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陳家往事與眼熟的舊報紙……

關燈
家醜不可外揚,當著這麽多陌生人的面,陳美珍還是閉了嘴。

沒多久,陳桃的父親也來了,說是已經和隔壁寢室的一個同是中文系的女孩子說好了,答應陳桃和她換床位,宿管那裏也同意了。

陳桃一直沒在宋阮阮等人處討到便宜,眼見其他幾個室友都排斥自己,內心自然也是不願意和她們同一個寢室的。

她沒再提要強行和宋阮阮換床位的事,臨走前遞給眾人一個得意的眼神:

“你們不跟我換,一樣的有人跟我換!”

“慢走不送。”劉書玉一副把垃圾掃地出門的口吻道。

其他幾人也覺得這人主動換走了挺好的,紛紛松了口氣的樣子。

這樣一個討厭的人,未來四年不用住在一間寢室內,宋阮阮自然也覺得很好,但她內心更記掛的是媽媽和小姨的事。

那邊的陳桃還在喊陳美珍過去幫她打掃衛生鋪床,陳美珍沒理會,跟宋阮阮道:

“阮阮,我先去學校報到了,我們以後空了再聚。”

宋阮阮看她如今情緒不佳,而且明顯家裏的麻煩還沒解決,怎麽可能放心讓她一個人離開。

索性自己學校已經去報到過了,要明天早上才會去教室集合,她跟室友說了一聲,帶上自己的軍綠挎包,便追上了陳美珍,挽住她的手臂:

“美珍姐,我陪你一起,也好認認去你學校的路。”

陳美珍此時心裏難受,有宋阮阮這個好朋友陪著,她確實覺得充滿悲戚的內心多了幾分依靠。

“阮阮,謝謝你來陪我,但你們學校不也是今天報到麽……”

宋阮阮對她露出甜甜的笑容:“放心吧,我早上就去辦完了,今天接下來的所有時間,都可以陪著你!人家那麽多人都有家人陪同去報道,我美珍姐當然也要有!”

我送我媽去上學,這可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要是她哪天穿越回去,告訴媽媽這件事,媽媽肯定都不敢相信。

陳美珍果然是沒拒絕,此時此刻,有宋阮阮陪在身邊,她覺得格外溫暖。

兩人便一起去學校搭公交車,同去媽媽的住處拿行李。

坐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兩人終於到了S市稍微偏中心地帶的一條遍布洋房的街上。

這條街上基本上都是一排排小洋房,修建於民國時代,雖然已經有些歷史了,但維護保養得不錯,即使在這個時代,看起來也依然很漂亮。

陳美珍住的地方並不臨街,在另外一排房子後頭,每排房子間隔七八米遠,就開著一扇門。

陳美珍帶著宋阮阮往其中一扇敞著的門走去。一進去,宋阮阮便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手裏拿著一塊毛巾,正彎著腰來回跑著擦一樓的地板。

聽到腳步聲,對方擡起頭來,瘦削的臉龐上,一雙漂亮的杏眼頓時彎成了月牙,雖然瘦得過分,卻依然能看出是個美人坯子。

“姐,你終於回來了,我都擔心你再不回來,就來不及去學校報到了!”

雖然容貌有些變化,但宋阮阮還是憑借那雙標志性的眼睛和五官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這是她小姨。

俗語說外甥似舅,孩子的長相像父母的兄弟姐妹是很正常的事情。宋阮阮的長相,一部分就隨了她的美人小姨,另一部分則是像她爸,融合了兩家最優質的基因,和母親陳美珍倒是不怎麽像。

從小她小姨就很疼愛她,帶她去玩的時間比媽媽還多,宋阮阮見到年少的小姨自然也是很有親切感的。

不過如今不像才穿越那會兒,她已經能在這種情況下很好的克制自己的情緒。

“美筠,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媽媽在插隊的時候認識的好朋友宋阮阮,快叫人!”陳美珍道。

“阮阮姐姐好!”陳美筠立刻對宋阮阮露出甜美的笑容,態度非常尊敬。

真是夭壽。

宋阮阮在心中默默扶額。不過她跟她媽稱姐道妹也這麽久了,也不差小姨再喊她一聲姐姐了。

“美筠你好呀!”

陳美筠立刻喊他們進來,然後就忙著去給宋阮阮倒水,並且從廚房的櫃子裏拿出了一個蘋果要請宋阮阮吃。

正在此時,一個挽著發髻的老太太從二樓上走下來,看到陳美筠手上的蘋果,立刻板著臉訓斥道:

“才吃了飯多久,你又要吃蘋果!這蘋果是買了留著你哥他們周末回來吃的!不是我說,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嘴這麽饞,將來怎麽嫁得出去哦!”

說著,就伸手奪過了陳美筠手裏的蘋果。

陳美筠的小臉頓時漲得通紅,面對宋阮阮這個客人,尷尬極了。

那老太太還催促道:

“還杵在這裏偷懶,樓上的房間打掃了沒?”

“馬上就去。”

陳美筠對宋阮阮歉意地笑了笑,“阮阮姐姐,對不起啊,都沒能好好招待你。姐,你快拿行李,帶阮阮姐姐去學校那邊,請她吃點東西吧!”

陳美珍臉色很不好看,卻也沒說什麽,沈默著去二樓提了箱子和被卷席子等物下來,帶著宋阮阮出了門。

出門後走了十分鐘,上了一輛去陳美珍所在的郵電大學的公交車。

見到小姨這麽小的年紀就給人當小保姆使喚,吃個蘋果都不行,宋阮阮心裏很難受。

再結合在學校看到的繼父一家對媽媽的態度,她完全可以想象兩姐妹在家過的是什麽日子。

按理說她現在只是個外人,不應該插手媽媽的家務事,但她還是忍不住。

“美珍姐,你繼父一家,是不是對你和你妹妹不好?”

想到陳桃剛才的威脅,宋阮阮在公交車上壓低了聲音問道。

陳美珍望著窗外飛馳的街景嘆了口氣:

“有後爸就有後媽,我媽根本不管我們,只顧自己開心,我和美筠自然就只能任由他們欺壓。”

先前的問題只是個引子,宋阮阮重點想說的是下面的話:

“既然如此,你們就搬出去住吧?去外面住就不會被他們欺負了,你妹妹不在他們手裏,你也不用被他們壓榨。”

聽到這個建議,陳美珍沈思了好一會兒,這才道:

“出去能住哪?而且,那是我爸我奶奶留給我們的房子,就這麽搬出去我不甘心!”

宋阮阮又驚又怒。她完全沒想到那房子竟然是外公這邊留下來的。

“他們住著你爸留下的房子,竟然這麽苛待你和你妹妹,太過分了!”

那個陳桃,竟然有臉讓媽媽和小姨滾出家門,難怪當時媽媽那麽生氣。

“該走的是他們,能不能想辦法把他們趕出去?”

陳美珍失落地搖頭:

“房子在我媽名下。我爸去勞改以後,我奶奶半年過後就去世了,那時候我還小,什麽都不懂,等回過神來,房產,錢,都到我媽手裏了。後來沒多久,她就把那一家子人喊來住了。那男的現在在廠裏的職務很高,沒有人會願意為了我們姐妹得罪他。”

宋阮阮總算明白,為什麽後來媽媽和小姨都很少提外婆了。她的眼裏,大概就只有自己的幸福,根本不顧忌女兒的死活。

“如果是這樣,恐怕只能等你爸回來,才有可能通過申訴的方式要回房產。但要是沒有鐵證,這也會很難。”

她們根本不知道外婆是通過怎樣的方式把房產過戶的,如果是通過暗箱操作,那他們無權無勢,想推翻這件事,就變得非常艱難了。

“是啊。哪怕再不甘心,卻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陳美珍悲傷地道。

宋阮阮沈思了許久,還是道:

“美珍姐,我覺得你們還是應該搬出來。房子的事,既然沒辦法解決也只能暫時擱置,但美筠不能繼續再住在那個家裏,那不管是對她的身體還是心理健康,都非常不利。”

“你看,她都快十四歲了,還又瘦又矮,要是再不好好補充點營養,錯過了發育的黃金時間,以後就別想長高了。在那個家裏住著,你恐怕給再多錢,最終也落不到她手裏。”

這個時代的人沒那麽多營養常識,陳美珍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卻立刻重視起來,有些後怕地道:

“我竟然沒想到這個……”

隨即又犯愁道,“可是出去能住哪裏?”

宋阮阮理所當然地道:

“租房子住啊,在你學校附近租個房,然後你再跟學校申請不住校,這樣就可以親自照顧她了。”

陳美珍愁眉緊鎖:

“阮阮,S市在外頭租個房子不便宜的,我要是在外面租了房子,學校肯定不會再給我發助學金。”

宋阮阮頓時明白了她真正的難處,一針見血地問道:

“你是不是身上沒什麽錢了?”

先前在紅星大隊的時候,一有機會她就讓陳美珍到江海家做工,一年多下來發的工資,差旅補貼,多的不說,六七百塊錢是有的。

可她每次回去,都會給家裏帶錢。

這年頭上大學不要學費書本費,貧困家庭的學生學校還會額外補助生活費,稱之為助學金。助學金的等級從每個月十塊出頭到二十出頭不等,她這麽怕失去這筆助學金,足以證明她手裏的錢很少。

不甘心把房子給別人住都是次要的,或許主要是沒錢。

陳美珍窘迫地點了點頭。

“我只剩下一百來塊錢,租房子是能租,但撐不了太久。”

如果只是錢的問題,那就好解決了。

宋阮阮當下就道:

“不用顧慮錢,你只管去找房子,四年的租金生活費,我都給你包了。”

她有六七千塊錢呢,在此時可是一筆巨款。

她打算給江海匯款一千五,剩下的五千多塊錢,再怎麽都足夠支撐她自己和媽媽兩姐妹四年的生活費用了。哪怕不夠,她大學應該也能找到別的兼職掙錢的。

“不……阮阮,這怎麽行!你已經幫了我太多太多了,我怎麽可能再要你的錢!”陳美珍不肯接受。

宋阮阮早就知道她會這樣,但她已經有充足的經驗去說服她,她故作輕松地笑著道:

“誰說是給你的,這是借。等你工作了,我可是要你還的!”

“當然了,看在我們交情的份上,你可以分十年慢慢還。”

陳美珍怔怔地看著她,心中被鋪天蓋地的感動淹沒。

她知道,宋阮阮這是在照顧她的自尊心,也是極力想辦法讓她接受幫助。

她何其有幸,能遇到宋阮阮這麽好的朋友。她的恩情,她一輩子也無法忘懷。

“不許拒絕,我這也是為了美筠呢。她好歹也叫我一聲姐姐,我總得為她做點事。”宋阮阮強調道。

陳美珍眼中含淚,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只能連連點頭。

心中暗自發誓,只要宋阮阮將來需要,不管做什麽,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願意為她去做。

送陳美珍去學校報到後,宋阮阮就回了自己學校,開始按部就班地進行起了校園生活。

換了陳桃的新室友很好相處,住宿生活雖然條件艱苦,卻還算順心。

在摸熟了學校附近的公交路線後,宋阮阮就在第一個周末就約著陳美珍一起,找到了離學校附近的郵政局,準備處理自己帶著的現金。

這些天為防丟失,她一直把裝現金的袋子放在自己的挎包裏隨身攜帶,這重量體積,不亞於背了一本四五百頁的厚書,還是很有負擔的。

她的所有現金加起來總共有六千八百五十塊錢,她分為了三個大部分。

一份一千五,她打算匯給江海,作為這一年多以來的生活費以及他給她的票劵錢。

另一份兩千塊,則是給媽媽,讓她自己開存折存著,以便隨時用來支取房租和生活費。

剩下的三千三百五十塊,她則是拿了三千去存到存折,自己留下三百五十塊錢現金作為開支。

當然,為了不過分引人註目,三千塊錢她分了五家郵政局存,媽媽的兩千塊錢也分成了三家。兩人足足忙了一整天,才把現金處理完。

陳美珍大概也是很不想讓妹妹在那個家裏住了,火速地在一個星期內租好了房子。

這年頭想租房子其實並不好找,租金也不算便宜。

陳美珍找的房子條件很差,是郵電大學外頭的一排民房當中的一個大通間,除了一張石頭和木頭混合搭起來的床,沒有別的家具陳設。唯一的優點是租金只要十塊錢一個月。

除了陳美珍,也還有其他郵電大學的學生在這裏住。

這些人主要是77級的新生裏孩子比較小的單親父母們,他們沒人幫忙帶孩子,又沒法把孩子帶到宿舍,只能租房出來住。

雖然條件很差,但附近都是本校的大學生,安全性還算有保障。

如今沒有商品房,也暫時只能這樣勉強住著。

連宋阮阮都跟著忙前忙後了大半天,三人這才把所有行李搬進租來的房子裏。

“阮阮,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我先給你燒點開水喝,我們待會兒再出去吃飯。”

陳美珍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道。

然後她就開始去生柴火爐子,然而,才過來,買來的只有幹柴和煤炭,還沒準備引火的其他柴火,根本點不燃火。

宋阮阮在一旁看著,從軍綠色挎包裏拿出一份報紙給她:

“美珍姐,拿這個點火吧。”雖然她沒燒過火,但好歹在農村待了一年多,基本流程還是知道的。

陳美珍接過報紙,一眼就看到了頭版,奇怪地道:

“你哪來的C省日報?還隨身帶著。”

按理說,C省日報是在C省發行的,在S市是買不到的。

“這是C省日報給我寄的樣刊。”宋阮阮解釋道。

這報紙是她星期五放學的時候,班上的幹部傳達給她的小包裹,C省省報寄給她的樣刊,一共有兩份,張記者給她爭取到了第二頁一個很大的版面。

這新聞本來是在開學前就已經發了,但由於郵政效率低下,層層傳達到學校更是耗時久遠,導致她開學後才收到。

“C省日報為什麽給你寄樣刊?”陳美珍就更好奇了。

“因為我是理科狀元,他們采訪了我啊。”宋阮阮笑著道。她之前只是去信跟陳美珍說了自己被覆興大學化學與化工系錄取,並沒說理科狀元以及采訪的事情。

陳美珍頓時哇了一聲,興奮地道:

“阮阮,你也太厲害了吧!我看看,報道在哪裏?”

宋阮阮翻開第二頁給她看。

“這裏呢。”

陳美珍逐字逐句地讀完了報道,倍加珍惜地撫平了被宋阮阮折皺了的報紙,用一種責備地目光看著她:

“這麽有紀念意義的報紙,你竟然拿來給我點火!太暴殄天物了!”

說著看到上面被自己抹黑了的手印,更是懊惱,“哎呀,早知道是這麽珍貴的報紙,我就該擦幹凈手來拿,現在都給摸黑了!”

宋阮阮對這個紀念意義倒是不那麽看重。

在她看來,雖然她確實為這次考試付出了不少努力,但省狀元的名次還是有些勝之不武。所以她內心裏並不太覺得這是真的屬於自己的榮耀。

“點火就點了呀,我包裏還有一份呢!”

陳美珍聽到這話,頓時眼睛一亮:

“你還有一份啊,那這份我就留著了!”

“你留這個幹什麽啊?”宋阮阮好奇地問道。

陳美珍一臉珍惜地把報紙鋪平了放在床下壓著,笑瞇瞇地道:

“這上面有你的照片呢!當然要好好留著了!等我將來有了孩子,我就拿給他們看,讓他們知道,她媽媽可是有一個省狀元的好朋友!”

這話頓時打開了宋阮阮的一段遙遠回憶的閥門,讓她有些驚悚地楞在了原地。

她就說為什麽這報紙上的照片看著有點眼熟,原來她見過!

小學六年級考了全區第一的時候,她媽媽拿出一個相冊,給她看其中一篇被精心裝裱起來的剪報,對她道:

“阮阮,雖然你這次確實考得很好,但未來還很長,不能驕傲哦,要再接再厲創造更輝煌的成績!你看,媽媽的好朋友,和你同名同姓,當年可是省狀元呢,你可不能辜負她的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