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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他江海從來不虧待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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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二癩子與周曉梅之間的糾纏,對江海來說都是後話。

那天從劉二癩子家離開後,他就繼續去采集梔子花果實了。

距離上次采集,已經過了快十天了,新一批的梔子花果實也差不多快幹了。

等到天黑回家的時候,他已經采了小半塑料口袋的梔子花果實,然後就提著這些成果去找宋阮阮。

宋阮阮正在專註地看書,目前她已經開始看初二的課程了。這些教材是江小河好不容易才托關系從村裏借來的。

江海故意加重了腳步發出聲響,試圖使她註意到他。

不過宋阮阮看起書來就特別忘我,一般的聲響根本不能讓她分神。

“餵,宋阮阮!”江海只得出聲叫她。

宋阮阮擡起頭,便見江海站在她身前幾步遠的地方,高高大大的影子落下來,剛好覆蓋在她和她的書本上,讓光線都變暗了。

見她看過來,他伸手遞給她一個裝了不少梔子花果實的塑料袋,袖子挽上去的結實小臂上,有很多細碎的劃痕。

這些應該都是去撿梔子花果實被幹枯的枝葉給劃到的。

“快看看,這些果實夠不夠幹,能不能直接用?”

他看似平常地與她說話,黑眸深處,卻有些難以察覺的期待與忐忑。

宋阮阮知道,他之前親眼看她染色染了好幾回,其實是知道果實需要多幹的。這是故意找話說。

見她不肯回答,江海又自說自話道:

“那個劉二癩子,我把他揍了一頓,他不敢再來騷擾你了。以後,你有什麽事一定要跟我說,我來幫你解決。”

語氣裏不自覺地帶了些殷切囑咐與擔憂。

宋阮阮早就不氣了,那又不算觸犯底線的事情,只要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她便見好就收。

“我知道了,謝謝你。”語氣雖然有些冷淡,但還算柔和。

宋阮阮終於肯理他了。江海狠狠地松了口氣,又趁熱打鐵就中午的態度道了個歉:

“中午是我不對,我這個人脾氣急,但我保證會改!”

宋阮阮這才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那我就相信你一次吧,希望你要說到做到。”

江海狠狠點頭,目光輕快了許多:“我向來說話算數!”

宋阮阮略過這茬,又說起劉二癩子的事:

“劉二癩子那邊,我原本打算任由他去說,正好抓住證據送他去坐牢。”

聽到這話,江海不讚同地道:

“坐牢太便宜這狗雜種了,我聽說牢裏有吃有住,說不定比他在外頭還過得舒坦!”

而且還損傷宋阮阮的名聲。

雖然她好像並不在意,但他不能眼看著這種事的發生。任何會對她造成傷害的事,他都想極力避免。

宋阮阮沒想到他會這麽認為,不過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經過江海這次的警告,她就是想讓劉二癩子亂說話也不可能了,便只能作罷。

她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沒必要為這樣的社會敗類浪費更多的時間和心思。

“事已至此便只能這樣了。你以後要做什麽,先跟我商量一下,不要沖動行事,好麽?”

她清澈的目光裏帶著幾分關心與希望的得到肯定答覆的殷切,讓江海不自覺點頭。

不過他還是沒跟她說那出反間計。

他很少做這麽不磊落的事,擔心影響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接下來幾天,江家在宋阮阮的組織下,再次進行了染布做頭花的大業。

首先由江海去買了布票和比上次多一倍的棉布,橡皮筋和明礬,並且讓他的三個兄弟先幫他挖紫草根,收集梔子花果實。

這些東西在紅星大隊附近並沒有那麽多,挖完了就沒有,所以他們得趁著別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盡可能地多收集原料。

而宋阮阮,則是在新的棉布拿回來之前開始染布。

因為整件事上最關鍵的就是布料的顏色,所以染布的時候她依然是親自操作。

火候,時間,如何保持布料上色的均勻度,這些都得十分註意才行。

她負責染布,江海就負責給她燒火,打水等雜事。

宋阮阮染好了第一批,江家三個女眷就開始做頭花。

——這一次,周鳳英也積極地參與進來了。

她手腳麻利,比兩個小輩的速度更快。多了一個人,幾方面積極分工,整個做頭花的過程便縮短到了四天。

僅僅四天後,整整五百個頭花便已經新鮮完工。

因為江海主張要趕周末去才最好賣,於是又等了兩天,一共做了七百多個頭花才去的縣城。

進城前,江海又去公社借了自行車,回來的時候,還拿著一封公社開的介紹信。他隨手將自行車鑰匙和介紹信放在了吃飯的四方桌子上。

見到這介紹信,周鳳英有些吃驚:

“怎麽現在進城還要介紹信了?”

江海回答:

“進城不要,住招待所要。”

周鳳英臉上泛起猶疑的神色,好一會兒才道:

“這次不去你大哥那裏住了嗎?”

“不去。”江海硬聲硬氣回答。

江海的大哥江山,可以說是整個村子裏最有出息的人了,高中畢業,剛好趕上縣城的一家陶瓷廠招工,被選上了,從此躍出農門成了一名光榮的工人,還娶了廠裏生產車間主任的女兒張桂香。

但周鳳英知道,這只是外人看著風光,實際上江山在城裏的日子也不好過。

單位分的房只有很小的一間通屋,兩個大人,一個孩子都住在裏頭,連燒飯都只能把爐子拿到外頭去燒。

大兒媳婦是城裏長大的,什麽都想用好的,廠裏發的工資和各種票,也僅夠他們兩口子生活。

她和江紅國自覺幫不上大兒子太多,便從不問他要東西,也不給他添麻煩,家裏的農產品,能勻得出來的,在有人進城或大兒子回鄉探親的時候,她都會盡量給他多塞一些。

這次小兒子要去城裏辦事,想著去招待所要手續比較麻煩所以要去借宿一晚,他們也帶了價值不菲的禮物過去,就是怕大兒媳婦不高興,跟大兒子鬧矛盾。

雖然小兒子這次回來什麽也沒說,但從他開了介紹信準備去住招待所她就猜到了,上次去借宿的經歷必然不愉快。

“唉,你們親兄弟,沒必要這麽生分。住招待所哪有自己家裏好。”周鳳英嘆著氣,試圖勸一勸。

江海嗤笑一聲:

“你覺得那是家裏,別人未必這麽覺得。不用勸,我已經決定了,以後都住招待所。”

招待所一晚上五毛錢,關上門想怎樣都行,去大哥那裏,帶的東西好幾塊錢,只能睡地上不說,還得看人臉色。只要不傻的人都知道該怎麽選。

周鳳英見勸不動,便只好作罷。

這一次,江海依然帶著江冬生一起進的城,照例只花了兩天,就帶著兩百多塊錢回來了。

整個縣城只有十多萬常住人口,大概是因為上次的頭花打出了名氣,這次江海他們一去電影院門口擺攤,就一傳十十傳百的,很多人趕過來買。

所以哪怕頭花數量是先前的兩倍多,賣完花的時間也依然和上次差不多——第一天頭花就賣得只剩下非常少的一部分,第二天早上去一會兒,就足夠賣完了,正好趕回家吃午飯。

這次賣頭花,除去在縣城的開銷,總共掙了二百三十塊錢。

照例是由宋阮阮來進行分配。

江海出了所有的原料錢,而且是去賣頭花的主力,相當於他一個人承擔了所有風險,所以他一個人獨得一百塊。

周鳳英,劉繼紅,江小河按照每天三塊錢的辛苦費算,總共縫了五天,每個人分十五塊,而她是染布的,出的是主要技術,按照百分之五的比例提成,拿了十一塊五毛錢。

除此之外,周二哥,周遠飛兩人幫著挖了不少紫草根還采集了梔子花果實,也每人給了三塊錢。

這一次,宋阮阮提出,作為銷售人員的江冬生,除了先前說好的每天兩塊錢工資外,還可以額外增加一個百分之二的銷售提成。

於是,她額外補給他四塊六毛錢。

面對眼前白得像是羊脂玉般的纖手遞過來的一疊零錢,江冬生第一反應就是要拒絕。

“嫂子,這不合適,我已經從海哥那裏拿過工資了,海哥給了我五塊錢呢!本來就比原本說好的工資多了一塊了!”

宋阮阮深知銷售人員的積極性有多重要,非常堅持要給他這提成。

她柔聲道:

“我聽江海說過的,這兩次的頭花賣這麽快,全靠你嘴甜會推銷。”

江冬生還是不肯要:

“我就隨便耍耍嘴皮子。我的時間不值錢,反正在家閑著也是閑著的,不到兩天時間,活也不累,哪值這麽多錢!”

“這次主要還是靠海哥,要不是他鎮著,咱們的攤子根本擺不成,早就被那些地痞流氓給掀了搶了。”

宋阮阮鄭重地道:

“江海有江海的貢獻,但這並不能抹殺你起到的重要作用。不是每個人耍嘴皮子都能創造價值的。江冬生同志,你是一個優秀的售貨員,這是你應得的!”

對上宋阮阮溫柔含笑的眼睛,江冬生心中微微一怔。

從來沒有人如此肯定過他的價值。

他平時雖然經常吹噓自己在小姑娘年輕寡婦之間混得開,但實際上他心裏明白,那些真正會搭理他的,都不是什麽正經人,和他來往也只是玩玩。

家裏的父母經常埋怨他不爭氣,哥嫂也瞧不起他游手好閑,村裏人提起他也是一臉的輕視鄙夷。

可是宋阮阮此刻看著他的目光是那麽溫暖又那麽清澈,甚至帶著一些讚許。

她說他是優秀的售貨員,她是真的發自內心覺得他起了重要作用!

他掩去眼中的熱意,像平常一樣笑著,把錢推了回去:

“謝謝嫂子,不過嫂子這番話就是對我最好的肯定,錢就不必了!”

江海看著這一幕,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點不舒服,他皺著眉,拿起桌上的錢,堅定地塞在周冬生懷裏:

“給你你就拿著,婆婆媽媽的還是不是個男人!以後都按宋阮阮說的來,額外給你兩個點的提成!”

他江海從來不虧待兄弟,也不喜歡欠人人情。

宋阮阮說得對,江冬生確實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要讓他像江冬生那樣,對著那些姑娘媳婦兒的誇成一朵花,他就是撕裂嘴也做不到。

沒有這份嘴巴功夫,確實無法在人生地不熟的縣城打開局面。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江冬生也只有把錢收下。

心中暗自發誓,下次如果再去賣頭花,他一定會更加賣力,這樣才不辜負宋阮阮今天的誇獎和肯定。

他要讓她知道,她沒看錯人,他比她想象中還要有能力!

宋阮阮不知道,自己隨便一點收買人心的功夫,就讓眼前的青年有這麽大的觸動。

分配完了所有人的報酬,還剩下62.9元,宋阮阮便提議作為下次采集原材料的啟動資金。

大家當然沒什麽意見,畢竟本來這事就是由宋阮阮自己起頭的。

最開始用的材料,也是江海買給她做衣服的,第二次的材料全都是江海一力找關系買的。他們只是跟著賺點錢,江海和宋阮阮才是主導者,這點主次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再一次的收獲頗豐,讓所有人心中都充滿了幹勁,摩拳擦掌地開始為下一批的頭花生產做準備。

迄今為止,江海手中已經有了三百多塊錢,他決定要好好給宋阮阮準備一個驚喜。

與宋阮阮這邊眾人熱火朝天掙錢,每天都充滿希望與期盼的氛圍相比,周曉梅的日子就有些難過了。

劉二癩子又讓一個小孩傳話來找她了,喊她帶和上次一樣的東西去。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上次她沒想到別的辦法,只能再次從家裏偷拿了十塊錢給劉二癩子。

現在又要十塊!

再這麽下去,整個家都鐵定要被劉二癩子掏空。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她媽說了再過兩天就要去趕大集,到時候肯定要去看那裏的錢,然後就會發現錢少了十五塊!

且不說會不會被發現是她偷的錢,更重要的是,她媽肯定會換地方藏錢,到時候她又該拿什麽去堵劉二癩子的嘴。

連日來的擔驚受怕,讓她逐漸下定了決心。

與其一直這樣被劉二癩子威脅勒索,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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