是這本就是一件無法用對錯衡量的事情。

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她也一樣。

放學的時候，秦晴沈默了許多，走到門前，她突然道，“我有點想我爸爸了，他受了傷，自己先走了，我有點想他了……”

顏茴蹲下來，摟了摟她，輕聲道，“他在遠處看著你，知道你很好，也知道你想他了，他也很想你！”

秦晴在她懷裏小聲啜泣，顏茴拍著她的背，她有些難過，可沒有後悔。

她輕聲道，“你想拖著受傷的他讓他堅持下去嗎？”

她感覺到懷裏的人搖了搖頭，啜泣變成了抽噎，顏茴拍著她背，埋下頭來，輕聲道，“他讓我替他對你說，謝謝，他也很想你……”

落日映紅了半邊天，餘暉包裹在她們的身上，是一片晃眼的金燦燦……

章25

一個職業的出現，必然代表著一類人的需求。

關浩約了顏茴在醫院附近的咖啡廳見面，顏茴很早就等在了咖啡廳。

“臨時有事，遲到了不好意思。”關浩匆匆趕到，坐下來解釋道。

顏茴笑了下，說，“醫院這時候忙，我又不是不知道。”

關浩也跟著笑了一聲，大概是太忙，沒有過多時間寒暄跟啰嗦，他直接道，“上次你跟我說你不想幹這一行了？”

“開玩笑的！”顏茴攪了下眼前的咖啡回答道。

“那回來上班……”

顏茴果斷的搖頭拒絕道，“現在還不行！”

關浩疑惑不解的看著她，顏茴停下來，擡頭道，“其實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大部分人不理解我們病區，不理解我們，甚至對我們還有些反感？”

關浩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顏茴道，“實際上並不是臨終關懷這一職業不受人們理解跟接受，歸根結底是我們做的不夠好。一個職業的出現，是因為有人需要；不被理解，是因為我們被沒有真正做到被人需要，說的直白點兒，或許就是不夠專業而已。”

她的話讓關浩心神動蕩。

關浩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會有今天，可能也是因為我不夠踏實，我應該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不過醫院這個位置希望能給我一直留著。”

她說到這兒，沖關浩笑了下，繼續道，“所以，關醫生接下來你可有得忙了，以後要回去我可不想跟別人一個辦公室，畢竟全病區職工裏就你一個還算待見我的。”

關浩無奈的笑著搖頭，“我以為你真不想回來了，這樣也好，不過你要抓緊回來，我可不保證你的營地能一直被守的住。”

他剛說完，電話就開始響，顏茴知道是醫院有事，於是點點頭道，“那你先忙，我們有空再聯系！”

病區很忙，關浩跟顏茴告別，匆匆忙忙的走了。

顏茴隨後也離開了咖啡廳，距離秦晴生日只剩下了四天，她的禮物還沒選好。

她在商場逛了一圈，最後在家金銀首飾店選中一條樣式簡約的四葉草項鏈，四葉草代表幸運，在所有看過的禮物中，這是她最喜歡的一個，顏茴掏錢買了下來。

回家後，時間還早，她坐在沙發前看了陣資料，上下眼皮開始打架，剛開始還能撐著，後來竟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秦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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